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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纤纤初月上鸦黄

  庄齐背着赵毓儿,使出北宗御风术极高妙的轻功,宛如清风拂过、泛起微波粼粼,轻轻飞出池塘。临近岸边时,庄齐忽然对赵毓儿道:“快踏我肩背跳下去。”赵毓儿不解其意,只是牢牢抱住他的身子,依偎在他背上。庄齐急忙回身,只见一支长箭百步穿杨,沉重地射进庄齐的胸前,一摊鲜血立刻涌出,硬生生得抗下这支锐箭。

  原来庄齐在跨越池塘时耳听八方,辨别到后面有箭矢破风而来的声音,料知有人射了一枝锐利的箭,他说完时已经不及反应,只好转身接下这一箭。这支迅箭威力惊人,显然是钱塘武术中的精妙的射潮箭法。庄齐上岸踉跄几步,奋力沉住一股极深沉的内功才站稳身子,他面颊、手掌都沁出一串串汗珠,强忍着疼痛道:“好狠的一箭。”

  赵毓儿这才大悟,她放开手,心中悲痛、很是过意不去,却也只能关切道:“你还好吧?我不该拖累你的。”

  庄齐低声道:“继续扶住我,快走。”他又将赵毓儿的双臂搭在自己背上,展开高妙的轻功,一路疾行离去,如乘奔御风。凭着一股真气,疾行十里,赵毓儿的双手和胳膊不断在浸润着鲜血,她心中万分不安,向上微微抬起,不经意见碰到了那枝长箭,庄齐忍不住呻吟一声。

  赵毓儿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脸色羞红,心里很不是滋味。

  庄齐只道她坚持不过,柔声道:“你再坚持一刻,前面有快马了。”

  两人向西又行了十里,庄齐吹着哨子唤了一声,小屋里有人牵了一匹白马出来。里面出来一个人问道:“庄公子,你伤势这么重,要不今夜就在这里歇着吧,保管没人找得到路。”

  庄齐道:“今晚不妥,若是留在杭州恐怕就没那么轻易再出去了。她是吴越钱塘王的小郡主,钱补华一门心思地在捉拿她。你们好生保重,等待外面的接应。”他稍微将箭口包扎了一下,又扶起赵毓儿上马,要在这一夜出城。

  赵毓儿道:“我们往北走。虽然出城稍远,可是常州、苏州、金陵,江宁府一路都有朝廷的兵马,容易投身。”庄齐点点头,两人乘着那匹白马,快马加鞭,向北城门逃出。他们在道路上行了不久,就看见后面灯火通明,大批追兵拥来,恐怕还有些快马已经快要赶到,于是哪敢稍有迟疑,这匹白马识得道路,又驯服易骑,须臾之间就赶到城头。

  庄齐拿着怀里的圣旨高声叫道:“我是奉圣上旨意有要事在身,快开城门。”城头守兵见是圣旨,不敢违抗,先替他打开。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欢喜起来,料不到这一出城竟然不费周折,立刻扬鞭而去,向北投去。

  这一路跨江过河,北行了百余里的路程才到达江宁府境内,两人长吁一口气,暂歇下来,平生都未遇见过这般凶险的经历。庄齐在一个集镇的客栈里租住了两间房,他随意吃了一碗汤面就倒在床上,对赵毓儿道:“现在可以歇停,再不必担心什么。若你遇事,就喊醒我。”他把自己房里的钥匙递给她,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赵毓儿见他伤得严重,鲜血濡红了那洁白不染的白衣,心中焦急,害怕他一睡不醒,独自去街市上为他抓了几副草药,新鲜的当归、刘寄奴、生查子等,碾碎成泥。想着母后李亲霞教过她庐山道术里的药方,尽量找齐药材,生小炉火快快熬制。回到客栈里悄悄替他敷抹在身上,她已然看见庄齐细嫩润滑的皮肤伤口处腐烂了一块,她吃了一惊,秀眉微蹙、心中伤痛,轻轻用帕子替他擦掉流出来的黄脓水。

  “都怨我蠢笨,拖累了你。”她小声自责道,“愿你早点好起来,晚上我再来给你涂抹一次。”

  赵毓儿悉心给他上了药后,天气炎热,又担心他的皮肉又腐烂掉、伤口恶化,后来留下余患,只好闭上眼睛,轻轻给他脱去外衣,纤纤细指,轻巧灵敏,忽然间碰到他的几处肌肤,脸上一红、羞涩不已。轻轻道:“这一夜中你的伤口就要烂掉一块,再不如此就来不及了,会酿成大病的。”她为他半身披上薄被子,轻轻离去,心中暗喜没有惊醒到他。

  庄齐这一来去已是拼命使出了自己的修为,内功的运息几乎耗尽,筋疲力竭。一觉沉沉睡去,直到夜深时候,才缓缓恢复知觉,睁眼醒来。他坐定在床上调息气息,深深沉下一股气,半响过后方才站起,顿时身子清朗,喝了几口北宗派的百草朝露,才渐渐精神起来,神清气爽。

  小客栈里夜深人静,江上水汽化作银色的薄雾弥漫在外,也随风吹进阳台上,睁眼望去,桌子、窗户,窗外的树林、田野朦胧清冷,在月光与雾气中空明澄澈,慢慢地消散在远方,像泛起涟漪的池水一样渐渐消失了。赵毓儿在他的房间里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原来她夜里又替庄齐换药后,守了他一会儿,慢慢地打着瞌睡进入梦乡。台几上的一小节红烛不经意间已经熬干了眼泪,陪着她睡在桌上。

  庄齐想唤醒她,或者送她回房间,但心中居然也愧疚惊醒了她,让她情知自己的心意落空了。于是只好回到床上,躺在一旁默默地望着她。

  赵毓儿还在守孝,面庞上啼痕没干却显得那么洁白无瑕,身姿娇瘦地像一只小鸟,她的雪白的孝服、头巾,白袜、白缎鞋也都溶溶于月光、消散在清雾之中。

  躺在床上,庄齐也看到了窗边的月亮,月光穿过窗户,同时也盘旋在远处的树林之中,整片田野、河边的草地也沉浸在这银色的,冷溶如水的月光中。沐浴在这柔和的月光下,客栈小楼、溪流白花、螽斯夏蝉……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柔婉了。月亮缓缓升起,由赢变亏,她美得无法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似乎也分辉在赵毓儿的脸庞上,她在月夜里醒来,睁开了蛾眉小山、纤细的睫毛下水灵灵的双眼。她痴痴地望着清幽的月光中从窗外射到地上,疏影荡漾、波光清浅。

  月光如水,摇曳水乡情思。

  小郡主跟着庄齐接连辛苦奔波了多日,纵使稍稍停歇,也要忙着去给他抓药换服,哪有时间来得及打扮梳妆,况自戴孝,不宜涂脂抹粉。她的素服沾染着一层风尘,嫩薄的脸蛋褪去颜色,额头上涂抹的鹅黄早被风干。侍女为她轻描的画眉舒淡了,此时眉妩如新月一轮,只有微云淡影。

  画眉未稳,料素娥,犹带离恨。

  唯有毓儿的一束“行云髻”竟还似闺中初妆。王府里的兰膏新沐的香露水尚还微微残留,发丝嫩滑香软。清影恰似朝云、丝丝缕缕萦绕下垂又如暮雪。蝉翼薄玉钗子斜簪在鸦雏色的鬓头上,半分斜堕、半分飘浮,婉若寒桂零零,滟滟逐着霰月霞影。云鬓清霜,净若晓窗疏冷;青丝褰纱,合受烟霞供养。

  好一会儿,赵毓儿不觉起身走向窗边,真冷清啊。极目遥望,大江两岸,柳树如烟,一只孤鸿淋着月色背水高飞,在天际之中缥缈无依。客栈里的这扇窗牖正好朝南,大江对岸就是吴越故土。

  曾几何时,南唐的小公主李亲霞也如此这般在临安远望过金陵,也是深夜,月霞满天。父王勤政为民,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却英灵早逝,他在百姓的簇拥中躺在了故国的土地;母后数十年来,相思成疾,冰冷消瘦,她失去了故国故人,终于与深爱着她的钱塘王一起合葬在花开花落的陌上,只是未来得及在一城中白头偕老。赵毓儿甚至最终未能见过他们的一面,就要物是人非,共隔一条黄泉。她对着窗户,滴落了几珠晶莹的泪光,小声抽泣着。

  逃过了家乡的劫难,这一夜可真漫长啊,月光不停流淌着,似乎要凝结成霜雪。良久,赵毓儿轻轻叹了口气,惆怅自语道:“也不知溶月姊姊怎么样了?”说罢,她悄悄走到庄齐身边,见他还在熟睡,心中才安下一分。赵毓儿悄悄走出屋子,掩上门扉。

  可毓儿自己呢?她亲朋离散,转眼间繁华落尽,今后可要孤身漂泊异乡,只影向谁去?曾是翩若惊鸿,终也倾国倾城。庄齐其实自从醒来后再也没有睡着过,他许久没有享受过这幽寂、清澈的夜晚了。残月渐渐隐退在乌云深处,余一缕流光如雪,月亮中的那一抹孤影到了人间只剩下梧叶飘黄。

  沉郁。

  待到光辉散去,天色欲晓,庄齐起身坐到露台,气韵流转,吸风饮露,借这一时精华修炼一程北宗派的上乘武功。他心里不能留有杂念,形同槁木以神游物外,心如光风霁月,无一粒微尘拂扰。时辰过后,他长舒一口气,浑身间神清气爽,北宗之境称曰“完人”。

  庄齐问赵毓儿道:“你会骑马吗?”

  赵毓儿想点头,又诚实说道:“像这般的疾奔的快马不曾骑过?”

  庄齐就去州府中给她挑了两匹性情温顺的良马,两人并肩驰行在官道。赵毓儿素服不除,身板后面背着那张白云琴。

  赵毓儿先开口道:“您,您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多谢郡主殿下的悉心照料……”

  赵毓儿脸色微红,摇着头连声道:“不不,我不是说这个……”

  庄齐才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自己如何是北宗派,受到皇帝的诏令才来的钱塘,后来是靠北宗派的内功调息的,才能修养好身体等等。“只可惜师父传我的绝世宝剑——御风剑掉入了池塘里。”

  “这又是怪我……”

  庄齐忍俊不禁,撇嘴一笑道:“世上的敌人,我不要宝剑也能打过。哪年太平了,我再去捞回来,玄铁金刚石,浸水一千年都不会生锈。”

  “一千年!什么宝贝竟然能这样的久远呀……”赵毓儿天真地想了一小会儿,心下明白,点点头称赞道:“怪不得你的武功这般高妙。”

  庄齐也疑惑着问了一句:“当时在王府后院我与那些剑客缠斗在一起,脱不开身,殿下是如何以一曲琴韵来扰乱他们内功的?”

  赵毓儿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幼时我母后常常教我琴乐曲子。这支乐曲其实不成章法,母后年幼时与庐山的一个小道士为友,尚且是从他那边传来的罢。”

  “这支琴乐中的气韵生动,便在沙场亦能破阵。”

  赵毓儿才想起一事,羞涩道:“那么,大侠,怎么称呼您呢?”

  “俗名庄齐,江湖里都喊我北冥。”

  “我今后无依无靠,或许再寻不到亲人了,也把我算在大侠你的朋友中如何?”赵毓儿轻弯娥眉,笑道,“叫我琴师吧!”

  赵毓儿伸出水仙花瓣般酥软、纤细的小手指,紧紧勾住庄齐友好地伸手。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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