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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飘飘何所似

  张玄素心中厌烦,不愿搭理这个文官。文官抬头远远望见朝廷的使臣在众人簇拥下前来,连忙扯住他的袖子,低声贺喜道:“将军先接旨吧,呵呵呵。”

  使臣洋洋洒洒,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唱道:“请张玄素将军接旨!”此话说完隔了半饷,也不见他下跪。又大声道:“请张将军接皇上圣旨!”又是隔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他跪下接旨。这一行人心中疑惑,他们这几日都是跟随皇上的使臣下来,每次宣读圣旨都是众多大官连忙上前跪下磕头,高喊“谢主隆恩”、“吾皇万岁”,然后大开宴席来招待自己,彼此恭谨道谢,而眼前这人竟然如木头一般,似乎听不懂话。使臣唤来那文官问道:“张将军患有耳疾,失聪否?”

  文官连忙摇着头,拉着张玄素的衣袖,示意让他赶紧跪下接旨。张玄素忽然猛地挣脱,将他带了两个踉跄,朗声道:“张某今生深受钱塘恩宠,幼年有幸蒙王室收录,学得本领却无以为报,岂有此时再转投到朝廷再食一家俸禄之说?待我寻回旧主,报答恩惠。再听从旧主的意愿才敢做主!”他收回衣袖,大步流星踏出府衙。骑上一匹快马,纵马离去,快马加鞭地往台州奔去。

  且说他此行奔回台州,不到半月就有人前来汇报。张玄素心知肚明,问道:“朝廷打算怎么处置我?”

  下属道:“禀报将军,有一幸事,一忧事。望将军心中有准备。”

  张玄素苦笑道:“我早料到要被挂职受察,这又算什么秘密。你且先说说有什么幸事?”

  下属道:“据说王爷曾经打着南征南海的旗号,其实际是北行投奔辽国。然而此事早就被传到了南海,南海诸岛屿惊慌失措,据说早已调遣过人,扮作商船前来钱塘江边探听虚实。根据情报中他们上岸登陆的时间恰好就是那夜王爷叛乱,驾船北上的时日……”

  张玄素听他一说,忽然头脑中有点线索,急忙起身问道:“莫非此事与长公主失踪有几分关联?”

  下属接着道:“不错!这几日我们亲自沿着钱塘江到各地海口,询问各处的海关驻守,簿子上都记载那日夜半子时,除了王爷早已登记的三十艘战船外。过后又来了两三艘一般南部过来的大商船,按照开埠的规矩要卯时才能开关进入,这几架大船就停泊在港口。这其中的人就是南海那边乔装过来的探子,他们简直与王爷一行人失之交臂。不料未闻曙光鸡鸣,钱大帅就下令近日封锁港口,停泊在外的禁止进城交易,张贴到钱塘有大事变故。后来这些船就一直停泊到第二日夜间,先王、王后之死传遍钱塘边时,他们才无奈,借着夜里的南风暂歇片刻,启航归程……”

  “依你所言,不过是说他们无功而返,徒然归去而已。其中又有什么关联的线索?”

  “将军且听我将得来的情报说完再做定夺。那日噩耗丧事惊慌了整个钱塘,钱补华恰好当时驻兵最多,实力强盛便趁机安抚民心,接管了杭州。原来城内的百姓,一些王公贵族曾与旧军不合者,担心日后生乱,引火上身。纷纷趁机借着关港前最后一班的船只挤出去潜逃。我们这几日偶然想到那夜王爷出征后,唯有钱塘江与沿海港口未来得及通关驻守,数日里曾一度混乱不堪。果然亲自和弟兄们去那边探听消息,才知其中的王室贵族在人群乱成一团时多登上那几只人少的商船。商船富裕、船只规模宏大,其实仔细想来,前后对照看就是由南海过来的几只。”

  张玄素心中几分惊喜,更是疑惧不安:“莫非长公主发现在其中?”

  下属如实道:“其中场面混乱,长公主在内一定避嫌化妆躲过。然而我们问过当时在现场的海关衙司里的人,如今又找到了原先就在商船里做买卖的上人,都说曾经看到过一群有十余人年轻漂亮的姑娘曾经在船上。直到那天事变后的几日,王府里的旧人亲驾大船愿渡长公主暂去他乡避乱,那时已如现在一样,西湖边的梨花院落寂寥无人。最适当的结论应当是长公主一行当日慌乱之中误乘了南海来的商船。”

  张玄素恍然大悟,惊喜道:“你素来头脑灵活,办事精警。这次果然不负所望,想我搜寻整个吴越十路百余座州县不见,定是出行在外。此事绝不宜迟,我即去整顿行装,亲自潜伏南海去找回长公主。”

  张玄素即飞信告诉了几个忠诚的同僚,长公主麾下的门客,让他们即去备好一只船舶,也扮作商船模样,即刻就要启程。下属裨将急道:“将军这便要弃掉爵位,远行南海?容我再将那忧事说完,三思而后再做定夺也不迟啊。”

  “那日在越州将军忤逆了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朝中御史台、三司命令撤销将军职位,同时调遣杭州府的通判即日要到达台州来查办将军府,驻地兵营等等事宜……这几日就已经到了,被安抚使司大人好生接待在衙门之中。虽然我们台州城向来安分守己,募兵演练一向按照旧例,找不到什么把柄。可州下郡县、邻里街坊间难免会出什么差错,其中的纰漏之处大抵会栽赃到将军,我们这边。”

  身边的承事郎杜文若心知肚明此事危机,连忙上前劝诫道:“张将军切莫要怠慢,此事其实很是棘手。将军那日抗旨不接,按照律法已经是犯了大罪。况且将军是否记得,你曾在朝廷的官员面前多次言道:‘寻回故主’这话,时人皆以为将军口中的故主是叛逆投辽的王爷,或是刚刚获罪被发配的钱大帅。这两条罪名足以让将军入狱!依我所见,此时只应该赔罪谢恩,再请越州的安抚使司去求情,美言两句……”

  张玄素哈哈大笑,释然道:“哼哼,那就让世人都如此认为最好。想我张某原是乡野草民,今生有缘遇见临安公主,已是三生有幸。又蒙受殿下的恩惠,接纳到麾下习得绝世武术,岂能无用武之地,报答大恩?康节先生殚精竭虑,风雨飘摇之际实录吴越故事,教化一方。方有我张某人今天。关他大宋朝廷何事?竟要我去谢主隆恩;恩师已殁,我纵使用尽一生也要保殿下的平安,又与这千千万万的世人有何相关?”他摘下自己的乌纱帽挂在墙头,将官衔玉佩从腰间摘下封存在案头的匣子里。“容诸位替我去告诉那来使、大臣。就说张某已经交出官位,畏罪潜逃了。”

  这天夜里,张玄素手下的承事郎杜文若担心他此举草率、意气行事,又亲自去城外的一处住户中找到他,劝谏道:“将军若真要去南海,其中路途遥远、天气复杂,艰难困苦一言难尽。事情虽然紧急,但不可草草行事,停船补给、钱粮物资、中途转运都要预备完全,一去万里的海程。”

  张玄素见他深夜里赶过来为身负重罪的自己送行,言语恳切,心中悲恸,道:“文若兄数十年来与我同袍共职。今日唯有你还惦记着我。实不相瞒,此行虽然仓促草率,但是我在闽中与雁荡山刺史曾经交好,约为忘年之交,泉州、钱塘互市,半数物资要经过台州城来中转,贸易联系常年。此行我打算先去投奔到他那里,再行定夺。”

  又趁时写了一封信交给他道:“日后若有人问起张某何处,仍旧道我畏罪潜逃便可。我在台州结识有将士弟兄,以后愿彼此之间好生相处,拿出我的文书,在张某面子上他们万事不会为难你。”

  杜文若收下书信藏在自己的贴身衣服内,涕泗横流,挽着他的衣袖道:“下官十年来一直追随将军,将军重情重义,心中隐事我又非外人,岂会不知。情知再多言语也劝不回你,若南海一去,耽搁日久。何况诸多岛屿中日晒雨淋、水土不服,其中可谓千难万险。只能望将军好生保重。”张玄素执着他的手,再次请求他万不可在外宣扬此事。

  半饷后,杜文若又问道:“将军可否掂量着告知归期?”

  张玄素道:“或明年,或三五年。其中周转自然难以知晓,但愿能早日和她相见。今后愿君为我隐瞒此事,再不必称呼我为将军。日后再见,直以江湖之礼相待。”说罢,张玄素知晓明日杜文若有公务在身,不愿他在此处久留耽搁,送他到城外山林处,时连绵秋雨刚刚过后,霁色清神,野道田间陌上边蛙声片片,纵然同在深夜,也不解离人心思。两人双双抱拳道别,各自骑回马上,挥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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