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环游在这座神秘之城中，许多古老的法器屋、书屋重叠建造在城中心，穿梭流淌的煜水在地板缝隙中隐现微光，若置身其中不顾其他悠然自得的行人往往，倒觉得体寒气颤，对周边强烈且波动的灵力场感觉极度不适。不顾这些，仅仅收敛警惕的灵力感应，像个普通人一样漫步，就会感到轻松愉悦，闲聊的人群、半敞的茶室、追逐的孩子......

　　杺默指着城中心的高塔告诉我石汀城的中心是一座高塔——轩颐圣殿，圣殿的顶部伫立着一根与幻花神殿相同的引水针，引水针将煜宇中的煜水引下来，供人们利用。其余的房屋都围绕着圣殿环岛排列着，呈现出花的样式。“引水针是用来引导煜水的，以供给城市能量。于是每一座城市底下都分布着纵横交错的水道来更新水流。石汀城的特殊之处在于岛屿的北面海域，据说海底富藏黯物，所以这里可以利用的元素高于别的任何地方。”杺默把手上的古书关上，双手幻化出一朵盛开的花，往前一吹，花瓣散开飞远。

　　我们飞翔到山海城的明晶树广场上。夜幕即将来临，在这里可以看到遥远地平线上慢慢消失的太阳。海面左右的房屋陆陆续续得都亮起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整个世界。紫红的血色染在波澜起伏的蔚蓝煜宇中，像一潭散开的血泊，长满了黑色的水晶。心一骤。

　　今天是欢庆日，为庆祝山海城的竣工，所以整个广场人满为患，欢呼声、音乐声不止。花叶一家早就在广场上闲逛了，落日的余晖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隐现出一种莫名的悲凉。而后悲凉被一层厚重的城市灯光掩盖，欢快的音乐推动着每个人都融入这种热烈而和谐的气氛之中。广场很热闹，四处都是法师与巫师在表演，天空中的烟火爆破不息。我们从各种铺子与舞台前走过，穿梭在错综复杂狭窄的小道里，喝一口香味扑鼻的烈酒，然后坐在篝火前与陌生人烧烤畅谈。

　　吃饱喝足了，就起身来到一个舞台前，看着台上华丽的法术表演，各种奇异的生物自由地翱翔在他设置的幻境中。其中有一个裹着衣袍的男法师，他有一个神奇的仪器，可以让人完全沉浸于自己所想的世界之中。上一刻还在欢愉的不眠之夜，下一刻就站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牛羊成群从身旁奔涌而过，向着一望无际的世界尽头奔跑，或者是浮潜在火山里，吐出一个泡泡在红色的岩浆中随意浮动。转过身，我已经回到家了，回家了。

　　有时天空会突然掠过一只彩色的巨鹰，然后洒落红色的粉末。

　　音乐缠绵直至深夜也不停息。

　　到了半夜，杺默找到我，说她感觉得周围的灵力波动的有些奇怪。她这么一说，我肯定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我喝醉后的幻觉，感觉就像身旁有灵力高强的人在故意收敛着什么。和花叶一家告别后，我们走出喧闹的人群，准备回去。果然，这时也有几个观守者离开了他们的位置。

　　海风吹过来，浪花冲击着沙滩。

　　我们腾空跃起，手握升浮花，往石汀城飞去。

　　清凉的风把衣袍吹起，莫名而来的孤寂感冲积着宁静而彩色的夜晚。在这样的夜里，没有人会想要一个人独自行走，我们也是。所有人都只能在喧哗中特立独行，独行着接受人生。像这样的日子还能度过几天？谁知道。

　　我们落在一个入海口，松开手中紧握的花瓣随即幻灭。

　　“他们应该没发现我们吧？”杺默问道。

　　“或许吧，总之要小心点。”

　　我们沿着幽深的小巷往更深处走着。

　　“有人。”我感知到了什么，放慢了步伐。

　　“他们在……头顶？”杺默轻声说道。

　　咚！咚！咚！瓦檐传来的声音。

　　抬头看，几个人在屋顶上奔跑。

　　咚！随即陆陆续续落在巷子外的道路上。我们慢慢走到巷口。

　　十几个观守者围着一个黑衣人。

　　幽暗的光芒下只能照清他们身体的轮廓，一个个宛如夜里抓捕鬼魂的猎人，在夜色中邪魅微笑。哐呤呤——观守者取下腰间的铁链，准备捕获猎物。我回过头，发现杺默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这么多人？呵，他可真是无聊啊，浪费这么多资源不去抓真正该抓的人，在想什么？可……这么多人的确有些棘手呢。”说完黑衣男子拔出背上的大刀，奔向一个观守者面前，挥刀刺进腹部，瞬间横劈而开。身子被砍成两半，黑雾从中弥漫出来，倒在地上。其他观守者盔甲下的躯体忽然变成黑烟，眼中闪着红光，成了恶鬼。

　　“觉醒了，那就行。诶！”他背后飞来一条锁链，男子轻轻侧过身子躲开了锁链。接着一个又一个飞链朝着他飞去，他不慌不忙抓住其中一个链子，随即打向另一个，再跳跃起来，挥动大剑把另外的几个锁链打断。在那落下的一瞬间横劈过去，蓦然都化为了乌有。也正是这一刻一把铁链的飞钩插入了他的手臂。“又来？”男子迅速用另一个手拿起剑砍击锁链，可是锁链没有断开，很快另外几个飞钩也陆续刺入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变强了？为什么？”声音颤抖起来。

　　他的表情狰狞而扭曲。挣扎了几下，血管开始爆起，双手燃起火焰，不一会儿双臂的衣服和锁链便都烧烂了。他回头向背后燃起火焰，所有的锁链都被熔断，噼里啪啦落到地上。他扭扭头，把大剑插回剑鞘，快速撕下斗篷上的一块，轻轻向前丢去，布面在空中燃烧，随后化为沙尘般的火星，四处飞落，所到之处燃起大火。他抬头一望，一张铁锁网落下，他按着铁网想要撕开，或是熔断，但是铁网越来越重，不仅没断还更加坚硬。

　　观守者嘴里念着些什么咒语，脚下显现一个阵圈。

　　“我们去帮帮他吧。”我看着杺默。

　　“但万一他是皇族的呢？救了他岂不是暴露了我们？”

　　“那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吧，现在只剩下七个观守者，到时候你用耀光给我掩护。我去找突破口，合力应该可以救走他的。”杺默沉默一会，点了头，她冲出去，腾身一跃，瞬间发出耀眼光芒，我冲进去，把那个熔断的缺口用光剑砍开，那些铁链明显好破坏多了。他爬出来，喊道:“杀了他们！”

　　“没有这个必要！快走吧！”我拉着他跑进一个小巷子，很快杺默也跟了进来。

　　“我知道哪里安全，跟我走吧。”男子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莫名熟悉。背后闪过几道光，他们来找我们了。此时，杺默瞟了我一眼。她也感受到了，早在进入巷道的时候，我就感知到有另一股灵力在波动，是涉及这片区域的灵力波动，范围很大，波动得很奇怪。这种感觉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监视一般，或者位于一个巨大但是被隐藏的法阵之中。

　　我顺着杺默看的方向望过去，在那幽深的黑暗中，仿佛晃荡着一个白色的鬼魂，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看什么呢？快走！”男子朝我们喊道，往巷子深处跑去。

　　最终我们逃出了石汀城，到了紫玉山上的一个洞穴。我们站在洞外，吹着风。宁静的夜，繁灯点点，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国度，石汀城的繁华盛景、璃月湾的净洁光华还有山海城的庄严神圣，尽收眼底。男子说洞穴里面是密阁，里面藏着许多尚存古老的书籍。一般人是没有办法进入的，但有令就可以进入，因此是躲避观守者的好地方。

　　“你们是谁？”男子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我叫林子力，她是杺默。你……是皇族的吗？”我没有看他，继续望着远方美丽的城宇。

　　“对，我叫荀燏，狐妖。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是这里的吧。”

　　“什么？”我一是疑惑他的话，二是突然想起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妖。

　　“在皇族衣铺的时候给你们令牌的人就是我。那时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是令，这真的太奇怪了。虽然在二十年前的确没有令，但是你们不可能沉睡了二十年吧。”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不能呼吸。

　　二十年？我们居然在虚无缝隙呆了二十年！

　　“你是说，二十年？”杺默踱步向前，问得有些苍白无力。

　　男子快速拔出刀来，指着我，问:“你们到底是谁？从刚才施展的法术到你们说话的方式，该不会……这是？”他好像看到了我腰间的玉佩，缓缓说道:“人？”

　　我没有回答，但他好像明白了。

　　“人？那可是古书上才会讲的东西，”他越来越兴奋，大笑起来。把刀插回剑鞘，按着我的肩膀，突然笑着地对我说:“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我有些缓不过来，歪头一笑“啊？”

　　“我帮你们在这里活下去，你们告诉我有关人世的事情！”

　　杺默把他的手挪开，问:“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要帮我们？”

　　“古书上说人和神是最好的祭品，据说明晶花有强大的力量，而使用这种力量需要献祭，祭品就是人或神。”

　　“明晶花？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去人世的路吗！”

　　“不，明晶花失落以后就无人知晓了。除了寻者，一个地位仅此帝皇的使者，他一生被任命去寻找明晶花。而这一届的寻者在上一次航行后就消失了，只有帝皇知道他在哪里。”

　　“岂不是……”杺默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往后退，我想她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我们可以见到他吗？”我这样问。

　　“你们要见他？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

　　杺默走向前来，问我:“你觉得呢？”

　　我思索了一会，回答:“可以赌一把。”

　　“没事，你们刚才救了我一命，我荀燏没有别的什么优点，就是会报恩！我可以保护你们，只要我在，帝皇就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他轻松一笑，显得毫无压力。

　　第二天初晨，我们下山到了一片树林。

　　不久，一阵好似疾风一样的影子穿过背后的草丛，又十分迅速的逃窜起来。于是林里像爆发了一场战争，无数古藤叶被漂移飞影击飞，迟迟落不下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似饥饿的猛兽撕咬着。

　　我们静静地坐着，看着纷飞的花瓣将我们包围，化为一个个战士，排列站了一会儿后又成为花，围绕我们散开带着我们腾飞。

　　朝着远方山上的幻花神殿飞去。

　　我回看背后的晨光，不知是迷茫还是坚定。

　　因为我们的筹码有些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