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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朱雀门前雀欲栖

  契丹的南京都城析津府,贵族皇室簇拥着一队宝马銮驾,华盖如云,凤吐流苏。百姓和小官员们只能离在一旁远远望去,只见皇家骑士们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央的两台銮驾,四匹毛色如烈火燃燃的赤骥骏马在前昂首阔步,四匹鞍前披带玉帛蜀锦的渠黄宝马在车驾后面。“王良御八骏,技绝物有神”。

  周围三百步都是披坚执锐的一千御林军,身披金甲,头扎锦雀翎护卫在旁。一前一后的銮驾中正分别是辽国皇帝辽圣宗耶律宗真和他的母亲萧太后,萧绰。此时萧太后正值垂帘听政之际,一人权倾朝野,政务大事以及百官任命其实都要经由她手中。军事兵马则由南院大王耶律洪基统兵在外,耶律洪基自诩为熟读汉书、通习兵法其实功业远不如先皇开疆扩土、攻城略地,被赵宋西据于大散关外十年无果,东抗于淮水城至今不敢起兵。故而只好从朝廷中撤出势力南迁至幽云十六州驻扎起来,渴望在外有军伐战功后才敢回朝争夺势力。因此他对萧太后毕恭毕敬,为了自己日后登基,处处讨好孝敬。

  公主耶律榛榛自幼是萧太后抚养长大的,年末萧太后心中想念,于是耶律洪基便让她回家,并将钱塘送来的奇珍异宝、花石字画等等装满足足八架大车回去孝敬她的姑姑萧太后。从云州城到析津府虽然路途不甚遥远,耶律榛榛也带领着一千辽军沿途护送。不及半月便到达了南京都城析津府。

  耶律榛榛此时陪着萧太后一起坐在锦屏玉璋的銮驾中,请过安后,就给她讲讲在外的征战情形,幽云八州的民风民俗、新奇怪事。不时也替义父耶律洪基美言几句,夸赞他勤政爱民,尤其是秋后联合钱塘军队在黄海面上和大散关都大败宋军。

  萧太后笑道:“据说这钱塘的王爷素来天下闻名,昔日在我契丹立国之时,也在南方与宋军时常大战。当时我正值青春年少,早早就听闻过他们威名远扬。听你说来似乎你去与他们见识过。”

  耶律榛榛伏在姑姑的膝上点点头,兴高采烈给她讲起自己如何与钱塘来的校尉钱子都仅仅用了一千轻骑兵就夜袭大散关下的宝鸡县,将三千宋军焚毁在山谷中。其中不免添油加醋、精彩夸张一点,好让自己的姑姑开心。

  萧太后欣赏道:“汉人的名字叫得好听,起名便喜欢从《诗经》、《楚辞》里面择取。哀家在你小时候就教你读《诗三百》,我的榛榛自幼聪慧过人,那些皇子王孙们都背诵不下来,你却过目不忘,常常背给我听。姑姑的闺名其实唤作燕燕。”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耶律蓁蓁柔声细语将,甜甜地将《邶风·燕燕》背给她听。又想在萧太后面前给他的故事多讲一点,微微笑道:“好姑姑,这个汉人的少年不仅英勇飒爽,其实也深情的很……”

  萧太后道:“噢?这个唤作钱子都的儿郎我倒是没有见过,昔年我在朝廷里见过他的哥哥钱逍。此人我看便是不错,也是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胸中有城府,在我大辽的皇宫里不卑不亢,以和为贵。日后可以拉拢为盟,以开江南之门户……”

  “有刺客,皇上、太后小心。保护御驾。”忽然之间,身旁的禁军护卫队骚动起来,刀枪剑只的兵器打斗声传到耳边,杀气阴森。萧太后扶在春凳之上坐立不安,大惊失色,耶律蓁蓁握剑在手,掀开车帘。禁军不知如何混进了十来个叛贼,他们轻功高超,持刀越出人群直向太后袭来。

  侠客们大喝道:“杀了胡人的太后,为我大宋子民们报仇。”

  禁军御林位金枪银盾将他们死死围住,让出一条道路让百名骁骑尉和飞骑尉飞入其中,欲捉拿敌寇。大都的禁军卫队显然军纪严明,临危不乱,霎时间就将那几个刺客团团围住,几名死士已经被砍倒在地,眼看其他同伙也要被围困捉拿。

  突然一阵迷魂烟雾,刺客临死前抛出几枚毒物弹,这烟尘颗粒嗅起来清香氤氲,吸入鼻息之中立刻头昏眼胀。这时散御林军和校尉都围困在一起,烟雾缭绕之中众人如幽魂一般东倒西歪,前后将士之间踩踏的嗷嗷大叫。中间横亘着那几位黑衣刺客的尸骨。

  武散官眼明心亮,大叫道:“太后当心,快来护驾。”

  两位身穿湖蓝色道袍的侠客持着宝剑从天而降,趁乱抢入过来,一剑从空中砍下,凌厉霜寒,瞬时将金銮驾上的窗牖斩断,金银、水晶飞溅的满地都是。萧太后被碎屑击破脑袋,流血不止,惊恐的大叫一声便昏迷在一旁。那侠客又是一剑盲刺下来,透过水晶珠帘,一块软烟罗幕布罩住他的脸庞,天香巾里脂粉气浓。

  那道袍侠客心下一惊,一阵剧痛,自己的右臂已经被截断在地,血肉模糊。他展开轻功,相后一跃跳出銮车,扎实地踏在马鞍上面,才抖掉幕布,惊魂甫定。耶律蓁蓁身着墨藤色的云锦宫装,云丝披风翩翩起舞,半掩酥胸。她站在金銮宝驾上,一柄紫砂琉璃宝剑,剑光高寒真对着侠客明亮的眼睛。

  道袍侠客目光如炬,带着愤怒、忧郁、绝情,一招飞云而上,轻功极妙向她刺去。耶律蓁蓁才借着偷袭毫不留情的斩断了他的臂膀,此时更不敢大意,踏着檀木板凌空而上,用自己的身躯去挡住这一势。

  好猛的一剑!两剑交锋之下,刺客更胜一筹,一股内功涌出将她逼倒在一旁,侧转身子冲向大驾之中的萧太后。

  显然他的目标不是自己,刚才一招没有经过丝毫运息,拼命迸发自己身体的内力,这向来便是武家大忌,饶是初学弟子也不应如此气盛鲁莽。他这一来已经使出了毕生精力,下去之后不是经脉错乱而一命呜呼,便是要费尽全身武功,脱胎换骨。

  终究他还是少了那一条臂膀。前面皇帝跟前的神威将军已经反应过来,立刻一箭穿心将他射倒在地上。他临死前一剑只刺入了萧太后的小腹而力竭再刺不下多余一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当时禁军内部有人叛乱,慌乱不定之中,禁军统领神威将军与忠武将军第一时间立刻持剑带枪守护在第一辆车驾辽圣宗皇帝的身旁。后来的两个平民打扮的江湖侠客心知前面死去的几十位兄弟放出烟雾弹,已经身陷囹圄,以死相搏来给自己创造机会。如果前去抢杀皇帝的车驾必然有武艺高强的将军把守,倒不如去刺杀后面太后的一辆。

  神威将军与忠武将军是大辽第一等勇士,御林军统领,此时发现刺客的目标是萧太后。才立即抽出身子去拦住另一个湖蓝色道袍侠客,这侠客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过二十余回合便被一枪刺中虎口,弃剑在地。侠客大喝一声,抬手相掐断自己的咽喉自刎,却立即被点了穴,后脑重重一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随行侍从与太监们慌忙上前清扫道路,给萧太后更换车驾,六个人抬着赶到宫中,匆匆传来太医。皇帝也惊魂未定,跟在车后慌忙被抬到宫中,侍卫紧跟其后。

  皇宫门前候驾的御前一等侍卫见状此时才匆匆赶到,他绕过皇帝太后径直奔到耶律蓁蓁扶躺着的銮驾旁。契丹贵族子弟自幼都会学武御马,只有体格强健、容貌端正、武艺高强着才能到皇帝身边作御前侍卫,御前侍卫是正四品以上的官职,虽然不能统帅军马,却是家族当中的荣誉功勋,福荫门堂,而一等侍卫皆是正三品,皇帝身边左右只有一人。

  那侍卫唤作萧殷,算来也是辽国外戚第一大族萧家的子弟,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华,头戴确尾玄武冠,潇洒的飞鱼服,腰配绣春刀。他奉旨赶来宫外押送刺客进入大牢之中。高官贵族皆是吓得惴惴不安,议论纷纷,哪敢靠近现场。他却飞马奔来,居然此时把皇帝太后的安危都弃在一旁,那还顾得上其他人?耶律榛榛小腿被刺客蒙眼之时猛割了一刀,又在空中交手时被他的肩甲擦伤,骨盆青肿,忍痛伏在春凳上。

  一等侍卫来到銮驾边,见她花容惨淡,一点肌肤如新冰滴在地上。立刻跃马上前扶起她,宽慰道:“公主勿忧,属下来迟了。”

  萧殷命令自己的随从跪在地上,身躯一动不动作为耶律蓁蓁的垫脚凳,自己则屈下一只膝盖半跪着扶她踩在随从身子上骑上马,又在鞍鞯边亲手扶着她那双绛紫色的并蒂莲鞋。耶律蓁蓁费劲才骑上这匹温驯的大宛马,有气无力地道:“不迟,我不碍事。快去太后身边戒备。”

  萧殷这才转身一刀割开刺客的面纱、划破他的胸甲,仔细将他全身搜罗检查了一番。对身边的御前侍卫高手们喝道:“此人脸上无黥面,湖蓝色的道袍,胸口是太湖石吊坠。这是钱塘来的刺客,押送到死牢听后发落。”

  耶律蓁蓁才骑马行了数步,忽然转身拼命喊叫道:“且慢,这其中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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