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讨论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顾正远一路赶到这里，早已人困马乏。如今马早就休息了，他还强撑着精神跟胡宗宪等人聊了这么久。

　　活动下筋骨，他跟着戚继光走出帐外。

　　“正远老弟，许久不见了！”

　　顾正远眯着眼睛往说话的人身上看去，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只是觉得声音格外熟悉。

　　直至走进，他才看清，是袁祖庚！荆州知府袁祖庚！

　　“袁太守，你怎么在这里？！”

　　袁祖庚笑着摆了摆手，“如今不是知府了，倭患汹汹，去年你离开荆州后，没多久我也调任浙江按察司副使。”

　　顾正远大笑一声，恭敬行礼：“见过宪副！”

　　袁祖庚笑骂一声：“你这小子！新任的应天巡抚马上就到了，张景贤，也是湖广调来的，原是湖广按察司副使，我已经致函给他，他会全力支持你的，你小子可要好好练兵，别丢了我们湖广的威风。”

　　湖广不愧中原重镇，顾正远还以为是老张上台后重用湖广官员，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已经到处都是湖广走出来的官员。

　　“宪副放心，顾峻定教他们有来无回。”顾正远拍拍胸脯，眼中半是玩笑半是锋芒。

　　“好小子，我与谭太守、戚将军还要赶回台州，你奔波一天辛苦了，休息一夜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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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顾正远辞别胡宗宪，便返回苏州府驻地。按照总督军令，全军拔营前往昆山县外驻扎。

　　昆山县是松江府后花园，倭寇一旦分兵，北上之路必然要经过昆山县。

　　嘉靖年间，昆山没少被倭寇劫掠，归有光正是因此投奔曹邦辅幕下，为抗倭出谋划策。

　　得知新军要前往昆山，他格外兴奋。驻地在苏州府，昆山县无疑就是被放弃的缓冲地带，极易被倭寇袭扰。但新军前移，意味着总督府已经准备合围松江府的倭寇，若是此战底定，苏、松、常、镇的倭患将被彻底消弭。

　　作为一个昆山人，他怎能不激动，南望王师，年复一年，今日总算看到了曙光。

　　顾正远当然理解这种情感，与归有光不同的是，他的脑海里还有一个更汹涌、更惨烈的倭患，铁蹄狰狞，席卷半壁江山。

　　神州何处不家国，倭寇来犯之处，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守土抗战而已。

　　“震川先生，烦请先生为我写一篇通俗的短文，发动昆山县民共同抗击倭寇。写成后，我找书坊大量印刷，投到各地去。”

　　此等文字功夫归有光自然不会推辞，“兵宪客气，有光一介书生，执笔杀敌义不容辞。”

　　归有光的文章水平无需质疑，比王世贞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铅华洗尽、诚挚素朴，把明代矫揉造作的文风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东南抗倭局面一盘散沙，必须要深刻地鼓舞、动员整个东南的抗倭势力团结起来。顾正远既然得到胡宗宪的保证，他便以昆山为阵地，大范围发动周围百姓。

　　昆山百姓久受倭寇之苦，一时还有些畏惧。顾正远也没着急，以嘉靖的朝廷信誉，放现代充电宝都借不到，何况取信于民？战争动员不是一时一事能够实现的。

　　这支新军怎么样？昆山百姓都看在眼里。

　　纪律严明，同仇敌忾，或许他们真的不是以前的那些兵老爷。

　　顾正远没有放松新军的文化建设，不仅效仿宋世祖授旗之事，还设计了荣誉番号。

　　当然这支新军只是个三千人小部队，每个营都用大纛实在太过分，只能用比大纛小些的战旗代替。

　　当然，想要获得这些荣誉，得拼命！

　　“娄将军，传令下去，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全军大比！”

　　“末将遵命！”

　　按照顾正远早前的训练计划，对抗赛是必须要举办的。

　　光说不练和光练不打，都是假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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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全军肃立，三面战旗迎着料峭东风猎猎飘荡。

　　第一面旗位列中间，上书“气吞万里”“先登营”七个字。

　　第二面旗位列左手，上书“一夫当关”“百战营”。

　　第三面旗位列右手，上书“星驰电走”“疾风营”。

　　众人都已经听说，这次大比分为三类，第一项是全营对抗，第二项是个人对抗，最后一项是群体行军。

　　只有每项比赛的第一名才能拿到对应的战旗。

　　气吞万里、一夫当关、星驰电走，每一个营官的眼里都在冒火花，这个旗有点威风。

　　娄宇介绍完毕即开始第一项群体对抗赛，由顾正远亲自抽签，十二个营两两对抗。

　　群体对抗的规则很简单，顾正远让人用麻绳拉出一段超大的空间来，两个营大乱斗，倒下就淘汰。半炷香后，谁站着的人多，谁获胜。

　　消极比赛，两队均判负。

　　更残忍的是，顾正远没有准备什么半决赛、决赛，六场下来，谁站在场上的人最多，谁就可以取得胜利。

　　一场定胜负！

　　这样一来，每场参赛者不仅要考虑眼前，还要考虑另外五场比赛。

　　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最大限度消耗对方力量。

　　这，就是游击战的精髓！

　　第一组，一营对九营。

　　一营营官赵大虎和九营营官林川都是老兵出身，之前跟着曹邦辅，后来被调过来训练新兵，再后来就一直留在新军里。

　　赵大虎身形宽大，看上去就是个不好惹的主，说难听点就是传统的兵痞。不过，他领兵确实有一手，顾正远这才将他收入麾下。

　　林川则相对瘦削一些，有成为儒将的潜质，只不过压不住曹邦辅队伍中的那些老兵，只有在新军这样的地方才能有一定的话语权。

　　“嘀——”

　　军哨一响，围观士兵和老百姓发出的加油助威声响彻云霄。

　　“林小子，你的九营看着没吃饱饭啊，赶紧躺下免得挨揍。”赵大虎戏谑地看着林川，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林川一句话没说，大手一挥，阵型立刻四散而去。

　　赵大虎满不在乎，带着人就要冲锋，眼看场地里就要呈一边倒之势。

　　林川的九营像石子投入湖水一样，四散开来。

　　顾正远眼神一凛，林川这家伙有点东西，九营看着力量分散了，但同时也打乱了赵大虎的阵型。

　　如果赵大虎直直地追击，当然可以形成破竹之势。

　　但是，林川荡开阵型，赵大虎的一营还没反应过来就四散追去。

　　顾正远和娄宇、李时珍、归有光等人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林川的阵型不是左右对称的！

　　西翼人数明显多于东翼，东翼在退，西翼也在退。

　　但从顾正远的角度看来，东翼是真的在逃，像是一个诱饵。而西翼则在演戏，他们在等……

　　场地虽然很大，但还不至于让他们一直退下去。

　　快到边界之时，林川忽然大喝一声，“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