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幕私语,四人心交
暮色沉落,残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深邃的墨蓝夜色铺满整座学院。
白日里喧嚣沸腾、厮杀不断的演武场彻底沉寂,训练场上此起彼伏的魂力轰鸣、学员的呼喝较量尽数消散。为期第一天的新生实战课程,就此落下帷幕。
连日的入学磨合、高强度实战切磋、邪武魂之间的极致碰撞,让四人皆是身心微倦。白日里所有人都沉浸在修炼与对战之中,紧绷心神,直到夜色降临,才终于得以卸下满身紧绷。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总算结束了。”白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周身柔和的黑暗辅助魂力缓缓敛入体内,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我知道一处僻静的小食阁,不在学员闹市区,人少安静,环境清净,正好适合坐坐、吃点东西放松一下,你们要不要一起?”
叶清秋、墨影、苏怜儿三人皆是微微颔首。
白日一战后,墨影与叶清秋彻底冰释隔阂、结为挚友,四人本就是同行伙伴,性情相投,此刻自然没有推辞。
四人并肩而行,避开灯火喧闹的主校区大道,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缓步前行。晚风微凉,拂过枝叶,带来细碎的沙沙声响,夜色温柔,冲淡了白日实战对战的凛冽肃杀。
不多时,便抵达了白夜所说的小食阁。
这里依山而建,远离学员群居的喧闹区域,店面雅致安静,灯火昏黄柔和,没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寥寥几桌客人皆是低声闲谈,氛围静谧又安稳,完美避开了所有嘈杂。店内售卖的皆是简单的吃食清茶,朴素却暖胃,最适合好友小聚闲谈。
四人选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便是沉沉夜色与婆娑树影,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私密又安静。
店家很快送上热腾腾的吃食与清茶,氤氲热气缓缓升腾,驱散了夜色的微凉,也抚平了白日修炼厮杀带来的紧绷疲惫。
白日里在演武场上争锋相对、全力厮杀的凌厉气场尽数褪去,四人安静享用着食物,席间没有往日的修炼探讨、对战议论,只有难得的松弛与安然。
良久,白夜率先放下碗筷,端起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叹了一句:“说实话,有时候真挺累的。”
他平日里素来开朗爱笑,性子最为活泼通透,极少露出这般低沉落寞的神色。此刻夜色温柔,环境静谧,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也终于忍不住悄然流露。
“我们所有人,生来身负邪武魂,从懂事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白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怅然,“寻常魂师的武魂光明正大,受人尊崇,修炼坦途,人人追捧。可我们,身负黑暗与邪属性武魂,从出生起,就被打上异类的标签。”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四人共同的心事。
店内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到大,刻在骨血里的经历。
白夜缓缓继续说道:“从小到大,旁人畏惧我们的武魂,排斥我们的力量。哪怕我们从未作恶,从未心生歹念,却依旧要承受旁人的偏见、忌惮与疏远。别人修炼是荣光,我们修炼,是步步谨慎、处处提防,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扣上邪魂师作恶的帽子,人人唾弃。”
他看似乐观,实则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靠着开朗的外表,掩饰着常年被疏离、被偏见的落寞。
坐在一旁的墨影沉默片刻,漆黑的眼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语气低沉沙哑,接过了话头:“我比你更极端。”
“我的炼狱邪龙,煞气太重,武魂觉醒的那一刻,就差点伤及身边之人。”墨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却藏着满身沧桑,“我自幼便被孤立、被忌惮,没有玩伴,没有亲友陪伴。所有人都怕我的邪龙之力,怕我的暴戾气场,所有人都远离我、防备我,在我稍大一些后家里人驱赶我,一个幼孩在野外面对凶残的魂兽是没办法生存的,在我即将命丧之时是龙供奉救了我,把我带回到圣灵教,给了我如今的一切。”
“我从小到大的日子,只有厮杀、修炼、绝境求生。没人愿意靠近我,没人愿意了解我,所有人只看我的武魂,就判定我生性凶恶、注定入邪道。”
白日里桀骜凌厉、战意滔天、宁折不弯的少年,卸下所有锋芒与倔强,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一面。他的执拗、他的拼命、他的极强好胜,从来都不是天生,而是无数个孤独无人依靠的日夜,硬生生逼出来的铠甲。
众人静静聆听,心底泛起浓浓的共情与酸涩。
这时,素来清冷寡言、情绪极少外露的苏怜儿,也轻轻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怅惘,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
十二岁的少女,身形纤细,眉眼清冷,像是常年独居幽暗深处的孤花。
“我的暗影噬魂藤,兼具黑暗与精神双属性,能侵神魂、乱心智。”她垂着眼眸,浅灰色的瞳仁映着昏黄灯火,安静又落寞,“我从小精神力异于常人,武魂觉醒后,便能无意间窥探到旁人杂乱的心绪,也能轻易感知到所有人对我的忌惮与排斥。”
“家人惧我武魂诡秘,旁人畏我噬魂之力。我不敢与人深交,不敢随意动用魂力,只能时时刻刻收敛所有气息,沉默寡言,远离人群,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长久以来,我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无人相伴,习惯了所有人的敬而远之。”
“后来村里闹饥荒,大家都认为是我惹来的祸患,我从没辩解,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信。”
她看似淡漠疏离、清冷孤高,从来不爱言语、不喜合群,从来不是天性冷漠,只是经年累月的孤独,让她早已学会封闭自己,习惯了一个人隐忍生长。
三人依次袒露心声,皆是从小到大,被偏见裹挟、被孤独包裹、被世人定义的无奈与苦楚。
最后,所有目光,都缓缓落在了始终安静沉默的叶清秋身上。
叶清秋抬眸,眼底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张扬,只剩一片沉静悠远。他望着眼前三位并肩相伴的伙伴,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厚重:
“蚀天魔躯,万邪至尊。”
“我的武魂,是所有邪武魂的顶点,极致邪恶属性让我的父亲对我升起杀意。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而与父亲反目,面对整个家族的追杀她用她的生命护住了我,还给了我这一生最珍贵的礼物。”
叶清秋的手捂住胸膛,感受体内的凤凰本源。
“我给她立了墓碑,在她的墓前我发誓,待我修炼有成,必定亲自回叶家,了结这一桩因果。”
无论前世今生,他一路走来,步步皆是荆棘,看似从容强大、俯瞰同龄,实则是从无尽的黑暗与危机中,硬生生杀出的一条生路。
四人各自说完心底深埋的心事,店内彻底归于安静。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多余的悲戚,寥寥数语,却是他们十几年人生最真实的写照。
四人心底,皆是轰然共鸣。
他们四个人,武魂不同、性格不同、过往不同,却有着一模一样的宿命与孤独。
他们都未曾作恶,心性纯粹、坚守本心,却因为天生的邪武魂、黑暗属性,背负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偏见与诋毁,承受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孤独与排挤。
寻常人看到的,是他们强大诡秘的邪力、是令人忌惮的武魂、是远超同龄人的战力天赋。
只有他们彼此,能看透对方冰冷强悍铠甲之下,藏着一颗孤独、温柔、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心。
一瞬间,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陌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同情、理解与惺惺相惜。
墨影抬眸,看着眼前三人,眼底的凛冽尽数褪去,多了真切的暖意:“活这么大,我第一次遇到不用防备、不用疏离,能真正并肩同行的人。”
白夜重重点头,眼底的怅惘散去,只剩真诚的笑意:“原来我们所有人,都在独自扛着一样的苦难。从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现在才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
苏怜儿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浅灰色的眼眸中泛起细碎的暖意,淡漠的眼底多了几分珍视。常年封闭的心门,在这一刻,彻底为眼前三人敞开。
叶清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澄澈的眼底温润坦然。
世人弃他们、惧他们、疑他们,可他们四人,彼此接纳、彼此懂得、彼此珍惜。
无需多言,无需许诺,一场深夜的真心闲谈,让四人的情谊,彻底突破了普通伙伴、战友的界限。
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独自独行的孤影。
他们是四个被世界偏见的邪武魂继承者,是彼此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亮与依靠,是荣辱与共、风雨同行、可以交付后背的至亲挚友。
夜色温柔,灯火昏黄,小食阁内安静悠然。
四人重新端起清茶,相视一笑,杯中茶水温热,一如此刻彼此滚烫真挚的心意。
白日演武场上的切磋争锋,深夜里的真心交付,让四人的羁绊根深蒂固,愈发深沉。
晚风穿窗,夜色温柔,属于他们四人的邪道同行之路,自此,正式紧紧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