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毓忽又兀自哂笑一声，暗道自己想哪去了，十五年前殷涟不过同她一样是个小娃娃，百药堂也还未曾出现，如何对庞氏下手？

　　不过百药堂，她确实有必要去一趟会会这个卓大夫。

　　陈长毓在心中暗暗思量着，转而问道：“母亲先前都是什么病？为何喝了这么多药，却总不见好？”

　　“小姐的病，我也说不上来……”芍药捂着嘴咳嗽几声，整个人看上去很是虚弱，“大夫都换了好几个，侍奉最久的便是卓大夫了。”

　　“每个大夫说法不一，有的说小姐是受了寒，体内寒气过重，因此总容易一身虚汗，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还有的说小姐是太过操劳，心神损耗太大，开了几贴药说让小姐好生休息着。”

　　芍药皱着眉，又想起一事：“竟还有人说小姐是先天不足，亏损太多，简直荒谬！”

　　“我打小便伺候在小姐跟前儿了，小姐虽然身架小，面色却是红润的，年头到年尾也鲜少有生病的时候，嫁过去后反倒是处处都不行了，雪这种寒凉的，更是碰都碰不得！”

　　芍药愤愤不平，庞湫刚嫁过去那几年，芍药还感叹自家小姐可真是嫁对人了，瞧瞧姑爷多疼小姐。

　　没想到不过三年的时间，陈汝南便现出了原形，偏生庞湫因为自己无法再生育的缘故总觉得亏欠了他的，便一直默默忍让。

　　而这一切，庞谌一直被蒙在鼓中。

　　如今人都已经不在这世间了，芍药也不想再去管这些是是非非，她看着唯一让她有所挂念的陈长毓，眼神中满是怜爱：

　　“小姐已经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唯一让奴婢放心不下的就是郡主您了。”

　　陈长毓缓了缓语气，宽慰芍药道：“云康如今很好，那帮人早已不敢兴风作浪，姑姑请放心。”

　　“那便好，那便好……”

　　芍药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语气却很是轻快，其实今日陈长毓一进门时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股子压迫十足的气势，先前的郡主哪有这般慑人的威势？

　　眼下听陈长毓亲口说，芍药更是信了几分，她欣慰地点点头，人看上去也精神了几分。

　　“姑姑可还记得，母亲病时是何人负责煎药？”陈长毓回到了正事上，她神色认真地问道。

　　芍药这才察觉到陈长毓似乎一直在追问当年庞湫的病情，小姐如今都已经入土为安了，郡主为何非要？

　　“郡主，你可是发现了什么隐情？”芍药有些不大确定，“其实奴婢也有所怀疑，这十几年来一直小心防范着，先前几次是交给其他下人，后来煎药都是奴婢寸步不离守着的。”

　　芍药也是个做事稳重的，有她守着，旁人应该难动手脚。

　　陈长毓微微颔首，却陷入了更大的疑云之中，倘若喝的药没有问题，那孙姨娘又是怎么暗中算计的？

　　“姑姑好生歇息，云康改日再来探望。”

　　再问下去也没必要了，陈长毓起身，客气地将要行礼的芍药轻柔地按回了椅子上。

　　厢房门被碧辛轻轻合上，隔着门扉，陈长毓依然能听到芍药极力克制的咳嗽声。

　　她心中有些不大好受，却也无能为力。

　　陈长毓往前厅走去，在长长的回廊中拐来拐去。庞谌正在池塘边投鱼食，瞥见外孙女来了，连忙将装着鱼饵的罐子塞到了下人手中。

　　“瞧见芍药了？”庞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了陈长毓跟前，“那丫头身子可好些了？”

　　芍药对庞湫母女忠心耿耿，不止陈长毓知晓，庞谌也看在眼里，这才会多嘴问上一句。

　　陈长毓默不作声，面上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凝重。

　　“怎么去了一趟渡县，倒连外公的话都不愿意答了？”庞谌斜睨了她一眼，有些赌气地说道。

　　年纪越大，人反倒是越发带些孩子气了。

　　陈长毓扑哧笑了，如同她小时候庞谌哄她一般好声好气地说道：“孙女又不是郎中，怎么知道芍药姑姑如何了？”

　　庞谌冷哼，又道：“可要留在府中用午膳？”

　　陈长毓哪敢不从：“那是自然。”

　　“那便好，”庞谌转身，虽然已年逾五十，却依旧身姿挺拔，“离用午膳还早，随我到园子里走走罢。”

　　庞谌说罢，率先向前走去，似乎笃定陈长毓一定会跟上来。

　　陈长毓也正有此意，她挥退了身旁的碧辛，提着裙摆跟上了庞谌的步伐。

　　祖孙二人绕着塘边转了快半圈，谁也没说话，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没有明争暗斗，也不用操心旁人的算计。带着些许水汽的凉风从塘中吹来，陈长毓发出了舒服的谓叹。

　　“瞧你这出息，难不成你府上连个池塘都没得了？”庞谌看了外孙女一眼，话语中的宠溺却掩不住。

　　陈长毓丝毫不怀疑，倘若她说没有，庞谌恐怕立马就会派人替她挖一个出来。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比不得外公府上的如此心旷神怡。”

　　明知是孙女在故意讨巧，庞谌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欢喜。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庞谌忽而道：“听说，江仁家里那小子最近和你走的很近？”

　　前段时间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庞谌走到哪处，都有官员恭贺他喜事临门，他便是想不知道都难。

　　这还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就喜事临门了！庞谌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一片淡然，连连摆手说管不着这些事。

　　陈长毓笑容一僵，在庞谌锐利的眼神中，只能硬着头皮道：“这都是之前的事了，如今早已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最近确实没听到这些传言了。”

　　庞谌幽幽地说道，下一瞬却说出了更加令陈长毓瞠目结舌的话：“本是将军府和国公府要结亲家的传言，如今全变成了殷涟那小子和你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

　　江吟倒还好，庞谌顶多是有些舍不得孙女儿，要是换成了殷涟，庞谌只觉整个人都要气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