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接下来去哪儿啊？”马背上，闻笛心情疏阔了许多。

　　“闻笛，你知道武林大会在哪儿开吗？什么时候开始？”杨清风问道。

　　“地点不一定，但一般都在军事城附近，商谈为国为民的大事，最近几次历来都是在乡阳，时间么，基本都是六月份。”闻笛道。

　　“想不到这群武林中人还这么有格局，乡阳，那可太远了，何止千里啊，好在现在也才四月份，紧赶慢赶应该也能赶到。我研究了下地图，我们前面的地域是沧州。”杨清风道。

　　“沧州，是个好地方，不过听说今年大旱，收成不好，那里有不少灾民在闹事儿呢！”忽然，一道女声从身旁传来，听着有些耳熟，像是经常吃牛肉似的，听声音就感觉气血非常充沛。

　　闻笛和杨清风回头一看，正是同样骑马赶来的赵灵蕴。

　　此时她一身红衣，依然是意气风发的形象。

　　闻笛表情跟吃了屎似的：“你怎么跟过来了？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赵灵蕴眉毛一皱：“弟弟，你这话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我来找我夫君不行吗？”

　　另一边，杨清风听见她说话的语气，整个人怅然若失了一阵。

　　赵灵蕴骑马靠近杨清风，夹着声音道：“杨公子，我们比武招亲，打到最后赢的人是你，这个你总赖不了帐吧？”

　　杨清风道：“岩儿已死，我亦心死，你放弃吧。”

　　“岩儿是谁？她总不能比我还漂亮吧？”赵灵蕴不服道。

　　杨清风笑了：“她确实没你漂亮，也没你能打，她只是个乱世之中依然善良的医女，她大多数条件可能比不上你，可能是先入为主吧，你来晚了一步，我已决定为她葬情一世。”

　　赵灵蕴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也会为我这样做吗？”

　　杨清风道：“有可能吧。”

　　“她已经死了，你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如果你现在四五十岁也就算了，可是你才二十左右，你这样做，那个岩儿在天之灵就会愿意看见吗？”赵灵蕴继续劝他。

　　“就当我在做一场无用的表演吧，你们觉得不值得，我倒觉得这是一种悲剧美。”

　　“悲剧，怎么会美呢？”赵灵蕴想了想：“本姑娘不喜欢悲剧，你也不许悲剧。”

　　杨清风笑了笑，不再解释。

　　闻笛悄悄凑了过来：“所以大哥，咱们就让这娘们儿跟着吗？”

　　杨清风道：“赵小姐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她有手有脚的，累了也能自己回家，更何况你真以为她是为了我离家出走的？想必只是想借此机会游玩山河、闯荡江湖吧，毕竟练武之人不分男女，必然都有这种愿望。”

　　赵灵蕴被说中心事，有些羞赧：“好，就算被你说中，我不要脸了，就想跟你俩一起走走，可不可以？”

　　杨清风道：“相遇是缘，江湖之远，天下之大，能在年少时有几人结伴而行便是人生一大快事，赵姑娘，照顾好自己，我们这一路，会遇到很多艰难和危险。”

　　赵灵蕴笑了：“谢谢，还不知道你俩具体姓名呢？”

　　“杨清风。”“闻笛。”

　　“对了，之前和你们一块那个拿钢管的姑娘呢？”赵灵蕴问。

　　“和我们走丢了，她叫周净，是我们同生共死的伙伴，我一定要找回她。”闻笛说到这里，一股黯然的情绪涌上来，原本晴朗的天气都变得失色，他还年轻，不知道这就是思念。

　　三人倒是不怎么急着赶路，骑着马紧赶慢赶的，用了四天时间才到沧州。

　　赵灵蕴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一路倒也没有喊累，饿了就跟着兄弟二人一块下面馆，买几个馒头包子啥的，困了就找个旅馆开个下等房挤在一块，倒头就睡。

　　一路都在走，也没多少功夫洗漱换衣服，没过几天，赵灵蕴就笑了：“这下我身上比下人还要脏了。”

　　杨清风倒是挺欣赏这位大小姐乐观的心性，抛去观感极差的第一印象，现在看她，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点。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派反派之说，哪怕是小说中那些摆摊的小人物，也只是因为对他们的描述篇幅小，作者不愿在他们身上展开更复杂的心理描写罢了。

　　果然如赵灵蕴所说，进了沧州，便陆陆续续地看见难民，排队走在大街上等待朝廷布粥，然而国库亏空，亦或者被不知名的贪官吞没，也有人说当朝皇帝昏庸，把钱都用来花天酒地……总之，百姓快饿瘪犊子了。

　　“赵姑娘，咱们下马吧。”杨清风道。

　　因为街道越发拥挤起来，官兵纷纷在维持秩序，他不想太惹眼。

　　赵灵蕴转了转眼珠，道：“清风，你不要叫我赵姑娘，显得生疏。”

　　闻笛不屑：“你这娘们儿，又骚什么呢？”

　　杨清风倒是耐着性子：“那叫你啥，灵儿？灵韵？”

　　赵灵蕴笑了：“叫我灵儿大小姐，不用问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听。”

　　杨清风想不出只是个称谓而已为什么让人觉得这么重要，他有些好笑，上前伸出剑柄：“灵儿大小姐，请下马吧。”

　　“哎！”赵灵蕴喜笑颜开，伸出手握着杨清风递出的剑柄，身法灵活地跳下了马。

　　“真是矫情。”闻笛撇撇嘴，有些看不下去。

　　“还是清风弟弟对我好。”赵灵蕴拍拍杨清风的肩膀，一蹦一跳走上前去了。

　　杨清风听到这一声弟弟，心神又是一阵恍惚。

　　随即，他释然了。

　　原来，赵灵蕴并不是真的大小姐脾气，她只是喜欢摆出这副大小姐的架子，让人捧着而已，其实说几句好听的有什么难的呢？她就这么开心了。

　　杨清风也觉得自己这几天对她态度好的有些过分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明明想表现得冷漠，却也总是不经意展露出温柔的一面。

　　他想不通，这是他对岩玥的深深思念和愧疚，转移到了另一个和她形似的女子身上，好像这样做，就能弥补一些、挽回一些似的，或许他本该能想通，但内心又不敢想得透彻。

　　毕竟，这道伤，太新，太深，太疼，可它又不是纯粹的疼，而是夹杂着少年时代最纯粹的爱意，只是还没完美就已凋谢。

　　这种感伤，以前从未有过，以后也不愿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