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风看到韩襄熙远去,喝完了自己的茶,付了茶钱,然后直奔武学院。他心算过,按照他的步速,紧赶慢赶应该来得及。
突然,张守风听到身后有马车声响,忙侧身躲在一边。谁知,就在就要超过时,马车骤然停下来了同时车窗大开,露出一张笑脸。
“张生,是你吗?”马车里的年轻人开口了。沈诸梁也曾是同届未中举的考生,但家里上留有一些小钱,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当时还接济过一些考生。
“沈公子?这么巧在这里?”张守风连忙打招呼。
“呵,是巧呀。张生,你要去哪里啊?”沈诸梁先开口问道。
“这个,我想去青龙湖。”张守风迟疑了一下,没有打算告诉对方自己要去武学院。
“青龙湖?”沈诸梁眼珠一转,笑道,“巧了张生,我也路过。不如我捎带你一程吧?来吧,上来吧!”
张守风看了看时辰,觉得还是越早到越好,便答应了,随即上了沈诸梁的马车。
马车继续行进了以后,沈诸梁主动关心地问道:“张生,这么晚了,去青龙湖做什么?回来的时候别赶上宵禁了。”
“应该不会,我尽早回来。不是亥时开始宵禁吗?”张守风回道。
沈诸梁没有问出什么,似有不甘,但没有深究,转而说道:“今日毕家长兄毕叙宗找到我,说要带我去雷释那里,一同告崔侍郎的状。我有点事情没答应。不知张生可曾听说?”
张守风想了想,答道:“毕兄似乎是要去告状,但他可能知道我素来不愿主动起事,所以没有找我同去。倒是沈公子,如果你能前去,那么我想毕兄的胜算会更大一些吧?”
“哈哈,张生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被贬官员的后代罢了,没什么能力,只是略微有些小钱,唬人而已罢了。毕家长兄那里不一定真需要我的帮助。”沈诸梁笑道,“对了,听说张生去当了小吏,应该前程不错吧?”
“算是小吏吧,但也仅仅是小吏。”张守风倒是真的不想和沈诸梁说太多自己的事。当然,他没听说沈诸梁有什么坏心思,但始终感觉这个人没有完全说真话。
看到张守风开始沉默了,沈诸梁也适时闭了口,但仍在悄悄观察张守风的表情和动作。
马车很快赶到了东城的青龙湖附近。张守风告别了沈诸梁,赶快下了车,然后目送沈诸梁的马车远去,这才赶往武学院。但他没注意到,沈诸梁的马车夫悄悄在马车拐过去之后下了车,步行转回来远远跟在张守风后面。
张守风径自来到武学院门口,本想直接进去,却又想起可能需要由主办带进去,因此陷入了迟疑。
“哦,是那个谁,张,张,张什么来着?对对,张,张,那个张重阳,对吧?没进去?”说话的是武学博士秦留敢。
“哦,秦博士,这就进,这就进。”张守风连忙回道,但腿脚还定在原地。
“噢,我们一起进去吧!”欧阳淳手里拿着一摞材料,“我手上这些,是柴博士让我取来的。”
张守风如获救命稻草,欣然应声,不等秦留敢反应过来,就随欧阳淳进了武学院。
眼看已经进了门,没有其他人再阻拦,欧阳淳低声说道:“刚才有人在跟踪你,注意到了没有?”
张守风一愣,忙问跟踪人是何人,同时回头望向门外,想找到跟踪人的行迹。
“哦,没进来,像是个车夫。”欧阳淳说着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人的样子,并说,“那人还跟本院的长期工马车夫祁虎交流了一番。”
张守风的第一反应就是沈诸梁的马车夫跟来了,但他不确定沈诸梁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张守风看到了三个人正缓步从天府院方向走来。在中间的是一位老当益壮的黑胡子长袍老者,左侧是一个傲气十足的少年武官,而右侧则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中年文官。
“不管怎么说,你们武学院买的汗血宝马,我太仆寺是看中了,必定是要带走。要知道,那些皇子公主可是都想骑着玩呢!”中年文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荒谬!曹主簿,那些马必须要给那些将军,要不是边防看的紧,那些皇子公主又怎能安居乐业?”少年武官用鼻子哼道。
“不行!太仆寺看中了,武学院不出也得出!”中年文官仍坚持自己的主张。“而且,这次是国丈爷王奭安排的,他可是圣上倚仗的近臣。”
少年武官还要说什么,却被长袍老者打断了:“二位先不要争执,武学院自会给二位一个说法,自会给朝廷一个交代。今日且请二位暂且回去,静候回音。”
“这,今日本官听从鲁院长的安排,不过若是久无回音,王大人那边肯定是不好交代。”中年文官应道。
“曹主簿都这么说了,晚辈自然也听从鲁院长的安排。曹主簿,你也别总拿王国丈说事,我来这里,也是受兵部尚书乌额仁的指派。”少年武官回应道。
少年武官和中年文官最终还是话不投机,先后告辞离去。长袍老者终究还是独自返回了天府院。
看出了张守风的迷茫,欧阳淳解释道:“那老者便是本院的副院长鲁战。他其实称得上是一位军事天才,出身于将门,不少名帅大将都出自他的门下,包括赤狼军副帅岳崇信。朝廷看重他的管理才能,又不想让他有带兵反叛的可能,便安排他管理武学院的日常事务。”
“原来如此,那两位官员又是何人呢?”张守风连忙追问道。
“那个中年人便是太仆寺主簿、武学院学员曹见利之父曹就,而那个少年人便是军争将军庄大发的四子庄大山,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欧阳淳丝毫没有迟疑。
“原来如此。还有他们说的两位官员,王奭和乌额仁,我也没听说过。”张守风又说道。
欧阳淳笑了笑,没有马上解答,直到来到陶子慕的屋门前。欧阳淳敲了敲门,发觉没人应门,道:“陶主办兴许去别处了,稍等一下吧。哦,刚才说到哪了,对了,你说的王奭,是王皇后王祁的父亲,也是王甫的堂兄。乌额仁和乌道亮同族,但两人却不大来往,另外他和王甫也是相互对立、矛盾重重。”
“简单来说,王奭和乌额仁不对付,对不?”张守风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欧阳淳笑了笑,“但是有个特殊情况,他俩都和梁师功交好。”
“嗯?这是为什么?”张守风听了大惑不解,“梁师功和王甫不是关系很好吗?”
“对啊!不过他们和梁师功交好的主要原因是他们都是金柜赌坊的大赌徒。金柜赌坊,位于东市,是目前京城最大的官方默许的赌坊,其创办人就是梁师功、现任东城令楼飞凤以及东门守将于南辰。”欧阳淳神秘兮兮地解释道。
就在这时,从外边来了个人,慌里慌张地飞奔而来,一头撞进刚好过来的裴应兴的怀抱。
裴应兴厌恶地推开那人,大声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撞来是啥意思?”
那人被推,连退数步,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可很快那人爬了起来,连连拱手行礼道:“裴学兄,学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听说出了事,急着去见一个人。”
“是陈添福?哦,也是个学员,枪棒分院的。”欧阳淳像是自语,也像是在告诉张守风。
“哼!出什么事了?有那么急?”裴应兴不满地吼了一声。
“金柜赌坊出事了!”陈添福快速解释道,“赌爷周一旦抓了合州府军大帅滕忠重的独生子滕人扁,钻进了金柜赌坊,要挟楼飞凤说,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就杀了滕人扁、烧了金柜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