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魂殇!
上官贤携着李轩辕,以燃烧灵魂本源为代价,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撕裂虚空,疯狂遁逃。
直至法力近乎枯竭,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才猛地自虚空中跌出,落在一片荒芜嶙峋的山峦之中。
此地距那毁灭风暴已有十数万里之遥,天地间虽仍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狂暴气息,但终归是脱离了那令人绝望的法则肆虐范围。
四野寂寥,唯闻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上官贤那本就虚幻的灵魂体,此刻更是淡薄如烟,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天地之间。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自身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立刻俯身察看李轩辕的伤势。
只见李轩辕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双眼、双耳、口鼻之处,蜿蜒流淌出的鲜血已然凝固,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整个人深陷于昏迷之中,生机微弱。
“轩辕!轩辕!醒醒!能听见为师的声音吗?”上官贤的声音嘶哑而急迫,带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心痛。
他连声呼唤,然而李轩辕毫无反应,根本无法听到师父那饱含担忧的呼喊。
上官贤心中刺痛无比。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法则风暴,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他身为万年前的九转武天境巅峰强者,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甚至曾冒险踏足过禁忌大陆的边缘,此刻回想起来,仍感心有余悸。为了从那般绝境中护住李轩辕杀出一条生路,他不得不毅然决然地燃烧了最为珍贵的灵魂本源。
灵魂本源,乃武者魂魄之根,生命之基,一旦损耗,轻则修为大跌,神魂重创,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其恢复之难,更是难于登天,旷日持久,且需莫大机缘。
但当时情势危急,间不容发,若非如此决绝,师徒二人早已被那可怖的法则风暴卷入,顷刻间便化为齑粉,尸骨无存了。
上官贤强忍着魂体传来的阵阵虚无与撕裂感,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从李轩辕的储物手中取出了那个小巧的碧玉瓶——正是之前从那紫雷宗弟子贾悦处得来的三品凝血丹。
此丹对于巅峰时期的他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眼下身受重创、修为尚浅的李轩辕来说,无疑是救命的良药,效果堪称极佳。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鲜红、圆润剔透的凝血丹。
以自身所剩无几的精纯灵气缓缓包裹催化丹药,使其化为一股精纯药流,小心翼翼地渡入李轩辕口中。
丹药入体,温和却沛然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李轩辕受损的经脉,补充着他亏损的气血。
上官贤屏息凝神,紧张万分地注视着弟子的变化,那近乎透明的灵魂体因专注而微微颤动。
约莫一炷香后,凝血丹的神效开始显现。
李轩辕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轻轻跳动了几下,终于,那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与迷茫。
上官贤早已细心地将残留在弟子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见到爱徒苏醒,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高悬的、几乎要跃出胸腔的灵魂心脏,终于是缓缓落回实处,恢复了平稳。
“轩辕,没事了,我们安全了。”上官贤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温和。
“师父……”李轩辕虚弱地唤了一声,视线逐渐聚焦。当他看清上官贤此刻的状态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的上官贤,哪里还有往日那虽为魂体却凝实如生人的模样?
他的身躯透明得如同最清澈的水晶,边缘处甚至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唯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还能让李轩辕辨认出这就是那个一直守护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您…您这是怎么了?!为何您的灵魂会虚弱至此?!”李轩辕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挣扎着想要坐起。
他并不知道,师父为了带他逃出生天,竟付出了燃烧灵魂本源的惨重代价。
灵魂本源,是武者灵魂的根本所在,一旦损耗,必遭重创,恢复起来不仅耗时漫长,近乎遥遥无期,更是困难重重,希望渺茫。
当然,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也存在着一线捷径——那便是寻到九品丹药,或者至少是八品以上、且属性与灵魂本源完全契合的天地灵药。但这唯一的希望之路,其艰难程度,简直如同凡人妄想登天!
“无妨,不过是一点小损耗。”
上官贤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但那声音却飘渺得如同来自九天之外,“老夫已然活了上万载岁月,见识过沧海桑田,红尘变幻。若真是大限将至,魂归天地,也…也算知足了。”
他心中清明如镜。
自己现在的状态,虽然暂时未到立刻消散的地步,但灵魂本源的燃烧几乎是不可逆的创伤。
若想彻底恢复,非九品丹药或八品以上的同属性灵药不可。
然而,九品丹药唯有传说中的九品丹帝方能炼制,其材料更是举世难寻;而八品以上的灵药,无一不是夺天地造化之物,踪迹难觅,更何况还需属性完全契合?想要获得,其难度不亚于凡人徒手摘星!
“不!不会的!师父您不会有事!”李轩辕情绪瞬间崩溃,泪水夺眶而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样抱住师父,寻求一丝安慰和依靠。
然而,他双臂所过之处,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上官贤那近乎透明的身体!
此前,上官贤灵魂本源充沛,魂体凝实,与人接触与生人无异。可此刻,他灵魂本源几乎枯竭,魂体虚化到了极致,早已失去了实质感,成了一个真正的“透明人”。
那灵魂本源,正是维持他魂体实质化的关键所在。
如今的上官贤,甚至连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这副躯体的存在了。
扑空的瞬间,李轩辕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臂,再看向师父那虚幻的身影,巨大的恐慌和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不会的!师父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李轩辕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上官贤那颗早已沉寂万年的心,此刻也不禁为之悸动。
他飘近李轩辕,抬起那已完全失去触感、近乎虚无的手,做出一个轻柔抚摸李轩辕头顶的动作,慈祥地安慰道:“傻孩子,别哭。师父还没那么容易死,只是…只是今后恐怕只能以这种状态存在了,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护佑你了。”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弟子,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怜惜,叹道:“往后的路,荆棘遍布,危机四伏,师父这道残魂已无半分修为,再也无法从旁协助你了。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师父,您告诉我,一定有办法救您的,对不对?!”
李轩辕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上官贤那虚幻的魂体,语气中带着一丝疯狂的执拗和最后的希望。
上官贤心中喟叹。
办法?
自然是有的。但那九品丹药、八品灵药,每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神物,以其弟子如今武玄境的微末修为,如何去寻?
又如何能得?他不能让李轩辕为了自己这具残魂去以身犯险,做那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之事。
于是,他缓缓摇头,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语气转而严肃:“好了,轩辕,你的伤势虽已无大碍,但前方的法则风暴恐怕尚未完全平息。我等需暂且寻个安全所在躲避一段时日。”
他指向不远处一个看似幽深巨大的石窟,又道:“你储物手中的那五百余块灵石,正是你眼下突破境界所需。趁此机会,你当静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至武师境界。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在这险恶世道中立足。”
言罢,上官贤那近乎透明的灵魂体便如一缕轻烟般,缓缓飘荡而起,向着那巨大的石窟而去。
他的背影显得那般萧索、落寞,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万载浮沉的淡然。
李轩辕站在原地,紧紧咬着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望着师父那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背影,胸腔中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滔天的决心所填满。
他要变强!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变强!
师父的恩情重于山岳,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就此消散!纵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踏遍九天十地,闯尽刀山火海,他也一定要为师父寻来恢复灵魂本源的宝物!
强烈的修炼欲望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没有跟随上官贤前往那座巨大的石窟,而是猛地转身,目光坚定地投向一旁那个看似更为隐蔽、却狭小许多的石洞。
那里或许条件艰苦,但此刻的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不被打扰的修炼环境。
在迈步踏入那狭小石洞的前一刹那,李轩辕蓦然回首,最后望了一眼师父消失的方向。
他的目光中不再有彷徨和泪水,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然和矢志不渝的信念。
“师父,请您一定要等弟子!无论如何,纵使千难万险,弟子也必定会让您重凝魂体,恢复如初!”他在心中立下了最庄重的誓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一刻,他毅然决然地钻入了那狭小的石洞之中。
盘膝坐下,毫不犹豫地将那五百多块灵石尽数取出堆放在身前。
随即闭目凝神,灵气运转起来,开始疯狂地吸收灵石中精纯的灵气,引导着它们汇入丹田,冲击着修为的壁垒。
他要突破,要变得更强,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而在那座巨大的石窟深处,上官贤近乎透明的灵魂体孤寂地飘荡着。
他寻了一处角落,默然“望”着洞外昏沉的天光,万载岁月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纷至沓来,历历在目。
他曾屹立于武道之巅,睥睨天下,笑看风云变幻;他曾深入禁忌绝地,窥探法则奥秘,九死一生;他曾见证王朝兴替,宗门起落,家族兴衰,红颜白发……漫长的生命里,充满了辉煌、冒险、遗憾与孤独。
而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即将走到尽头。
他感受着自身几乎不复存在的魂体,一种无尽的沧桑感弥漫开来。
良久,一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叹息,在这寂寥的石窟中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感慨与一丝释然:
“悠悠万载,见山河更迭,观星辰陨坠,探幽冥之秘,穷法则之玄,终不过……一抹残魂叹斜阳……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