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皇,您为什么这样对我
城墙下的李承乾愣住了。
他看着城墙上的守卫和对准自己的弓箭,终于明白,父皇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身后的死士也乱了。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有人回头看向来路,可后方同样亮起了一排火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仰头大笑。
“舅舅!你现在叫我太子殿下?你平时在朝堂上,不是最喜欢替青雀说话吗!你们全都盼着我死,对不对!”
他举起手里的长剑,指着城墙上方。
“我今天没想活!我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冲进去!给孤冲进去!”
死士们随即发起冲锋。
城墙上,万箭齐发。
大雨中惨叫声连成一片,东宫死士一排排倒下,鲜血混着雨水淌过玄武门前。
李承乾身边的死士全死光了。
两个禁军冲上前踢中李承乾膝盖。残疾的右腿支撑不住,他当场跪倒,长剑脱手,脸也被按进泥水里。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沾满泥污和鲜血的脸。
太极宫城门打开。
李世民撑着一把黄罗伞,在太监簇拥下走了出来。他两鬓斑白,看着被按在泥水中的儿子,满脸疲惫。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面前,停下脚步。
李承乾挣扎着从泥水里抬头,看着父亲,也看着那把象征皇权的黄罗伞。
两人的目光在雨夜中交汇。
原世界长安无人出声。
“承乾。”
画面里的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朕把天下最好的老师都给了你。朕让你监国,让你学习处理朝政。你为何要反?”
李承乾听到这句话,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盯着李世民,扯了扯嘴角。
“最好的老师?”
李承乾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父皇,您管那些每天只会指着孤的鼻子骂,连孤稍微喘口气都要上折子弹劾的人,叫最好的老师?”
“您管那些在孤腿断了的时候,不仅不叫太医,还逼着孤拖着断腿站起来背书的人,叫最好的老师!”
李世民攥紧伞柄,没有反驳。
李承乾越说越大声。
“父皇!您说您把天下给了我,可您是怎么做的?您每天都在满朝文武面前夸李泰!您给李泰的赏赐比东宫还要多!您让李泰结交大臣,您让他把野心写在脸上!”
李承乾奋力挣脱了一个禁军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您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我怕我一闭上眼睛,明天早上醒来,太监就会拿着圣旨告诉我,我被废了!”
“我怕李泰会在我的饭菜里下毒!我怕魏征他们会在朝堂上用吐沫星子淹死我!”
大雨砸在李承乾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父皇,我不想要这个太子了。我真的不想要了。”
“我宁愿生在普通百姓家,也不愿当你的儿子!”
“是我不配做你的儿子,还是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原世界立政殿外,李世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泥水弄脏了龙袍,他却毫无反应。
“二哥……”
立政殿内传来长孙皇后虚弱的呼喊。看到长子被按在泥水里,她连咳数声,昏了过去。
“母后!太医!太医!”长乐公主在里面哭喊着。
外面。
李世民没有动,只盯着天幕。
画面里的他闭上眼睛,黄罗伞落在地上,任由大雨浇透全身。
“把他押下去。废为庶人。”
画面里的李世民转过身,背脊佝偻。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李承乾被拖走的泥泞背影上。
随后,画面消失。
那把被雨水冲走的长剑还留在玄武门前,剑柄上缠着的布已经散开。没有人去捡。
原世界大唐陷入死寂。长孙无忌把头埋在臂弯里,房玄龄和魏征也低下了头。
李世民从地上爬起来。
他推开想要上来搀扶的太监王德。
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李承乾面前。
十八岁的李承乾也满脸泪水。他没有躲,只跪在原地。
“承乾。”李世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伸出双手,捧起李承乾的脸。
“那是你心里的话吗?你真的觉得,朕不配做你的父亲吗?”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通红的双眼,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他张嘴想否认,却说不出口。天幕里的每句控诉,都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压在心底的话。
他害怕父皇,他嫉妒李泰,他恨那些老师。
他点了点头。
李世民一把抱住儿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出了声。
“是朕错了……是朕害了你啊!”
李世民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朕总想让你做个完美的储君,朕以为这是对你好!朕甚至以为天幕说的足疾,只是你自己在找借口!”
“如果不是天幕,朕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
天幕上的血红字体再次变化。
【大唐意难平盘点,太子篇(终)。】
【黔州风雪,一截木马了残生。】
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止住哭声,抬头看去。
黔州。那是大唐最偏远、最荒凉的流放之地。
那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身体强壮的军汉也未必能熬过几年。
光幕亮起,刺骨的风声随之传出。
画面里,是一个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屋顶茅草被掀去一半,大雪从窟窿灌入。木门也坏了,只剩几块木板挡风。
屋里没有生火。
墙角放着一只缺口陶碗,里面结着一层薄冰。床边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只有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靠在墙上。
在屋子角落的一张破木板床上,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身上只盖着一床满是破洞的薄棉被,整个人冻得不住发抖。
那是二十七岁的李承乾。
距离他谋反被废,已经过去两年。
画面里的他头发全白,脸上满是冻疮与泥垢,早已看不出半点大唐太子的模样。
“咳咳咳!”
李承乾剧烈咳嗽,趴在床沿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水……有没有人……给孤一口水……”
李承乾虚弱地喊着。
屋里只有风雪声。被流放的废太子,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原世界立政殿外。
李世民抓住自己的头发。那是他的长子,是长孙皇后拼命生下的嫡长子,是他亲手教过写字、骑马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正躺在漏风的破屋里等死。
十八岁的李承乾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反而流不出眼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