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故,我是不是就会拥有一个那美好的近乎虚无童话般的生活?
呵,父亲,母亲,对不起了,女儿我又在犯傻了。
都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还是,还是……还是放不下那可笑的执念呢?
阿斯兰大陆东方海域,天屿群岛,主岛,熙云岛。
云雾熙攘与风随,直上熙云九重天。天屿群岛终年有着前人留下的仙云大阵,迷雾终年环绕不散,以免外来者误入此地,呵呵,其实就是防止人类闯入,避免那些无所谓的纠纷。
作为天屿群岛的主心岛,熙云的面积自然是排行第一的,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养育了近百万的东方龙族族民。作为东方龙族最高领导者居住之地,岛上只有一个世家大族,也是我的家族,唐家。
我居住在这座岛上,已有二十七年了。
哦,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是唐云曦,唐家现任掌权者。也是,东方龙族的领导者。
今日,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也是我父母的第十五年忌日。
是的,我的父母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年,双双被害。
动手的是我们东方龙族的另一个大族,仅此于我们唐家的江家。
嗯,虽然现在江家已经被我们唐家在当年灭族,但这份仇恨,对我而言,是不会被消磨、遗忘的。
族中长辈总是劝导我,逝者已逝,生者应自强。可我,到底多少次装作坚强的以笑容回应,然后在半夜之时留着泪醒来?
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今日,议事厅上。
我心不在焉的听完了厅下那些长老们的报告,懒散的回应着他们的建议,随手动笔,批阅了几本来自本岛或者其他岛屿传来的文书,潦草的宣布散会。
长老们看着我的眼神无不是关心、担忧,当然,他们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没有理会、回应他们那刚到嘴边的劝慰,径直的走下台,向外走去,回到我的房间。
本来是有人服侍我更衣的,但今天,我不想,也不需要她们的服侍。
待到我褪去所有的外服,看着镜中那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儿。
熟悉的当然是我的相貌,和那些人评价我的一样,白发柔顺飘飘,似无瑕丝绸,冰肌玉骨,似无双白玉,面若天仙,人间再无第二人。
在那双冰蓝的眼中,我那无表情的面孔,无声的悲叹着。
我所认识的那个阳光开朗,自由自在的我,已经随着父母的离去一同被葬在了我的内心深处。
葬在了那暗无天日的无光之地。
我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去观看自己的身体,我取来了一件白衣,轻快的着身,再用白丝紧紧束住腰间,简单的扎好头发后,向外走去。
“大小姐,今天……”门外的那名年轻侍从上前来,明显是有事禀报。
但她马上被另一位服侍我多年的老侍从急忙拦下。
“我早就告诉过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眼头能不能亮一点……”
虽然小声,但我依然听得见,我看见那年轻侍从脸色顿时惨白无比,她哆嗦的跪伏在地,头紧紧的埋在地上,“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我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无奈的笑道,“起来吧,没事。”
我轻轻的扶起了她,她一边颤抖着一边连忙道:“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今日无要事,不用找我,直接去找长老们,她们会代替我行事的。”我对那老侍从轻声道。
“是,大小姐。”她恭敬的行礼回答。
“嗯,你们各自忙去吧。”
我轻轻拂手,一道微风吹来,我借势而上,从地而起,向那高空处飞去。
在这茫茫白雾中,我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目标地,我害怕我稍不留神便直接错过了地点。
此刻我的心情倒也算平静无波,没有多去想什么,很快,在越过层层白雾后,我看到了下方的那座山峰。
我向那山而去,在风的推动下,我平稳的落在了峰顶。
我再次抬手,周身的云雾尽散,这峰顶呈上了和一年前一样的景色,树木花草,风语鸟鸣,都与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在不远处的凸起的一小块空地上,静静的立着两块玉碑。
我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当然……
短短的数十米,这本来只要我愿意,一瞬间就可到达的距离,我居然慢慢的走了二三分钟。
微风拂面,带起我的如雪白发,它们似乎和我一样,不想面对此情此景,在拼命的向后退去。
我抚手整理好这些飘舞的细丝,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玉碑,心中的万千情绪顿时涌起,难以平复。
和过去一样呢……
我还是没法坦然的面对啊……
可路总有尽头,我还是来到了他们面前。
不知何时,我的脸颊上流下一颗晶莹的液体,无声的滑过,冰凉无比,可也就那一瞬,便顺着落在了地面上。
我收敛情绪,调整呼吸,尽量不让眼泪继续流出。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流泪的样子,也许他们会以为我受到委屈,生活不如意……
我不想让他们,在离开后还和从前那样牵挂着那个令人不省心的小女孩。
呵,自己真是奇怪啊,明明不想让他们挂念自己,却又莫名的希望他们仍然能有一丝意识停留驻足于这辽阔世间,让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依然与自己同在。
我在无变的思考中,不自觉的俯下身去,用手轻轻的触碰那玉碑。
冰冷,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就像当年我抱着他们冰冷的身体时的感觉一样。
再是慢慢的暖意,这温度来自我手,就和当年他们的鲜血流在我手上一样。
我的心似乎在啜泣,在颤抖滴血,我咬紧嘴唇,感觉都要溢出血来。
别哭,别哭,千万别哭……
我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然而,事与愿违,一道道泪水还是留下,如同河流一般冲向地面。
面前的玉碑渐渐模糊,我的视线被那液体所遮蔽。
一切,就如同当年那样。
我和十二岁那时一样,哭了出来,但我学会了,不发出声音。就那样,静静的哭了出来,抱着父母的碑位,和当年一样痛哭起来。
原来,我还是当年的那个,无比脆弱的小女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