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在东宫当突厥可汗?
李承乾看着下令重打老师的父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声“父皇”咽了回去。
立政殿外无人出声。
天幕短暂停顿后,再次发生变化。
仙唐的明亮画面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深蓝色。
紧接着,几行大字浮现在光幕正中。
【大唐意难平盘点,太子篇(中)。】
【突厥帐篷里的疯子,与东宫囚鸟。】
看到“突厥帐篷”四个字,李承乾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白了,牙齿也在打颤。
“不……不要……”
李承乾捂着脸,踉跄后退。
他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李承乾:“承乾,你怎么了?什么是突厥帐篷?”
李承乾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父皇别问了……儿臣求求您别看了,让他们把天幕关了吧!儿臣知错了,儿臣什么都认!”
李世民心里一沉。能把太子吓成这样,接下来播放的必是东宫里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光幕并没有因为李承乾的哀求而停止。
那道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长安城。
【现播放原世界大唐,当前现实影像。】
【时间跨度:贞观十年,即当前年份。】
【地点:长安城,东宫深处。】
画面亮起。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人一同抬头。
画面里确实是东宫。那熟悉的红墙绿瓦,李世民绝不会认错。
但是。
可在本该庄严肃穆的院子中央,竟搭着一座巨大的突厥毡帐!
毡帐前面,生着一堆高高的篝火。篝火上架着铁架子,上面烤着一整只羊,羊油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浓烈的黑烟。
若只是烤肉,顶多算太子贪图新鲜。
毡帐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全套突厥可汗服饰、头上编着突厥小辫子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手持突厥弯刀,脸上的笑容近乎癫狂。
那是十八岁的太子,李承乾。
正是此刻站在院子里发抖的李承乾。
“大汗万岁!”
几十个穿着突厥服饰的东宫侍卫齐齐跪下,用突厥语高呼。
光幕里的李承乾仰天大笑。
他走到烤羊前,用弯刀割下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血水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他也不擦。
“孤不是大唐的太子!孤是突厥的可汗!”
画面里的李承乾挥舞着弯刀,大声咆哮着。
“你们看,孤的腿虽然瘸了,但孤在草原上,照样能骑马,照样能杀人!”
他在篝火旁一瘸一拐地走了几圈,忽然指着侍卫大喊:
“现在,孤死了!可汗归天了!你们按照突厥的规矩,给孤办丧事!快办!”
说完,李承乾当真直挺挺躺在地上,闭眼装死。
地上的侍卫们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玩这种荒唐的游戏了。
他们立刻围上去,有人干嚎,有人拔出匕首,在脸上划出血口。
这是突厥人丧葬时的“剺面”之俗。
东宫的院子里,火光冲天,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堂堂大唐太子,竟在东宫穿着敌人的衣服,玩起了自己的丧礼。
毡帐外跪着几十名东宫侍卫,脸上全是被匕首划出的血口。
火堆里的羊油不断炸响,混着干嚎声传遍院子,哪里还有半点储君居所的样子。
立政殿外静得只剩呼吸声。禁军侍卫全把头埋了下去,这种皇家丑闻,听见都嫌命长。
长孙无忌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魏征指着天幕,手指不住哆嗦。他只听说太子行为不端,却没想到会荒唐到这种地步。
“荒唐……荒唐至极!堂堂储君,竟然效仿蛮夷!还……还诅咒自己!”魏征气得连连咳嗽。
李世民盯着天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未来。
天幕说得清楚,这就是现在东宫里发生的事!
他寄予厚望的大唐储君,每晚都在他的眼皮底下玩这种荒唐游戏!
李世民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已经哭不出来了。秘密被天幕扒开,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他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你在东宫干的好事。”
李世民语气平静,听得周围的人后背发冷。
“你堂堂大唐太子,不读圣贤书,不理会朝政,你在东宫里当突厥可汗?你还让他们给你办丧事?”
长孙无忌张口想劝,却被李世民扫了一眼,只能重新低下头。魏征也没再开口,方才那句“荒唐”还堵在喉咙里。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面前。
“承乾,你是不是觉得,朕手里的刀不快了?”
李承乾抬头,迎上父皇满是失望的眼睛。
反正秘密已经曝光,父皇也认定他是个废物、是个疯子。
他突然不抖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右腿站不直,他仍努力挺直腰板,直视李世民。
“是!我在东宫就是干这些的!”
李承乾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声音嘶哑破音。
“父皇觉得儿臣丢脸是吗?觉得儿臣不如猪狗是吗!”
他指着自己的右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只脚瘸了之后,儿臣不管走到哪里,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只脚看!他们嘴上喊着太子殿下,心里都在笑话我是一个废人!”
“儿臣看一眼突厥军报,魏大人他们就上折子,说儿臣好勇斗狠!儿臣稍微休息一下,孔大人他们就说儿臣玩物丧志!”
李承乾越说越激动,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只有在那个毡帐里!只有我穿上突厥人的衣服,假装自己是个可以在草原上随便奔跑的可汗时,我才觉得我还是个人!我才觉得我不用去想大唐的规矩!”
他绝望地看着李世民。
“父皇,您每天都在夸青雀文章写得好,夸他聪明。您让他设立文学馆,让朝臣都去围着他转。您有想过儿臣在东宫里每天有多害怕吗!”
“我怕有一天您一道圣旨下来,我就什么都没了!我只能装死!我甚至觉得,我如果真的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
李承乾绝望的咆哮声回荡在立政殿外。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满脸泪水的儿子,抬起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
他一直以为承乾本性变坏、贪图享乐,从没想过这个儿子是被恐惧逼成了这样。
那座突厥毡帐,是这个十八岁少年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魏征站在后面,听着李承乾的控诉,羞愧得低下了头。
长孙无忌也抹了一把眼泪,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李世民闭上眼睛。
“是朕……把你逼成这样的吗……”
天幕再次变化。
深蓝色褪去,那充满生机和光明的金色再次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