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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宴请上源驿,双雄反目(外篇)

有仪天下 极致至神 9997 2024-11-11 16:27

  狼虎谷的硝烟尚未散尽,黄巢身死的消息便传遍天下。各路勤王人马乘胜追击,将残余的义军势力逐一剿灭,肆虐多年的黄巢起义终告平定。长安城头,大唐的旗帜重新飘扬,晋王李克用率领大军开进京师,安抚百姓,整顿秩序,待诸事妥当后,当即派遣部将陈景思前往西祁州,迎请唐僖宗还京,同时命李存孝一同前往保驾。

  星夜兼程,马蹄声急。陈景思与李存孝率领精锐骑兵,一路疾驰赶往西祁州。待见了僖宗,陈景思急忙上前跪拜,将沙陀国搬兵、河中会盟、荡平黄巢、收复京师的始末详情一一奏明。

  僖宗端坐龙椅,听罢此言,不由得悲喜交加。悲的是大唐江山险些倾覆,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喜的是乱贼终被剿灭,朝廷得以复兴。他感慨万千地说道:“若非诸位将军浴血奋战,朕今日不知尚在何处漂泊。”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此番破巢,何人功绩最为卓著?”

  陈景思早有准备,朗声奏道:“晋王麾下十三太保、五百家将,个个英勇善战,其中第十三太保飞虎将军李存孝更是英勇无敌,所向披靡,此功当居第一。晋王特意令存孝前来保驾,如今他已在午门外候旨。”

  僖宗闻言大喜,抚掌笑道:“剿灭匪寇,复兴社稷,大唐又得此猛将,实乃天幸!快快宣他上殿见朕。”

  身旁太监不敢怠慢,急忙传旨宣李存孝进见。飞虎将军李存孝一身戎装,昂首阔步走进大殿,对着僖宗行跪拜之礼:“末将李存孝,叩见陛下!”

  “平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僖宗说道。

  李存孝缓缓抬头,只见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英挺,眉目间虽带着几分沙场的凌厉,却终究显得太过年轻。僖宗心中暗自诧异,这般年纪,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征善战、万夫莫敌的猛将,不由得脱口而出:“此等人焉能成此功绩?”

  陈景思见状,连忙上前回奏:“陛下有所不知,存孝虽看似年轻,却身怀奇能。他自幼力大无穷,能徒手伏虎,征战沙场以来,更是屡立奇功,所向披靡。陛下若不信,臣愿将他的战功一一奏来。”

  说罢,陈景思便将李存孝如何追随李克用、如何单骑破敌、如何射杀黄巢麾下大将、如何在狼虎谷追剿残敌等事迹,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僖宗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却依旧存有几分疑虑,遂对陈景思说道:“暂且如此,待存孝护驾回京,朕查实其功绩后,再行论功行赏。”

  李存孝与陈景思连忙叩头谢恩,退出大殿。次日,僖宗传旨,令文武百官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返回长安。队伍出了西祁州,李存孝身披重甲,胯下汗血宝马,手持禹王槊,紧随在皇帝的车驾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御驾行至中途,忽然前军飞马来报:“启禀陛下!前方有一支人马拦路,声称要为黄巢报仇,欲劫车驾!”

  僖宗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脸色苍白。陈景思急忙翻身下马,跪在车驾前奏道:“陛下勿慌,贼兵挡路,正好让存孝前去剿拿,以显其勇。”

  僖宗此时早已没了主意,连忙传旨:“快!宣李存孝前来迎敌!”

  李存孝接到圣旨,当即拍马疾驰至前队,勒住战马,高声喝道:“何处贼徒,胆大包天,竟敢阻拦圣驾?”

  只见对面阵中,冲出两名大将,为首一人手持大刀,怒目圆睁,喝道:“我等乃齐主黄巢族兄黄豹、黄虎是也!特来为我族弟报仇雪恨!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李存孝闻言,哈哈大笑,手中禹王槊直指二人,霸气侧漏地说道:“吾乃晋王帐下,大唐飞虎将军李存孝是也!黄巢逆贼已死,尔等还敢负隅顽抗,简直是自寻死路!”

  黄豹听闻“李存孝”三字,怒火直冲脑门,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你这匹夫逼死我族弟!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说罢,抡起大刀,直取李存孝脑门,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李存孝神色不变,眼中寒光一闪,仿佛利刃出鞘。他不闪不避,手中铁槊猛地抡出,劲力如狂风般涌出。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黄豹手中的大刀瞬间被震得折断,他本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一声哀嚎,被李存孝一槊击在身上,当场口吐鲜血,惨死马下。

  黄虎见兄长转瞬之间便命丧黄泉,悲愤交加,怒叫一声:“黄口小儿,安敢伤我兄长!拿命来!”说罢,挥舞长枪,直刺李存孝胸口。李存孝从容应对,铁槊轻轻一磕,便将对方的长枪震得脱手而飞。黄虎目露愕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李存孝一槊连人带马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阵后,当场气绝身亡。

  对面阵中的五十余员敌将见状,无不惊骇,但想到黄巢的恩情,还是齐声呐喊,挥兵向前,想要将李存孝乱刃分尸。李存孝毫无惧色,手持禹王槊,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手中的铁槊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敌将一个个接连倒下,短短片刻,便被他连杀二十八将。剩余的将领见势不妙,深知不是李存孝的对手,纷纷勒马突围,四散而逃,麾下军卒也随之溃散。

  车驾上的僖宗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大喜过望,对陈景思说道:“卿之前奏报存孝之功,朕还颇有疑虑,今日亲眼所见,他果然勇猛无敌,论功第一,实至名归!”

  当即,僖宗急宣李存孝前来见驾。李存孝拍马来到御前,翻身下马,跪拜行礼。僖宗满面笑容地说道:“朕今日车驾得以平安返回长安,全赖卿之勇武。朕怜卿劳苦功高,特封你为大唐护国勇南公之职,待朕还朝之后,再设宴隆重赏赐。”

  李存孝心中大喜,连忙叩头谢恩:“谢陛下隆恩!末将定当肝脑涂地,报效朝廷!”

  僖宗满意地点点头,命随行人员加快行程,尽快返回长安。

  数日之后,御驾抵达长安。早已等候在城外的众诸侯、文官武将纷纷上前接驾,簇拥着僖宗进入皇宫。僖宗升上御座,首先宣晋王李克用上殿,对他抚慰有加,依旧保留其晋王爵位,并额外赏赐并、沁、辽、朔四州之地,所征收的赋税,全部用作其俸禄。同时下令在太原府为其建造王宫,出入可享用半朝銮驾。接着,封周德威为大司马,其余文武将校也各自得到了相应的封赏。僖宗随即设宴庆功,宴罢之后,令众人各自前往任职之地,不得在京师逗留。

  次日,晋王李克用收拾人马,准备返回并州。临行之前,他唤来李存孝,吩咐道:“你率领一支人马前往河北巡视,我率领另一支人马前往河南巡视。一来安抚战乱后的百姓,二来搜剿黄巢的残余党羽。我们约定在汴梁城外的泥脱冈上集合,不得有误!”

  李存孝连忙领命,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父王,若是您先到了汴梁,而儿尚未赶到,那朱温狡猾多端,善于设计诡骗,您一定要多加提防,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

  李克用笑了笑,说道:“此事无妨,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尽快赶来汇合便是。”

  说罢,父子二人便各自率领人马,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而李存孝心中的担忧,却始终未曾消散,他深知朱温的为人,此番汴梁之行,恐怕不会平静。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汴梁城外的泥脱冈。李克用率领麾下“鸦军”疾驰而来,这支由沙陀勇士组成的精锐之师,个个身披黑衣,骁勇善战,却也难敌连日奔袭的疲惫。数百里昼夜急行,将士们早已人困马乏,手中的兵器都显得沉重了几分,胯下战马也不住地喷着白气,蹄声渐渐迟缓。

  “传我将令,就地安营扎寨!”李克用勒住战马,金盔下的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深知将士们已到了极限,如今已至泥脱冈,正是与李存孝约定的汇合之地,正好借此机会休整补充给养,静候义子到来。

  军令一下,鸦军将士们如蒙大赦,纷纷卸下盔甲,搭建营帐,埋锅造饭。一时间,泥脱冈上炊烟袅袅,疲惫的鼾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而此刻的汴梁城内,节度使府大堂之上,朱温正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阴鸷。他便是昔日黄巢麾下大将,后叛齐投唐,被僖宗赐名“朱全忠”的汴州节度使。正当他思索着如何进一步扩充势力时,一名探马急匆匆闯入大堂:“启禀节度使!北门外泥脱冈,李克用率领鸦军已于今早抵达,正在那里安营休整!”

  “李克用!”朱温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备马!取我的军器来!今日定要拿住这老贼,报当年鸦馆楼夺带之仇!”

  当年鸦馆楼赴宴,李克用酒后失态,当众抢夺朱温的玉带,极尽羞辱,此事一直是朱温心中难以磨灭的耻辱。如今仇人送上门来,他怎能放过这复仇的机会。

  “哥哥且慢!”一旁的朱温之弟朱义连忙上前劝阻,“哥哥切莫冲动!那李克用麾下十三太保李存孝勇猛无敌,当年一怒之下直杀到五凤楼前,无人能挡。如今他若在营中,你若贸然动手,激怒了他,杀进汴梁城来,我等恐难抵挡,到那时悔之晚矣!”

  朱义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朱温的几分冲动。他深知李存孝的厉害,那杆一百八十斤的禹王槊,不知斩杀了多少英雄好汉。若是李存孝在场,这复仇之事确实难以成行。

  正当朱温犹豫不决之际,又一名探马飞奔而入:“启禀节度使!探得清楚,李存孝并未随李克用一同前来,此刻不在泥脱冈营中!”

  “哦?”朱温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天助我也!李存孝不在,这李克用便是没了爪牙的老虎,不足为惧!”他略一思索,心中已然有了一计,“来人!取纸笔来!”

  朱温提笔疾书,写下一封邀请函,言辞恳切,盛情邀请李克用进城赴宴,共叙同僚之谊。写罢,他将书信交给朱义:“兄弟,你亲自将此信送往泥脱冈,务必请李克用那老贼前来赴宴!”

  朱义接过书信,心中已然明白朱温的用意,低声道:“哥哥放心,小弟定不辱使命!”他心中冷笑,李克用啊李克用,此番你若敢来,定叫你有来无回!

  朱义快马加鞭,赶往泥脱冈。见到李克用后,他满脸堆笑,恭敬地递上书信:“晋王殿下,我家兄长听闻殿下驾临汴梁城外,欣喜万分,特备薄宴,恭请殿下入城一聚,共叙情谊。”

  李克用接过书信,细细阅罢,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他与朱温同为镇压黄巢的功臣,如今都被朝廷封为节度使,心中也想借此机会拉拢一下这位同僚,便爽快地应允:“既然朱节度使盛情相邀,本王明日定当前往赴会!”

  朱义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依旧恭敬有加:“如此甚好!小弟明日便在城外等候殿下大驾!”说罢,他起身告辞,走出营寨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李克用老贼,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次日清晨,李克用洗漱完毕,换上崭新的金甲金盔,准备前往汴梁赴宴。他唤来部将周德威:“周将军,你率领一支人马,随我一同赴会!”

  周德威连忙上前劝阻,神色凝重地说道:“殿下,万万不可!自古道,仇人相会,筵无好筵,会无好会。那朱温为人阴险狡诈,此次相邀,恐怕另有图谋,不去为上!”

  周德威身长九尺,隆鼻狮颔,丹凤眼,剑锋眉,脸颊呈三分铜色,颔下拖着二尺长髯,模样威风凛凛,更是足智多谋,跟随李克用多年,屡立奇功。

  可李克用此时早已被即将到来的盛宴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周德威的劝谏:“周将军多虑了!本王与朱温同为朝廷命官,如今共剿黄巢有功,他怎会加害于我?你不必多言!”

  说罢,李克用当即派遣陈景思、史敬思、郭景铢、周清四员大将,率领三千人马,护送他前往汴梁赴宴。一行人浩浩荡荡,策马向汴梁城而去。

  巳牌时分,汴梁城外,朱温与朱义早已率领亲信等候在那里。远远望见李克用的人马簇拥而来,朱温连忙满脸堆笑,上前迎接。

  只见李克用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端坐于汗血宝马上,神情威严。身旁四员大将紧随其后,个个手持腰刀,神色警惕。朱温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汴梁城蓬荜生辉!”

  李克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朱节度使客气了。”

  朱温热情地邀请李克用入城,将他迎入节度使府的客厅。二人分君臣之礼,参拜完毕后,又按尊卑次序坐下。客厅内早已摆下丰盛的宴席,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朱温频频举杯,热情地劝酒,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款待一位挚友。

  可李克用却未曾察觉,朱温那热情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杀机。客厅两侧的帷幕之后,早已埋伏好了数百名强壮勇士,手中紧握利刃,只待朱温一声令下,便会冲出来将李克用等人乱刃分尸。

  汴州城内,上源驿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朱温为款待李克用,早已将驿馆布置得奢华无比,满桌珍馐佳肴,琼浆玉液飘香,更从全城搜罗来数一数二的女伶,轻歌曼舞,殷勤劝酒,一派歌舞升平之象。

  李克用端坐主位,见朱温如此盛情,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朱温身着锦袍,面带谦恭笑容,频频举杯向李克用敬酒,语气恭敬至极:“此次剿灭黄巢贼寇,迎天子还京,安定天下,全仗大王出兵相助。大王您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天下,朝廷得您这般将帅之才,实乃天下之幸,苍生之福!陛下日后必定会为大王加官进爵,全忠也为大王深感荣幸。今我辈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定能流芳百世,不负大丈夫之志!来,全忠敬大王一樽,贺大王剿灭贼寇,名震寰宇!”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李克用的心坎里。他正值壮年,手握重兵,平定黄巢起义又立下头功,本就意气风发,被朱温这般追捧,更是心花怒放。他爽快地举起酒樽,与随行诸将一饮而尽,放声大笑道:“昔日高祖、太宗雄才伟略,开创大唐盛世,万国来朝,何等辉煌!可到了如今,奸臣当道,藩镇割据,盗贼蜂起,百姓流离失所,高祖、太宗创下的基业已是危如累卵,险些毁于一旦!”

  “想那黄巢,不过一介草莽,却能兵破长安,吓得天子仓皇出逃。试问天下,当时又有谁是他的敌手?唯有本王,率领麾下将士,一路追击,打得他抱头鼠窜,从长安溃逃至洛阳,又从洛阳逃到汴州,最终在狼虎谷授首,其残余势力也被我尽数荡平!”李克用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骄傲与自负。

  身旁的女伶们莺声燕语,频频劝酒,李克用更是开怀畅饮,醉意渐浓。陈景思、史敬思等随行将领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纷纷举杯痛饮,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朱温坐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可眼神深处却早已阴云密布。他耐着性子陪饮,听着李克用的吹嘘,拳头早已在袖中悄然握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克用已是醉意朦胧,舌头也开始打卷。他本就看不起朱温这个叛将,此刻酒劲上涌,更是将心中的鄙夷暴露无遗。他眯着醉眼,看着朱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黄巢那厮,不过是个贩卖私盐的卑劣之徒,却能将天下搅得四分五裂。若不是本王奋起反抗,带领众义子将他剿灭,扭转局势,你朱温……你这从小便是无赖鄙吝之人,又怎会得到皇上的青睐,当上汴州节度使?哈哈哈……不过你这小子倒也识时务,及时投靠了朝廷,不然此刻你的人头,怕是早已和黄巢那厮一起送到天子面前了!”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一名正在为李克用添酒的侍女吓得手一抖,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四溅。

  原本热闹的驿馆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丝竹之声骤停,女伶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停下歌舞,低垂着头不敢作声。朱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死死地盯着李克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心中暗骂:“士可杀,不可辱!李克用老贼,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如此羞辱于我,此仇不共戴天!”

  可他终究是隐忍之人,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起身说道:“大王想必是醉了,不如早些歇息。朱某还有些军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李克用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端着酒樽,对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伶们斥责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继续舞!”

  朱温深深看了李克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示意女伶们继续表演,自己则转身快步走出了驿馆。

  夜色渐深,驿馆外,朱温的脸色早已恢复冰冷。他野心勃勃,手握重兵,占据汴州要地,早已觊觎天下。李克用的这番话,不仅羞辱了他,更隐隐暴露了其争霸天下的野心。而李克用麾下的鸦军能征善战,李存孝更是勇猛无敌,无疑是他今后争霸路上的最大障碍。今日这宴席,本就暗藏杀机,如今李克用的狂妄无礼,更让他下定决心,务必将其铲除。

  “杨彦洪!”朱温低声唤来心腹武将。

  “末将在!”杨彦洪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你立刻悄悄调集兵力,将上源驿团团围住,以我的号令为号,务必将李克用及其亲信一网打尽,一个不留!”朱温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

  “末将领命!”杨彦洪眼中闪过一丝狠光,转身迅速离去。

  不多时,一支精锐的汴州兵便悄然集结,趁着夜色的掩护,将上源驿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而驿馆内,李克用早已烂醉如泥,被侍从扶到内室睡下,对外面的杀机毫无察觉。

  负责警戒的薛志勤、史敬思、郭景铢等心腹大将,虽也饮了些酒,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午夜时分,万籁俱寂,郭景铢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的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忽然,他隐约听到驿馆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似是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又似是兵器碰撞的轻响。出于行伍出身的敏锐直觉,他心中一紧,猛地翻身坐起,来不及多想,急忙起身唤醒身旁的薛志勤和史敬思,压低声音说道:“不好!外面有动静,恐有埋伏!快,叫醒其他人,做好御敌准备!”

  薛志勤和史敬思闻言,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他们深知事态严重,连忙起身,一边唤醒其他侍卫,一边拔出腰间佩刀,警惕地注视着驿馆的大门和窗户。

  郭景铢转身疾奔内室,只见李克用烂醉如泥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他心急如焚,连声呼唤:“主公!主公!快醒醒!”可任凭他如何呼喊摇晃,李克用依旧昏睡不醒,毫无反应。

  驿馆外的响动越来越近,兵刃碰撞声、呐喊声隐约可闻,形势已是万分危急。郭景铢牙关一咬,转身冲到桌边,提起桌上的铜盆,舀起满满一盆冷水,猛地泼向李克用的脸庞。

  “哗!”冷水四溅,李克用打了个寒颤,霍然睁开双眼,酒意被惊散大半,厉声喝道:“是谁如此大胆,敢惊扰本王!”

  待看清是郭景铢,他脸上的怒意才稍稍收敛。郭景铢急声道:“主公!大事不好!外面有敌情,朱温的兵马已经将驿馆团团包围了!”

  李克用闻言,脑袋“嗡”的一声,酒劲瞬间消散无踪。他猛地坐起身,脸上满是惊骇与悔恨,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哎呀!酒后失言,祸从口出啊!我怎会如此糊涂,在这朱温的地盘上肆意妄为!快,随本王杀出去!”

  话音未落,李克用已翻身下床,侍从们连忙上前为他穿戴甲胄。他手提虎威亮银戟,佩挂降龙伏虎箭,大步流星地冲出内室。

  此时,驿馆内的侍卫们已与翻墙而入的汴州兵展开激战。箭矢如雨,兵刃交击声刺耳。李克用大喝一声,挥舞着亮银戟冲入战阵,戟影翻飞,瞬间便斩杀了数名汴州兵。“众将士听令!死守驿馆,伺机突围!”

  可汴州兵越涌越多,将驿馆围得水泄不通,一次次发起猛烈进攻。就在李克用等人浴血奋战,渐渐不支之际,围攻的汴州兵却突然潮水般后撤。

  “怎么回事?”李克用心中疑惑,“难道是救兵到了?”可他转念一想,驿馆被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无人能突围出去报信,这其中必定有诈。

  果然,片刻之后,驿馆四周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原来朱温见久攻不克,竟下令实施火攻,想要将李克用等人活活烧死在驿馆之中。

  “不好!是火攻!”李克用心急如焚,连忙指挥将士们扑救。可火势蔓延极快,木质结构的驿馆瞬间被火海吞噬,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陈景思此刻仍醉意昏朦,被浓烟呛醒后,踉跄着冲到中庭,死死抱住屋梁,不肯离去。火势越来越猛,很快便将他吞噬,他在火海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为焦炭。

  “陈将军!”李克用放声大哭,心中悔恨交加,“我君臣今日难道竟要死于此处!”

  就在这绝望之际,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轰鸣,狂风大作。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哗哗落下,熊熊燃烧的大火被暴雨瞬间浇灭,浓烟渐渐散去。

  “天不绝我!”李克用又惊又喜,心中燃起一丝生机。

  “放箭!快放箭!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朱温见大火被浇灭,气得暴跳如雷,急令部将放箭。箭矢如雨般射向驿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主公快走!末将为你开路!”史敬思手持亮银枪,护在李克用身前。他武艺高强,枪法精妙,枪杆舞动起来如泼水不进,飞来的箭矢尽数被他挡下。他率领数名亲信,护送着李克用,一路东冲西突,杀向驿馆大门。

  “杀出去!”李克用挥舞着亮银戟,奋力拼杀,杀出一条血路。

  朱温见状,亲自率领人马挡住去路,怒喝道:“李克用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休想逃走!”

  史敬思、郭景铢连忙上前迎战,与汴州兵展开殊死搏斗。双方激战至升仙桥,郭景铢不慎被汴州兵一刀砍中战马,跌落桥下,被湍急的河水淹没,当场殒命。

  史敬思孤军奋战,已鏖战了一夜,人马困乏,身上多处负伤。一名汴州将领趁机偷袭,一枪刺中他的左肋,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史敬思怒喝一声,强忍剧痛,挺枪反击,一口气挑落八名汴州将领落马。

  他策马来到李克用身边,气息微弱地说道:“主公,臣……臣中伤了。”说罢,他跳下马来,拔剑割下素袍半幅,紧紧塞住伤口,用勒甲绦捆扎牢固,再次翻身上马,对李克用喊道:“主公,臣再去冲杀一阵,你快趁机逃生!”

  话音未落,史敬思已勒转马头,挺枪直刺朱温。可伤口的剧痛让他难以支撑,枪势渐缓。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为了不拖累李克用,他仰天长啸一声,拔剑自刎于马上。

  “史将军!”李克用目眦欲裂,悲痛欲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史敬思倒下。他不敢停留,拍马疾驰,继续突围。

  朱温见状,挥刀下令:“快追!万不可放走了李克用!”

  李克用一路奔逃,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他张弓搭箭,连射一十二箭,箭无虚发,正中一十二名汴州将领,纷纷落马而死。可当他再次去取箭时,箭袋早已空空如也。

  朱温的精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李克用仰天叹道:“天亡我也!我今死于此地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北角上突然喊声大震,两面飞虎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员大将,身披狻猊甲,外罩虎皮袍,手持禹王槊,正是飞虎将军李存孝!

  “父王莫慌!孩儿来救你了!”李存孝高声呐喊,率领人马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过来。

  朱温遥望见李存孝的旗号,顿时胆碎心惊。他深知李存孝的厉害,连黄巢麾下的猛将都不是其对手,自己的兵马更是难以抵挡。他不敢恋战,连忙下令:“撤兵!快撤回汴梁城!”

  汴州兵见状,纷纷掉头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朱温率领残兵狼狈逃回汴梁城,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战。

  李存孝追到城下,望着紧闭的城门,怒声大骂:“朱温奸贼!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待我护送父王回营,再来擒你,碎尸万段!”

  骂罢,李存孝转身率领人马,回到李克用身边,翻身下马,跪拜道:“父王,孩儿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李克用扶起李存孝,满脸憔悴与悲愤,长叹道:“孩儿,为父险些就与你阴阳相隔了!今此一战,陈景思烧死在驿馆之中,郭景铢淹没于桥下,史敬思带伤自刎,我军损失惨重啊!你今日到来,虽是幸事,可此仇不共戴天,如何能报?”

  李存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咬牙切齿地说道:“父王,此乃你轻敌之失,才招致此祸。孩儿这就率领人马,攻破汴梁城,将朱温那奸贼擒来,碎尸万段,以雪父王之恨,以报三位将军的血海深仇!”

  李克用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朱温已闭门不出,汴梁城防守严密,急切之间难以取胜。况且我等若擅自举兵攻城,天下人谁能分辨其中的是非曲直?不如暂且退回沙陀国,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擒杀此贼!”

  李存孝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李克用所言有理。他点了点头,说道:“父王所言极是!孩儿愿护送父王返回沙陀国,再做计较!”

  当下,李克用率领残余人马,在李存孝的护送下,缓缓向沙陀国退去。

  于是逃出险境的李克用,每每回想起在上源驿遭遇,就越发痛恨朱温老贼,若是没有上苍相助,自己早就阴阳两隔了。

  七月,李克用来到太原,为了报仇雪恨,将此事上告唐僖宗,请求出兵汴州,并派其弟李克修领兵一万人驻扎在河中地区待命。唐僖宗劝和才平息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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