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速度很快，也没有坐电梯，从楼梯就直接奔了上去。

　　身为一个合格的监控人员，他要尽可能搞清楚目标的状态，毕竟从目标现在的行为来看，他是一直知道自己在监控他的，之前的所有表现很可能都是伪装。

　　如果就这样直接跑回去报告，那他们兄弟俩的下场……

　　打了个冷颤，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开。

　　到了414层，罗涛已经不见了踪影，地面上散落着摄像头被砸坏后的碎片，家里的大门敞开着。

　　他小心翼翼地向门内走去，指甲刀已经被拿在了手上，只要按动机括，刀刃就会瞬间弹出。

　　预料中的袭击始终没有出现。

　　家里似乎没人？李梦心中警惕刚要放下一点，便一眼看到那根球棍被随手丢弃在桌子上。

　　一个人不可能在逃跑时还特意回来把球棍放好，李梦的心又开始提了起来。

　　“罗涛，我知道你在家，你这是怎么了，出来聊聊啊？”李梦冲着房间里喊道，同时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很干净，这是第一印象，很整齐，这是第二印象，有些不对劲，这是第三印象。

　　他猛地推开卧室的房门，然后向旁边闪开。

　　依然没有袭击，也没有人影。

　　他继续向里走，一一推开书房、次卧、游戏室的房门，依然什么都没有，直到他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拉开了浴室的帘子，眼睛陡然间睁得老大。

　　罗涛仰面躺倒在浴缸中，大半缸的水都被血液染成了红色，只一眼就知道人肯定是没了，墙壁的瓷砖上还用鲜血写着三个大字：朱颜浩。

　　“卧槽。”李梦浑身打了个冷颤，从怀里拿出微型相机，对着浴缸和墙壁拍了两张照片，又硬着头皮将罗涛从水中拖出来，冲着脸拍几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将帘子重新拉上，准备将自己进来的痕迹清除。

　　“哥，警察进电梯了，最多还有1分钟就到414了，你快撤，那小子肯定报警了。”耳机里突然传来李想的声音。

　　李梦骂了一声娘，匆忙将各个房间的门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从门口跑了出去。

　　……

　　消防楼梯上，415层到416层之间的位置，罗涛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李梦跑下楼的声音，他的手腕上包扎着简易绷带。

　　尸体是假的，血液却都是真的，一部分是之前就储存好的血袋，一部分是他割破手腕从血管里放出来的。

　　许是血放得多了点，头有些晕，他从挎包里拿出一袋补剂大口喝下。

　　放血是必须的，尸体如今再怎么像真的，也是假的，一旦他断开冥冥之中维持的精神力，所有幻化出来制造出来的东西都会消失。

　　尸体一旦冰葬了，再消失也不会有什么人去怀疑，毕竟只是一堆碎渣了，谁知道跑哪去了。

　　但是他不清楚血警察会不会把血液带回去化验什么的，万一突然消失势必引起怀疑，所以还是用真的好，真的才万无一失。

　　李梦离开刚过了半分钟不到的功夫，几名警察也迅速跑进了屋中，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屋子很快被封锁，又很快撤掉，因着是晚上，倒也没有引起围观，一切都在安静中井然有序地进行。

　　“死因确认了吗？”

　　“是自杀，遗书，影像留言都很完整，还有报警电话记录，自杀的工具也找到了，是把水果刀，不过墙上的字……”

　　“回去查一下这个叫朱颜浩的，另外再查下413，还有，通知死者家属。”

　　“是，立刻去办，不过死者好像没什么家属，只有一个父亲，遗书中说是已经多年不联系了，他自己叫过丧葬处理了。”

　　“安排得倒是挺全面，那尊重死者遗愿，让丧葬处理中心的人过来处理吧。”

　　……

　　大约半小时后，丧葬处理中心的人抬着棺材来了，两个人看到警察不由稍稍有些吃惊，但也仅此而已了，在知道死者就是打电话的人后更是异常淡定。

　　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自杀事件了，现代生活虽然较之以往要优越了许许多多，但是仍然有许多人感到生活压抑，枯燥的工作和越来越快的节奏令他们难以适应，他们无法面对一眼看到死的无尽重复，视其为折磨，想要寻求解脱。

　　“可惜了。”工作人员看到“罗涛”年轻的面庞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两人将尸体放入棺材，抬上灵车，车子很快启动，向着远方的夜色中驶去。

　　刚开了约有几百米的距离，消防楼梯处的罗涛便感觉到那维系着尸体的精神力被拉得极长极长，然后一下子断裂开来。

　　“明明已经是最近的一家丧葬处理中心了，看来维持的极限距离是差不多500米啊。”罗涛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他也并不怎么担心，眼下的情况仍在预料之中。

　　罗涛的主要目的是脱离监控，由明入暗，没被发现假死最好，发现了也无所谓。

　　时间已经是深夜时分，灵车很快便到了殡仪馆，除了一个值勤的保安外并无其它人。

　　“你说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开车的司机将灵车停好，一边麻利的开门下车一边对着另外一人说道。

　　“看家里好像还挺有钱的，丧葬费也给了不少呢，不枉费咱哥俩半夜辛苦这一趟。”另一个工作人员点了根烟，唏嘘道，“别说，死得还挺渗人，一缸子都是血，还有墙上那字儿。”

　　“嗨，这有啥，亏你还是老人，三个血字就把把吓着了？瞅你那出息。”司机鄙夷道，“这世上要是真有鬼，它把我害死了，我就变成鬼再把场子找回来，怕个毛线。”

　　说着话，司机伸手将后车门打开，招呼另一个过来抬棺材，早点处理了好早点休息，人死如灯灭，这种无亲无故的，处理起来最方便不过了。

　　“我怎么感觉这棺材有点轻啊？”抬起棺材后，嘴里还叼着烟的工作人员有些疑惑地问道。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司机咽了口唾沫，心里也有些发毛，道，“别忘了抬棺接尸的规矩！”

　　两人加快脚步都不再说话，连保安打招呼都没有理，就这么抬着棺材进了处理室。

　　“打，打开吧。”司机看看周围，手和声音都有点抖。

　　“赵哥，你胆子大，还是你来吧。”另一个人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僵硬地说道。

　　司机咬了咬牙，忽地一跺脚，道：“怕啥，人又不是我们害的。”说着，一把掀开了棺材盖，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惊得他立刻就把嘴张开了。

　　“啊，那个，赵哥，我们把遗体抬上去吧。”工作人员一瞬间变得面无血色，忙伸手拉了一把司机，强撑着说道，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司机脸色也是惨白惨白地，本来“见鬼了”三个字都到了嘴边，被工作人员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嗯了一声，弯腰做出抬尸体的样子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抬起，放到传输带上，按下开关。

　　传输带滚动起来，两人还死死盯着液氮房的方向，仿佛真有那么一具遗体正在进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