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思维,苏安平有些好奇这段时间在苏香桐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从浑身是伤的苏香桐身上感受到一种尖锐的危险感,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时没有的感觉,而这个猫人少女虽然没有给他任何危险感,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是他的本能却在隐隐抽搐,仿佛弱小的动物正面对某些高等掠食者。
苏香桐的脑中闪过数小时前的绝望经历,那时,她自己也以为要走向死亡了,不过,或许还是命运放了她一马吧,名为“奇”的猫人将她从绝境中拉了出来,之后两人碰巧从新闻上看到有关苏安平的报道,奇就将她送到了这里来。
不过就在这时,身体上的疲惫和痛苦达到了一种极限,加上苏香桐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她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奇”扶住了她,很快那位安理局干员也带着几位护士过来,将苏香桐送去了医护室。
猫人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苏安平,淡黄的竖瞳里透露出几分好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安平说到:“感谢你对我妹妹的帮助,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尽力实现。”
奇立刻摇摇头:“帮助香桐是我自己的意愿,当然没有要求喵!”
下一刻,她将脑袋靠过来,眨巴着眼睛问道:“你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苏安平内心微凝,微微笑道:“什么感觉?”她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蛋:“算了,其实没什么。”
奇转身,十分干脆地向外走去,等到她消失在苏安平的视线中后,苏安平从床上坐了起来,大脑中快速分析这只猫人的行为模式和意图,如果她察觉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物,那就得采取一些特殊措施。
他向窗外望去,花儿在绽放,鸟儿在歌唱,阳光照常明媚,然而不知为何,一种异常的不安萦绕在他内心,挥之不去。
他不再休息,从床上离开,立刻开始新的行动,而这个医院似乎很有控制的价值,攻克下这个医院,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长官,我有些问题想问下你。”
“护士姐姐,能过来一下吗?”
“张医生,我感觉脑袋有些不对劲…”
整个医院,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沦陷,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伤病人员,只要被苏安平碰上就逃不开被催眠的命运,虽然这样的行动十分激进,暴露的风险也很高,但是现在他完全不考虑这些了,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整个城市的暗流涌动,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
晏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即使浑身是伤,然而他的气血仍然如同火焰般炽热,沉闷而厚重的血液奔涌声从他身上传来。
他一直认为,人类最强的力量就是肌肉,无论是科技还是精神侧能力,都不如肌肉给他带来的安心,他也是一直如此贯彻自己的道路的,无论是邪教徒还是隐秘组织成员,无论是魔人疯人还是蛮人,无论是凶兽还是异种,都被他这双未来的最强之拳粉碎,即使是遇到那些强大到变态的可怕特质者,他也坚信总有一天,自己将在无数的战斗和磨炼后超越他们。
他保持着如此强大的自信,直到,三天前…
“晏涛,永远对这个这个世界保持敬畏,它远比你所看到要更加残酷和可怕。”
即使现在,他的脑海里仍然回荡着组长的这句话,这也是组长的最后一句话,当时他的表情是多么地肃穆和凄凉啊,毕竟,在那种力量面前,万物皆如尘埃般渺小,组长的选择也只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赴死之道,而整个小组的覆灭,换来的仅仅是他这个蠢货的苟延残喘。他所一直坚信的肉身之道当真可笑无比。
他想,碰上那种力量,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陨落吧,即使是奇迹者们也要退避三舍吧,或许只有那位【人类最强】才能正面对抗这种力量吧,难怪这世界上还存在如此之多的生命绝死之地【禁域】。
但是,我所坚持的纯粹肉身真的无法对抗“它”吗?
如果,我再变强十倍,百倍,乃至一万倍呢?
如果,我成为了真正的最强呢?
他握紧双拳,极致坚定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扭曲了他面前的空气,整具身体如同燃烧起来一般散发出巨量的热意。
而就在这时,一位医生打开了门,似乎是要给他做检查,他轻轻地瞥了医生一眼,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出了这个医生精神状态的不对,强大的气势席卷而出,医生颤抖一下,后退几步,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惊疑地环顾四周,向他歉意地看了一眼后面色阴沉地离开了。
思绪被某个玩弄精神的人打断,晏涛内心升起一丝怒意,冷哼一声,身上内敛的气势短暂放出。
此时,直线距离晏涛三十米的苏安平捕捉到这股气势,那无可匹敌的霸气使他的身体一瞬间僵住,随后他立刻夺回身体控制权,完全收敛声息,快速向后退去,直到离开这座医院,他才停住,而冷汗也已打湿了后背。
“好强的气势,有种会被随手碾死的感觉。”他凝重地皱起眉头,“又是一个强到变态的能力者,光论气势,这一个远比鬼枪强大。”
情况有些棘手,但是同时苏安平也察觉到某个机会。
一个狂傲到极致的想法在他脑海里产生。
气势强大如此,只是在医院里躺着,刚刚也只是短暂地释放气势,或许,并非无法对抗,如果,能够催眠他…
静静观望了一会,没有新的变故,苏安平悄然回到医院,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把刚刚那个脱离控制的医生重新催眠。
他坐在院长办公室里,院长和温德安顺地站在他的身旁。
放下资料,他轻轻敲击办公桌。
整个医院包括医务人员和伤病人员,总共有三名特质者,一位是“造生者”温德,温德本身实力并不弱,但是由于给苏安平完成极疗时被他种下安图嘉尔印记,所以很轻松就完成了支配。一位是个老人,由于身体疾病住院,实力衰减严重,所以也是没什么难度就完成了催眠。从这两位资深特质者里了解到了更多关于特质者的知识和一些觉醒特质的心得体会,苏安平感觉自己离那一层次更加近了。
最后一位,是名为晏涛的异事处调查员。
异事处,全称为异常事务排除处,据说是共和国专门专门设立来处理特质者和其他神秘力量相关事件的组织,一般以小组或个人为行动单位,组织成员被称为“调查员”,据说每一位调查员都是特质者,甚至部分重要城市的分处长都拥有着【奇迹】的力量。不过这些都只是据说,因为这个机构相当神秘,并且向来行事低调,然而可以确信的是,这个机构掌握着强大的力量,甚至可能比安理局更加强大,调查员们也绝非弱者,这位晏涛确实很棘手,不仅本身很强,还背靠一个强大的官方组织。
但是,以弱胜强,这种事,在苏安平的生命里从来不是一件罕见之事。
他会一点点改变整个医院的环境,将其布置为一个安图嘉尔催眠场,一点点地磨损对方的意志,一点点地侵蚀对方的心智,直到完全将其纳入支配之中。
他一直很欣赏蜘蛛,蛇和猫这三种生物。对于蜘蛛,最初只是少年时的一种猎奇心理,斑斓鲜艳的外壳,修长有致的节肢,规则紧密的蛛网,蕴含剧毒的毒牙,这难道不是一个美丽诱人的物种吗?在他后来的人生中,发生了太多变故,大概在那段相对于大多数强者而言他还很弱的阶段,他逐渐形成一种将环境一步步布置为完全适合自己,不知不觉中将对方削弱到极致,最后给予其致命一击的布局风格,这和蜘蛛是多么像啊,那段时间他曾偏好于蜘蛛这一物种,虽然后来由于实力逐渐超越了所有人,他更倾向于以雷霆之势完全且迅猛地摧毁对手,但是他对蜘蛛的偏好和这种以弱胜强的布局手段从未忘却。
苏香桐睁开了双眼,迅速朝周围看去,直到旁边专心看着手机的苏安平映入她的瞳孔里,她慌乱的内心才平定下来。
苏安平察觉到注视,抬头和苏香桐对视,微微一愣。
在那浅蓝的少女瞳孔里蕴含着何等复杂的情绪,哀伤,愤怒,迷茫,遗憾…下一刻,少女展露笑颜,那些情绪也如风烟般消散,想来应是被藏入了她最深的心房之中吧:“这么快就能下床啦?新闻上不是说你重伤吗?”
新闻…苏安平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二十多个屏幕,一边回道:“新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身为你的哥哥,对付几个小贼怎么可能受重伤,要对我多些信心呐。”
这种她所熟悉的兄妹之间的对话让她有种仿佛还是半年前的错觉,她按下内心的悲意,装作正常的吐了下舌头:“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的好哥哥这么厉害呢。”
闲聊了一阵,似乎与从前那个悠闲安稳的时光无异,然而苏香桐知道,现实已经发生了剧变,很多熟悉而且重要的人变得有些陌生,还好的是,哥哥还是从前那个关心爱护亲人的哥哥。
苏安平随意的看了她一眼,问到:“想好之后怎么做了吗?”苏香桐沉默了下来,大量的记忆在脑海里纷飞。
幼年时,是母亲教会了她待人处事时的温柔,是父亲给予了她克服困难的信念,记忆里那些和家人们相处的时光仍然熠熠生辉,一起去游乐园,一起旅游,一起钓鱼,一起唱歌,一起爬山…
但是另外的一些黑色的记忆也翻涌上来。他们的眼里闪烁着狂热光芒,毫不掩饰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恶意,似乎除了神,其他都不重要了;还有在觉醒之后,她莽撞地调查某个教堂却被发现后,被那些疯狂且可怕的教士们攻击,那种无力的绝望感,生命随时都可能被剥夺的恐惧仍然刻印在她心里。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苏安平饶有兴致地看着沉默的苏香桐。其实本来按他的性格,他应该不会也没有精力来和这个“妹妹”交流,但或许是前身还残留了一些影响吧,加上他在这个医院里还有一些正事要做,所以他才一边通过监控系统收集着这个城市各个地区的信息,一边守在苏香桐的旁边。
苏香桐低沉地回答:“先不论能否让爸妈清醒过来,现在他们完全呆在教堂里,那里全是宁静教徒,情况很棘手,但是没办法,那毕竟是老爸老妈啊,无论如何,不管要付出多大精力,都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啊。”她希翼地看向苏安平,“哥哥,你有什么办法吗?”
苏安平微微叹息,作无力状,毕竟他根本没把他们包括苏香桐在内当做自己的亲人,或者说,他根本不可能将任何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苏香桐的眼睛黯然下去,不过随后她又振作起来,打气道:“没事,我想想办法。”
她感受了下身体状况,其实本身倒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大多是一些皮外伤,之前昏迷的主要原因也只是体力完全耗尽,现在她体力也基本恢复了。于是,她下了床,对苏安平说到:“我去外面找找机会,哥哥你也和安理局交涉一下,看能不能找些安理员帮忙,我知道这几天安理局人手很紧,你尽力就可以的。”
她拖着仍有些不便的身躯,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医院。
苏安平摇摇头,看来这个小女孩还是没有吸取足够的教训,这一次正好碰到了奇,下一次,还能这么好运吗?早早离开这座城市不好吗?
他起身,继续执行对整座医院的改造,这个医院逐渐变为他的主场,他的巢穴,任何莽撞闯进来的敌人或者本来就在这里的猎物,他都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