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
这典史倒也是个知趣人,黎祝将地面书册轻轻拿起,倒也没过多为难他。
不过黎祝对自己这等危机之感又是多了些许信任。
天上有耳。
这等话语初次听闻,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越发细想,黎祝却越是悚然。
就好似天地间有一张无形大网,监视着天地间众人的一举一动。
他将那书册小心收好,便将自己这等突兀升起的悚然情绪驱散。
究竟是什么东西,待看了这书册之后再做定论,看着缩成一团的典史,黎祝问出了自己当前最想问的问题。
“如何无声无息杀官。”
此言一出,典史如遭雷击,身子不由跪倒在地:“好汉,我又没做过恶事,别杀我。”
一时间,涕泪横流。
黎祝有些无奈,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都说文人心思敏感,能把他话语理解成他要杀自己,倒也是奇葩一个。
“好了。”见自己出言,典史仍是磕头垂泪不已,黎祝声音加重,“若你再这般模样,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磕头声登时停止,典史抬头看向黎祝:“好汉当真不杀我?”
这等突兀变化,倒是让黎祝有些哭笑不得:“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几番言语之后,此事便被黎祝说个分明。
“好汉当真好本领,竟能感受到阴差所在。”典史听得黎祝所言,面上尽是崇敬之色,不遗余力夸耀道,“若好汉当时动手,阴差不死,当真是捅了马蜂窝。”
“阴差是何物?”黎祝听闻这等熟悉名字,不由好奇发问。
“死人魂魄,用官家秘术加以炼制,便成了阴差。”典史详细解释道,“但凡有了品级的官员外出公干,都会向典狱司求取阴差傍身,以求威慑妖魔强人之用。”
半响后,黎祝弄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何感受到那阵危机感。
正是这阴差带来的。
杀官并不难,甚至于说郭巡检这不入品的官吏,大楚境内多如牛毛,死一个并不会惹出多少动荡。
但是杀了有阴差傍身的官吏就不同了,阴差傍身,相当于是代表着大楚意志在执行公事,不管缘由究竟是如何,一旦那官吏在阴差面前死去,而杀人者又没能发现阴差,将其毁掉。
阴差回返后,便会有四值功曹前来,追根究底,追凶千里。
即便是那山君,也不敢正面同四值功曹抗衡,但是到了它那一境界,有太多方法悄无声息杀死官吏。
“那我若执意想杀郭巡检,如何绕过那阴差?”黎祝又是问道。
此人不除,他心难安。
若是等郭巡检回返之后,想明白了自己那层伪装只不过是假货,躲在暗处继续想着法子来阴自己,最后难受的只会是黎祝自己。
“当然有办法。”典史听得黎祝言语中杀意,连忙说道,“小人能收走鬼差,只要好汉跟我同去便是。”
说来倒也是奇怪,原本畏畏缩缩的典史,此刻却是一反常态,积极给黎祝这一想法排除疑难。
见黎祝默不作声,他又是补充道:“好汉莫要担心,以好汉身手,你我同去,小人为了保命也不敢当场反水。”
细想片刻,黎祝也是明白了这典史的想法。
典史如今已是合盘托出自己所知的事情,更是几乎点明了他此刻并无阴差傍身,生死皆在黎祝一念之间,想要为他自己性命多赢得几分筹码,他就必须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所在。
最好的保命理由,便是他还有用处。
黎祝点了点头,扶起典史,又给他拍了拍身上尘土:“既然这般,就劳烦典史了。”
“不敢当,不敢当。”典史感受到一只手压在自己背后,登时起了冷汗,连忙说道。
“那我们走吧。”黎祝将典史拎起,再度向府衙奔去。
既然已经有了合作意向,若是冷言相劝,倒是少了几分客套。
黎祝并没有明说自己武力如何如何,能多快将典史杀死。
当时当他们回到那郭巡检所在小院时,典史心中已是明悟:若对面想的话,即便是整个府衙官兵尽数赶来,黎祝也有本事在乱军之中把自己杀掉,再轻松离开。
原因倒也简单,他竟是被黎祝拎着飞回来的。
那等呼啸而过的夜景,典史有充足把握,黎祝至少也是练骨之境。
“咕咚。”他想到这个境界,便是深深吞了口唾沫。
常年埋于公文之中,他自然清楚明白这个境界代表着什么。
入境,凡人不可敌。
当黎祝示意他一人进院子时,典史并没有升起多少反复的心思。
他只是想着,今天的噩梦赶紧过去。
果然,典史入院之后,只能看见院子角落有散乱人影。
他定了定神,也没有细究具体发生了什么,双腿沉重的向着院子里灯火通明的小屋走去。
越来越近,屋里划拳饮酒声逐渐清晰,但典史还是在一众声音中听到了几声极短极轻的身体倒地声。
他再度咽了口唾沫,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借以酒色消磨内心恐惧的郭巡检,抬头看向那干瘦身影:“李典史,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甚?”
话音未落,酒桌旁吆五喝六的自己心腹,几乎同一时间便软趴趴从椅子上倒下。
这等诡异场景,让郭巡检倒吸一口冷气。
“李典史,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来此做甚?”
郭巡检已是发现,屋内原本还在饮酒的心腹们,就在这短短一刻,气短命绝。
‘妖魔?鬼?魇镇?’
一瞬间,郭巡检心中闪过无数纷杂念头,竟是将推门进来的典史置之脑后。
倒也不怪他,如此诡异而可怕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怀疑到往常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典史身上?
直到他喉咙被一双略微颤抖的手死死掐住,郭巡检才恍然大悟。
“你?”
他想要反抗,周身气力却是好似一瞬间被尽数抽走,只能颓然坐在椅子上。
典史口中念着晦涩难言的经文,直到他手背上感受到一阵刺骨寒冷。
之后,他手掌拼命用力。
郭巡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