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府门口，遥遥相对。

　　“郡主，请。”

　　宇文凡最先开口打破沉默，他态度彬彬有礼，同昨夜在灵堂中判若两人。

　　既然宇文凡都如此了，陈长毓自然也不可能捅破这层窗户纸，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朝他微微福了福身便朝府内走去。

　　“郡主，宇文大人平日里不是经常不在府内么，怎么这会子突然跑回来了？”进了厢房，碧辛仍不忘压着嗓子问。

　　陈长毓吹了吹指甲：“我怎得知道？”

　　话说回来，这几个人昨日还在灵堂中各有各的做派，这才刚过了一夜，就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实在是功底深厚。

　　也不知道陈汝南如何了。

　　陈长毓一边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在渡县也没有什么旁的事要做，离用午膳还有些时候，她便干脆起身去灵堂看看陈汝南。

　　“郡主，您往哪走啊，要去那处不应该朝这走么？”碧辛本是垂着头跟在陈长毓身后，眼瞧着越走越不对劲，她才开口提醒道。

　　陈长毓自然分得清，她现下是特意不往原本那处走。

　　““我两次在灵堂中撞见殷涟和江吟，”陈长毓顿了顿，“尤其是昨晚江仁同江吟突然出现，显然不是从木门那处进来的。”

　　“那座地下灵堂，必定还有旁的入口！”陈长毓笃定道。

　　碧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郡主您现在是要从旁的入口进去么？”

　　她话音刚落，陈长毓的面色便垮了下来，没精打采道：“我也不知道其他的入口在何处，四处转转看吧。”

　　据她观察，木门那处往下的构造不像是有两处入口的模样，所以最为简单的办法，便是朝木门的反方向走。

　　宇文府虽然不大，但结构却并不简单。陈长毓二人绕来绕去，从这条回廊穿到那条回廊，愣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陈长毓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判断，她领着碧辛左绕右绕，最终颓然地坐在了廊下的长椅上。

　　“郡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这地方我总感觉怪怪的。”碧辛搓了搓胳膊哦，有些迟疑地说道。

　　明明是青天白日，她在宇文府却平端生出一股被窥视的感觉，这让她的心中格外不安起来。

　　“歇会吧，走了这么久我都累了。”陈长毓瘫在长椅上，伸手探向栏外的花草，手指拨弄着嫩绿的枝叶，并未注意到碧辛怪异的神色。

　　现在正值深冬，渡县又是严寒之地，竟然还有这般翠绿的物什，陈长毓瞧着心中欢喜，便不由多逗弄了会。

　　指腹轻轻捻着嫩绿的叶片，稍稍用力似乎能摁出水来，叶片上脉络清晰可见，别有一股通透之感。

　　“碧辛，你可知这是什么？”陈长毓回头问道。

　　她在书中曾见过许多历经严冬仍不败的花花草草，却不见有一样是长这样的。

　　碧辛也凑过来瞧，努力忽视掉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奴不知。”

　　“这是寒萱草。”有人替她们解答了这个问题。

　　陈长毓闻声望去，来人身形高挑，眉眼深邃，长相虽不算惊艳但十分周正，他一身玄色，唯独腰间配着一把银色弯刀，是陈长毓鲜少见过的武器，应当是北疆特有。

　　即使只是一脸平静站在那处，不言不语，男人身上的气质却仍旧十分出众，同宇文凡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格外富有正义之感。

　　只可惜……

　　联想到宇文凡的所作所为，陈长毓心中感觉登时五味陈杂，看向男人的眼神也复杂起来，并未第一时间接他的话。

　　“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些小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男人缓缓朝陈长毓二人走来，淡淡说道。

　　陈长毓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见男人目光瞥了一眼她捻着寒萱草，忙像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来。

　　“你、你是这府里人？”

　　男人这般热情，陈长毓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没话找话道。

　　“算是吧。”余盛神色依旧淡淡，看向寒萱草的目光格外柔和。

　　这是什么意思？

　　陈长毓摸了摸鼻子，不知当说什么好，事实上她同男人才第一次见面，说实话也没什么好聊的。

　　这地方算是待不下去了，男人不走，陈长毓也不愿多留。

　　她朝碧辛使了个眼色，起身正欲走，却听男人疑惑道：“瞧你这身装扮，应当不是渡县人吧，你是云康郡主？”

　　陈长毓微微颔首，看向男人的目光澄澈。

　　男人也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若有所思了一阵才说道：“还真的挺像的，怪不得小黑这么喜欢你，拦都拦不住。”

　　“小黑？”陈长毓皱眉。

　　余盛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又犯了自言自语的毛病，他有些尴尬，见已经说漏了嘴，便索性直接道：“就是那只黑猫，绿眼睛的。”

　　陈长毓同碧辛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满是惊讶。

　　她稳了稳心神，佯装不太理解的模样：“什么黑猫？你养的？”

　　“就是那天晚上把你吓得摔到地上的那只啊，才过了没几天，你不会全忘了吧？”余盛满脸不理解，难道有人记忆力真的这么差吗？

　　看来这人应当是全知道了。

　　陈长毓清了清嗓子，捉摸不透眼前人的身份，只好含糊道：“噢——我想起了，原来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你在？”陈长毓忍不住问道。

　　余盛点点头：“我出来找小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听到猫叫声才找到的。”

　　“小黑很乖的，虽然长得有点丑，它要是喜欢谁，就会对着谁喵喵叫个不停。”余盛很认真地解释道。

　　陈长毓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听到的猫叫声，怎么也不能用喵喵叫来形容吧，叫的那叫一个凄厉不说，睁着绿幽幽的眼睛吓人的很。

　　“你喜欢寒萱草吗？”

　　面对男人莫名其妙的问题，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陈长毓竟然已经习惯了，她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绿草，内心忽而生出一抹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