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到了?”祁桄向我们靠近,眼里闪动着什么光亮的东西。微光渐渐照亮了他的面容。他的头发自然塌到脸颊两侧,胡子拉碴,眼睑下垂,皮肤粗糙,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太多了,整个人已经无欲无求,无所谓过日。但任何人都能够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灵力,站在他面前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会神族的法术?”荀燏也开始问我。
“我和杺默本来就会神族法术,只不过一直担心会引来祸患,所以就一直没有用。”荀燏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告诉我:“兄弟!你现在是寻者,整个国度除了帝皇没有人敢伤害你,你以后就放心吧!”
“你是新一届的寻者?呵,以后就要你带领我们了。”祁桄边说边微笑着。
“不不不,我太差劲了,你看我在这里可能都会走迷路呢!”他们大笑起来。祁桄沉思了一会儿,答应带我们去寻找明晶花,他回到房间将剑不背上,与我们一起离开了石汀城,在日出前赶到了璃月湾湾头的高塔。
祁桄说:“先在这里休息一天吧,明天早上我们去紫玉山上修炼。”
“修炼?”
“你们应该知道,紫玉山顶与煜宇相间仅有一两丈,是提升灵力的好地方。我们所知最远的祈榙岛上面有有关明晶花的线索,‘祈榙’取自古语,意思就是‘雷涌风啸’,去祈榙岛的航线上危险重重,凭你们现在的力量就相当于去送死。”说完,他开始擦拭手中剑,剑刃上纷飞着紫荆花瓣。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紫玉山。
山上落英缤纷,各种各样的树花被海风吹拂后落下枝头,铺满一地。
我们在海崖处坐了下来,祁桄把手中的剑从剑鞘拔出,说:“我稍微解释一些东西吧。法术被分为普通法术、巫术和虚术。普通法术很少有杀伤力,而巫术和虚术都是可以作战的法术。不过,虚术只能由虚空族血脉的人修炼——也就是皇室。我要教你们的主要是巫术。当然,你们应该知道元素可以加强自身的灵力,推动与自己相属的元素施法可以把灵力发挥至最大。我所背的这把剑叫做虚拓剑,它能根据用剑人所使用的元素而变化自己的形态,以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力量。我的是紫荆花,荀燏的应该是火。不过,林子力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相属的元素吧。”我点点头。
他走到我的面前,在我手上划了一个口子,用手指沾了沾溢流而出的鲜血,抹在我的眼皮上。接着手一挥,一阵风吹来,我的世界黑了,他的一句:“去看看,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也随着世界的短暂的黑暗一消而散。
我再次睁开眼睛,我站在一片银杏树林中,满天飘舞着树枝上掉落的金色光片,落满一地,落满了发。不知何处来的歌声唤我穿过树林,穿过阳光和煦的世界,最终到达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屋里面的女子痛苦地呻吟伴着孩子的啼哭声,在我耳边回荡萦绕。我走进屋内,寻着声音来到卧房,看见一位母亲正躺在床上安抚着怀里啼闹的孩子。窗边坐着一个男子,他穿着沾满鲜血的战袍,轻抚着孩子。没一会儿,他便一句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木屋,消失于林茂之中,再也没回来。
时间过了很久,一个破门而入的陌生人杀害那位母亲,她被捅了好几刀,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唱起儿时的歌谣。
血流成河,血水如同无尽的汪洋,从她身体中暴涌而出。
这里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血。
我的身上也是血,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染红。
我抬起头,一团侵涌落下的鲜血扑到我的脸上。
我猛的惊醒,发现祁桄和荀燏已经倒在旁边睡着了,天色已暗。
便趴下去,回想着刚才所见到的一切,长夜未眠。
天亮后,我告诉祁桄我见到了银杏,他点点头,把我拉到一边和我说:“昨天荀燏整日都没有回来过,我今早问他,他也不回答。他是怎么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从运用、控制灵力,到飞激银杏叶将纷飞的花瓣击破,一切都过得那么那么的快。
我常常看向南方高耸入云的幻花神殿,一个人独自伤神,背后幻化成风的二人激战疲惫后也坐过来陪着我。祁桄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失去,失去最珍爱的东西,失去最初的自己,然后成长。他一笑而去,又飞舞起剑刃开始修炼。
“你知道吗?最初的寻者不止祁桄一人,总共有六人航海去寻找明晶花,祈榙岛就是他们发现的,可最后却只有他一人回来。回来后他一言未发将自己锁起来,就这样过了十多年。”荀燏这样说道,然后拉了我一把,说:“快来,你还需要练习。”
三个人在花间飞动,剑刃滑过煜宇的流水,往下一劈砍出一道裂缝,剩下花萼相辉。
二十天过去了,我们准备出发。
我们挥手告别码头上祝福我们航行的人们,她们笑着,呐喊着。
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祝福过,还有些不适应,只是一贯的点头微笑。
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两艘物资船,会不断补给我们直到最后一座星灯。星灯是海上发光的小岛,很早之前航游的皇家船只,会每隔一段时间放置一个星灯,以便找到回来的路。整艘船上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八位巫师护航。
祁桄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即将落下地平线的红日,吹着风。
落日的余晖被奔涌的两股流水连着虚假外壳一并冲刷而去。
“你说,那飘散的光芒是从哪里来的呢?”祁桄问我,慵懒地趴在围栏上,海风开始凉起来了。
“你是说这个世界的太阳?”
“哪里有什么太阳,只不过是人人都离不开它,所以见到相似的也这么喊了。在遥远的世界尽头,有那么一群零散的光在早晨前朝我们这边奔来,最终汇聚在海岸凹地的上空,成了太阳,就到了午时。接着又开始往回跑,零星地回到原来的地方,酉时已至。这就是你们说的太阳,但那些光来自哪里呢?”
“人们说无尽之海的尽头是无逝间,人们死去的灵魂会化作生前所爱之物,最终归于无逝间。”
“死……”他呼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直至夕阳完全消失,我们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幻如蓝海、黑雾、血红…
早先的几日很平和,日出、日落、吃饭、睡觉,过了一天又一天。这段日子里,我总在反复地做着一个梦——
在一片茫茫的草原之上,我站在在苍穹之下。小风不时吹来拨动着头发,眼前是无限明媚。梦里虚烙成为了帝皇,他与所爱之人幸福的在一起。我和杺默有了一个孩子。不过祁桄,他离开了这里。
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不知为何,我的内心痛的像是被剑插在了胸口,剑口的花瓣飘扬。
荀燏从我们上船的那一刻开就始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总是蹲在船顶探望船尾方向的海面,像是在不舍与怀念。可他说:“不是我父皇,我恨他”。
直到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偷渡的女子,一切就都讲得通了。
路过第一个星灯没多久,我和荀燏去粮仓检查食物发现了她。女子蜷缩在仓室的角落,光线暗而幽,身旁杂乱的货厢掩掩的遮盖住了她的身体。如果不把箱子挪开应该是不会发现她的。只不过那天她犯了一个错误——运用法术微微地移动了一下箱子。对我而言,任何微小灵力的波动都会引起我本能得去窥探,毕竟在虚无缝隙呆了那么多年,于是我把箱子挪开。角落里的女子散批着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蹲在地上。
“你是?”我问她。她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地扔出一个小球,在空中爆破开来,瞬间散发出烟雾,充斥整个幽暗仓室。簇蔟的脚步声传来,我一把拉住了正从我身旁逃走的女子,往前一推,往后甩手,门被关上。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们的船上?你想做什么?”荀燏问道。
“…….”
荀燏径直走去,寒雾被划开。烟雾在衣袍上停留顷刻,然后在移动的瞬间被拉长,变成一条条缭绕的烟带。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伸出手,变出一个个闪烁着光芒的小球向他们飞去。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是谁?”荀燏的声音越发颤抖。
女子抬起头,霎时头发从脸上滑落,看清了脸庞,眸子里隐隐发着泪光。
“哈……你怎么来了?”荀燏眼睛里开始闪动着泪花,他侧过脸,又回过来,望着她的瞳仁,欲言又止。
“我……只想来帮帮你,我……很想你。”女子的声音里夹杂着颤动的期盼。
“你应该知道的,我父皇他……”戛然而止。
“我知道,对不起。”说完,她拥抱住他。泪水与雾气相融,化为迷失方向的云气。
她是韵霞,荀燏所爱之人。
“我一直以为她死了,被我父皇杀死的。直到我们从石汀城出来的那一天,我又遇到了她。”
“五年来,第一次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