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石开王看了看撕下的僧幡,“如果净因大师肯帮忙,也许我们可以…”
“装成和尚?”知琴抢着说道。
“但大师已明确让我们天黑前离开,也许不会再涉险帮我们了,这个跟皇帝沾边的罪,一旦事发,恐怕牵连不会小…”贺干说道。
“你们的大师早已经悄悄的走了。”项池打断道。
众人这才发觉净因已然不在了,知琴叹道:“我都在盘算,待会儿我怎么带个帽子了,看来用不上了。”
石开王笑道:“那你想好怎么乔装了?”
“差不多了,不是很难之事。”知琴回道。
“那我们就自己装和尚!这非难之事就不再麻烦大师了。”石开王继续说道:“无论什么计划,第一步变成和尚还是方便的多。”
“嗯,有道理,石少侠!”贺干说道。
“石大哥,你又有对策了是不?”知琴喜道。
石开王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廊下挂着一排晾晒的僧衣,暮色中灰扑扑的,随风轻轻摆动。那是白天僧人们洗完晾在那儿的,还没来得及收。
项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我去拿。”
“不急。”石开王抬手拦住他,走到王二面前。王二依旧蜷在角落,闭着眼,像一截枯木,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王二。”石开王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若想跟我们一起。你就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王二,你是华严寺的和尚。问你什么,你都说‘阿弥陀佛’。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王二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盯着石开王诧异的看了片刻,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字:“行。”
石开王随即朝项池点了点头。项池便拉开禅房的后窗,翻身而出,像一只夜猫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的阴影里。他贴着墙根摸到晾衣的地方,伸手摘下五件灰布僧衣、五条僧裤、五双布鞋,又扯了五条捆腰的麻绳,一股脑儿抱在怀里,原路返回。
随后,石开王不慌不忙地穿上僧衣,系好麻绳,又用僧帽盖住头发。项池、贺干、知琴、王二也各自穿戴整齐。知琴将头发盘起来塞进僧帽里,又在地上抓了把灰抹在脸上,遮住白皙的皮肤。
石开王站在窗边,透过缝隙望了望外边,“走吧。”转身道。
项池第一个窜到后窗,耳朵贴着窗缝听了片刻,回头打了个手势——外面暂时无人。
五人鱼贯而出,贴着墙根的阴影,猫腰穿过廊下。知琴走在中间,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贺干殿后,右手始终按在裹了僧幡的战斧柄上,左手掌心已攥了一把特制的磁石碎屑。
王二走在石开王身后,低着头,佝偻着背,灰布僧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他走路的姿态变了——不再是牢里那副死猪般的懒散,而是带着一种紧绷的警觉,像一只被迫离开巢穴的老鼠。
“往哪走?”项池压低声音问。
“西门。我没猜错的话。”石开王转过身。
知琴问道:“还走西门?”
石开王点点头:“大师说过,西门通幽。当年那个行商阿云,就是从西门逃出去的。”
贺干皱眉:“可大师也说了,‘启闭之权在上’——西门不是随便能开的。”
“何况方才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知琴忧虑道。
石开王点了点头:“所以咱们得让西门‘自己’开。”
“啊?”众人不解。
“走,先回薄伽教藏殿。”石开王边走边说。
“教藏殿?”
“我猜,海云大师当时说的经书《大智度论》的位置,就是西门在华严寺的方位。”石开王语速加快,“整座华严寺肯定是按照某种阵法建造的,寺中的每一处方位都有相应的阵法相对应。而大师不便直言相告,便把壁藏上的一个格子,对应寺院中的一处实地。北面顶柜——对应寺北。右手第三卷——对应从东向西数的第三个方位。函套颜色深一厘——那是标记,是海云在告诉我:这个位置,就是西门。”
知琴眼睛一亮:“这不是奇门遁甲,八卦阵?”
“哦,有可能啊,这儿不是重建了吗,又与辽国皇室这么亲密,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建一座寺庙啊!”贺干叹道。
“嚯,这些货,嗯,还挺会整!”项池说道。
五人贴着墙根,在暮色中向薄伽教藏殿摸去。
酉时,暮鼓声震。
第一通鼓从大雄宝殿方向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华严寺内最后的余晖一掌拍散。鼓声沉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殿宇间来回激荡。
而经过斋堂外时,几个年轻的沙弥正蹲在台阶上,大口扒着碗里的饭。
今晚的斋——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僧人们有力气应付晚上的洒净。
“快吃,吃完去帮忙。”管斋堂的老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碗底,“一粒都不许剩。”
一个沙弥已经吃完了,但他没有走。他蹲在墙角,看着远处的山门,嘴里念念有词。
“明远,你嘟囔什么呢?”旁边的沙弥推了他一把。
明远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我……我在背《心经》。”
“背《心经》?”那沙弥笑了,“你天天背,还没背熟?”
明远没有回答。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怕。怕明天的法会,怕站在皇帝面前,怕自己念错一个字。
他只能用背经来压住心里的慌。
众人不停留继续走,在藏经殿外一个小沙弥正抱着一摞经卷匆匆走过,脚下一个踉跄,经卷散了一地。
众人在暗处看了看,没有出声。
只见那小沙弥蹲下身,一册一册地捡,手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自语道:“经在,法在。”
其他几个僧人也正忙着收拾经书。
“师父,来不及了。”其中一个年轻僧人说道。“墙外已经有金吾卫在入寺清场了!”
石开王一听,“金吾卫?进来清场的是金吾卫,那天风营的人不进来?”
“有可能,此等重地,怕要皇帝的亲卫军亲自搜查一番才放心。”贺干回道。
石开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