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极品元贝
陈远航深吸口气,冷静了一下,没着急下手,目光微微上下认真打量了好几次,特别是堆在编织袋上的一堆干贝的底部,瞳孔缩了一下。
底部的干贝,颜色发暗发黑,表面有一层不正常的暗沉光泽。
不是氨基酸结晶,这是受潮后二次晾晒留下的痕迹。
这种业内叫“回水货”。
干贝受了潮,怕发霉卖不出去,用水洗过后重新晒干的。
洗过后,干贝内部的鲜味物质大量流失,肉质变得松散,看着还有点光泽,但泡发出来毫无口感可言,只能算次品中的次品。
更糟糕的是,最底下压着的那一小撮,已经隐隐散发出了一股酸败味。这是完全变质、不能再食用的霉货,连加工饲料的厂子都不会收。
散货区之所以是散货区,就是因为这里的东西真的有好有烂,而且烂的比例往往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一般情况下,十斤里能挑出三斤能卖的货就不错了,剩下的要么品质一般,要么根本不能用。
陈远航盯着谭忠身后的几个袋子,集中精神,里面装着的干贝一粒粒“露出原形”,来回仔细地看了两遍,情况堆和外面的一堆没有什么区别。
“老师傅。这货怎么卖?”
陈远航心中有了数,指了指编织袋开口。
“统货!不讲价。”
“十八一斤。”
谭忠抽了一口烟,睁开半只眼,打量了陈远航一下,说话的时候,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十八一斤?
陈远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一堆大概五百多斤,总价不到一万块。
五百斤里只有三成大概一百五十斤是能卖出高价的顶级元贝。
四成是普通统货,三四十块一斤。
剩下三成,要么是回水货,最多能卖个成本价,甚至得打折处理。要么已经彻底坏了,只能扔掉。
这就是说,花一万块钱买这堆货,真正能赚钱的,只有那一百五十斤元贝和一部分统货。回水货能平着走就算不错,坏掉的部分则是一分钱都收不回来的纯损失。
自己手上能动用的本金只有17000多块,大批的值钱货拿不下,想要赚钱,只能快进快出,才能短时间内积累资金。
眼前这批货,正适合自己。
“全要了。”
陈远航盯着几袋子干贝,沉默了一会,拿定了主意,干脆利落直接开口。
“你说啥?”
谭忠愣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了,嘴里刁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我说!全要了!”
“剩下来的开袋,我验货。”
“和眼前这堆一样的货的话,过秤算帐,现金。”
陈远航一边说一边拉开腰包的拉链,露出里面装的现金。
“远航哥!你疯了吧?买这堆破烂?你就算是想省点钱,都不能把钱往水里扔啊!”
“这堆货一看着就不对劲,不少干脆都发黑了!”
王峰一听急了,大声地喊了起来。
“找拖车搬货!”
陈远航瞪了王峰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王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一跺脚,转身找推车。
谭忠担心陈远航反悔,动作飞快,铺开油布,几个袋子的干贝倒出来,堆得满满都是,这是行规,得验货。
陈远航早知道几个袋子里干贝的情况,这个时候不能露出马脚,蹲下来,装模作样,伸手扒拉了几下,认真验了一遍才点头说没有问题。
谭忠手脚麻利,十来分钟,重新装好袋,边上借了台秤,过完秤,507斤,一共是9126块。
陈远航数出钱,递给谭忠。
谭忠点了两次,没问题,点了点头,转身收拾东西,飞快走了。
陈远航看着谭忠一拐变,不见人影,这是担心自己反悔,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不知道过几天,这谭忠听到消息这堆货里杂着值钱货会是什么心情?
陈远航忍不住乐了。
“远航哥!”
“你是怎么想的?”
“这货正铺里能卖?”
“这谭忠见了鬼一样跑了!”
“货肯定不值这个价。”
王峰一边搬着袋子叠拖车上一边抱怨。
陈远航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催促王峰手脚麻利点,真实的情形回到自己的铺子里再说不迟。
陈远航和王峰推着满满一车干贝往回走,罗定和几个二道贩子蹲边上抽烟,刚刚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哟!这不是诚兴行的陈老板吗?这是去散货区进货了?”
罗定知道陈远航在一德路上开店铺,拿烟的手指了一下拖车。
“一万块买一堆垃圾。陈老板可真有钱!”
“人家刚赚了三万多。不差钱!”
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发出一阵笑声。
陈远航脚步没停,自己赚钱了,心情好,懒得理会罗定这些人,过几天传出来的消息自然会打他们的脸
王峰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推车,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自己转里面去。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整个一德路都知道陈远航花差不多一万块全包了散货区的一堆烂干贝。这个圈子里,这种事不叫买卖,叫笑话。
“远航哥。咱们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你一把就花出去了。”
“做生意肯定是要买货的。可是这批货太差了!”
“成色差不说了,有些干脆都黑了!都臭了!”
“现在这事情肯定传开来了。”
“周围的这些人,肯说我们是收破烂的。”
王峰回到铺子,拖车往院里一撂,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腹委屈。
陈远航笑了一下,搬下一个袋子,扯开口子,掏了七八把干贝,摊在一个小簸箕里。
“你过来。”
陈远航喊了一下王峰。
王峰不情不愿地凑过来,看了一下簸箕里面的干贝,一头雾水,就是杂货烂货,不知道陈远航想说什么。
“颜色灰暗,表面有一层蜡质般不自然的光泽,还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叫回水货。受潮之后怕发霉,用水洗过,又重新晒干。看着还像干贝,但鲜味已经洗没了,泡发出来口感像嚼锯末。这种货,能卖上成本价就算老天爷赏饭吃。”
“这一堆,颜色发黑色、发出酸味,一捏就碎。这是坏了的。别说卖钱,连扔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扔,让人看见了还说咱铺子不讲究。”
“这一堆,是统货。”
陈远航一边说一边扒拉,簸箕里的干贝分开来。
“远航哥!”
“我们为啥要买这玩意?”
王峰表情非常难看。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知道这是什么的吧?”
陈远航笑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下剩下来的一堆只有几颗的干贝,个头明显更大、色泽金红。
“个头大,颜色金红,纹理致密。这是三龄以上的老扇贝在秋冬季节晒出来的元贝。用的是当天上岸的活贝,两小时内手工去壳取柱,全程不让贝柱沾一滴淡水。”
“直径约 1.8到2.2 cm。这属于特大元贝。”
“一斤只有60头左右。”
“这种货,整个一德路一年出不了两千斤。”
“三成是好货,能卖高价。四成是统货,能走量但利润薄。两成是回水货,能平着卖就算不错。剩下一成,纯垃圾。”
陈远航得意洋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远航哥!”
“咱们能赚钱吗?”
王峰眼睛开始发光,声音有点发颤。
“去!老张头叫来。今晚加班。”
陈远航大手一挥。
王峰一溜烟冲了出去。
陈远航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能赚钱不?
开什么玩笑!
不能赚钱自己受这个累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