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打坐一夜后,又是神采奕奕。
天微微亮时,陈青阳已将自己收拾妥当,直接向金顶行去。
既然吴博友认为他背后“有人”,那今日不去鸿灵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与其将心思放在这些没意义的事上,不如都放在炼丹上。
这才是身为修仙者,应该做的事,百年的杂役,已经让他错过太多了,这具身体还能等多少个百年呢?
跨过漫长的台阶,当他刚刚站在金顶丹院里时,刘桃已察觉他来了。
二话不说,拉到屋中后又将门关闭,还有些神经兮兮的,怕他被人抢走。
说是屋子,实则一座宫殿。
中有丹炉,药架,歇息的床榻,堆放原料的去处,可谓是一应俱全。
四金峰丹院仅有二十几人,多是些外门弟子,丹道在此并不受重视,所来之人也仅仅只是为了炼出丹药后,用以服用或是换取灵石什么的。这才有昨日初来,竟无人理会的局面。
“你这一阶引气丹怎么出炉的,教教我吧?”
今日刘桃准备了茶点不说,语气里也变得极为和气,一改昨日暴躁形象。
“与师姐的方法一模一样,一会儿我炼丹的时候,师姐可从旁观摩。”
“唉!”刘桃叹气:“难说,要是看能看会的话,我还观摩过师兄筑基呢,修为至今也没变化。”
她的年岁属实不低,也许她也正面临着和陈青阳一样的困扰,心有猛虎,身体却早就如病虫。
“不知师姐修为?”
“炼气九境四百多年了,寿元到了极限,仅靠着引气丹才能汲取到和正常人一样的灵气,维持着一口生气,若想修为更进一步,就须得日日有二阶引气丹,否则……”她裂开嘴笑时,牙已掉光:“早就死了。”
原来这引气丹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提升修为的丹药,更是救命的稻草。
也难怪她昨日会那般暴躁,将死之人,怀着等死之心,今日对自己态度变化如此之大,是因为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对了,你能否一日多开几炉,或是一炉多出几颗,或是提升一下品阶,师姐若是突破,将来必会好好报答你?”
说这话时,态度诚恳,甚至连眸子里也泛光。
“我……修为有限,每日暂只能两枚,多了伤元气,不过师姐放心,我会加把劲的。”
纵然能多炼丹,也需得控制数量,否则等她修为突破,自己也就失去利用价值。
陈青阳是个谨慎的人,清楚自己对于仙宗的摸索才要刚刚开始,因此这一桩平等互惠的事情,必须得持续到,他认为可以解除的时候。
刘桃还是笑起来,“好啊好啊……希望快快如此……”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再处理起原料来,熟练了些许。
之后再控火,醒药、控火,引气,再控火……直至丹成。
这一炉丹从上午开始,直到晌午结束,陈青阳气喘吁吁地,浑身被汗水湿透。
还是根基太浅薄。
刘桃像是对救命稻草一样,对他极好,甚至还准备了擦汗的毛巾,这也让他觉得,这位老妪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不错,这两枚丹药可要比昨日的好,按照我的修为,一阶引气丹能支持修炼一个时辰,这枚我看怎么都得一个半吧。”
表面是光滑了些,甚至还泛着光泽,味道不浓,隐约有药香溢出。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2/200)】
【一阶引气丹:(3/100)】
【可用仙苗:9】
这才注意到,他炼丹的进度远快过修行,莫不是在这上面还算有天赋?
刘桃将两枚丹药都看过,眼神中虽有贪婪,但还是信守承诺的递给陈青阳一枚。
“师姐,我先回去了!”
却听得对方道一句,“师弟,如若不忙,不妨多待片刻吧?”
往远处圆桌上瞧一眼,刘桃居然在他炼丹的间隙里,准备了餐食酒水,看起来颇为丰盛。
杂役们日子都过得清苦,有些菜肴好多年都没有享受过了,也没见这金顶有厨房,她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陈青阳略作迟疑,最终还是道:“不必了,我还有事,既是合作,师姐只需信守承诺,分我丹药即可,我也会日日上来炼丹,利我也利师姐。”
对面刘桃佝偻着身子,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皱纹堆积的脸庞,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好啊……”
一声长叹,倒是有种百年孤独后的沉沦!
下到山腰时,群山沐浴在夕阳里,一阵清风卷着几朵闲云舒展,两只白鹤一上一下在其中穿梭。
有了这一层契约在,陈青阳好像抓住了立足之本。
他先去的鸿灵牌,进去就撞见了吴博友。
与所想的一样,见他时吴博友正笑嘻嘻的:“陈师弟啊,一整日都不见人,莫不是又去金顶见什么人了吧,这是背后有了依仗,连落下的进度也不准备顾了?”
陈青阳并不进小格子,而是道:“吴师兄若是方便的话,请借一步说话。”
那张肥腻的大脸正将眼睛挤成一条缝隙,眯出一抹光彩。
“好啊,我可听说太昊剑院最近处理了一个妖女,就是她传出李千雪师姐被魔道采补的事,真是我太虚宗败类……也不想想剑主是什么人物,那眼睛里能揉下沙子!”
说到这里,他又拍了一下陈青阳胸口:“你这老小子享福了,剑主上心千雪师姐,她将来恢复修为是必然的,到时候你可得抓点紧,在千雪师姐忘记你之前,好好去拜访一回!”
吴博友这种外门弟子消息自然是更灵通,倘若李千雪真能恢复,自己必要去拜访一趟,只现在身上的仙缘。实在太少了。
“对了,你要说什么?”
“请吴师兄借一步。”
“嘿嘿,还挺神秘!”
无人处,角落里,陈青阳从怀中取出引气丹。
就他所知,吴博友乃炼气三境,此丹的效用对他来说可要比对刘桃大多了。
正是眼神泛光:“这是……给我的嘛?”
“承蒙吴师兄照顾,一直以来都没有说上一句感谢,区区一枚引气丹,还请笑纳。”
吴博友连犹豫都不要,笑着塞入衣袖里:“自家兄弟,客套什么……对了,你不会是要离开四金峰吧?”
“暂无此打算。”
吴博友搓着下巴:“那给你丹药的人不带你走,是等着你突破吗?”
回应他的,仅有陈青阳的沉默。
“哈……我懂,我就不问了。”
陈青阳又说起:“眼下我有一件事,须得相求吴师兄?”
吴博友眼珠子一转,“好说好说!”
“就是这鸿灵牌里,有人与我向来不对付,我想……”
吴博友神色一正:“杀了?”
“那倒不必,我只想让他离开,十分狼狈的离开!”
吴博友眯着眼睛:“区区杂役而已,连个弟子都不算,这事情倒也简单……这人可是与你一个院的刘锦元?”
“正是。”
“我全明白了,此人前两日巴结的我都有些烦了,散播些千雪师姐的谣言不说,还妄图送一大笔金银给我,让我将你送下山去……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讲义气,怎么会答应做这样的事。”
听他这么说,陈青阳甚至觉得只送刘锦元下山,有点让他占便宜了。
“那不知我的事……”
吴博友拍打在他肩头:“这种势利小人我最见不得,七日……不,三日之内,我会想办法让他下山,陈师弟你就放心吧。”
“多谢吴师兄,倘若日后再有了丹药,我也向吴师兄送来。”
“好说,好说。”
果然对付势利小人,就得用势利小人的办法。
……
今日的道韵纹只做了两块,耗了一个时辰。
本月进度纵然追不上来,也不能差太多,若是都被吴博友塞给别人,自己怕是又要沾因果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不沾因果,如何能攒下仙苗,成就自己的大道。
该出手的时候,就别犹豫了吧!
暮色里,小院中。
槐树下三人吃过饭后,正在饮茶小憩。
刘锦元在鸿灵牌,与陈青云一样的活计。
吕云深在宜阳牌,负责记录每日产出,算得上刀笔小吏。
徐雍在火神牌,是负责初步炼制精铁、精石的地方。
自赵师兄走后,本院就一直少一人。
与往常的谈天说地不同,今日小院里显得格外沉寂,三人低着头,俱是一言不发。
这回陈青阳并没有回屋,而是主动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雍抬起头:“陈师兄,今日刘师兄在鸿灵牌被吴管事斥责了一顿,还说什么责罚他每日八块道韵纹,若是明日做不到,就让他下山去。”
才一个时辰而已,吴博友干坏事的效率很高!
“陈师兄,以前吴管事对你多有照料,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要不你与他说说,对刘师兄网开一面?”
若说厚颜无耻,这些人当真要胜过自己不少,昨日还是拳脚相见,今日就能装作从未发生,反过来相求。
果然这世道都是以利益为重,这样也好,自己用起窃仙儿来也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陈青阳冷笑:“吴博友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只可惜我次次都能达成,我看刘师弟还是靠自己吧。”
沉默了许久的刘锦元抬起头:“你……是不是你干的?”
陈青阳道:“就是我干的,是我让吴师兄让你走的。”
“哎呀!”这时吕云深出声打断:“如今李千雪成什么样了,大伙儿有目共睹,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本事让你走,再好好想想你是什么地方得罪吴师兄了?”
刘锦元心知肚明,近来与吴博友打交道的事仅有一件,可这怎么能说出来。
陈青阳就继续道:“我看你就认命吧,你留不下来的,就算是留下来,也是远不如我,只能做些可怜的无用挣扎。”说着,还又瞥了一下吕云深,“况且本就是庸俗之人,再做回俗人有什么不好?”
刘锦元听得越发恼火,正要抬起向陈青阳叫骂,可忽然想到胸口处隐隐疼痛,忌惮于对方实力,只好将这口气咽下。
徐雍在当中闭口不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吕云深则是一脸悲观,长叹一口气:“时不待我,时不待我矣!”
确实是很会装模作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