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15章 三殿云霞分玺绶,九河箫鼓动帆樯

  顾正远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家伙在说什么,惊愕地盯着眼前的广元王殿下。

  这是一个郡王该说出来的话吗?

  他总算明白朱宪爀为什么不顾身段,跑来跟他们俩“厮混”。这家伙跟张居正有点像,天生“反骨仔”,对自己处于的利益群体丝毫没有归属感。

  “周天子分封,以为拱卫王室、戍守四方,可如今各藩王哪还有点王的样子,鱼肉地方、欺压百姓,长此以往,大明江山竟靠何人能守?”

  朱宪爀看着马车外繁华的江陵街市,眼中却透出一股深刻的黯淡和疲惫。

  太祖高皇帝的不世勋业,究竟能撑到几时?

  “靖难之后,这是必然的选择。如果不这么做,焉知后世没有其他人效仿靖难故事。”顾正远轻飘飘地回应。

  “什么靖难?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他靖难成功,然后施藩禁、削实权、保尊荣,让我们这些太祖血胤如蠹虫一般蚕食国力,后世之人不知道会如何评价我们这些分封不锡土、列爵不临民、食禄不治事的藩王……他当初倒不如全部除国,效仿始皇帝郡县之制,天下兴许更太平些!”

  朱宪爀最后几乎是冷笑着说出这句话。

  “殿下!”张居正立刻示意他噤声。

  这句话简直大逆不道。

  而顾正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任凭残余酒液从手掌滴落,张居正则急得不行。

  “正远,不要发呆,赶紧下车,我们找家医馆……”

  “不必了,叔大,辽王殿下怎么会不派人跟着呢?先回府再请大夫上门吧。”

  他死死盯着车架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说完这句话,顾正远不由地自嘲一声。自己还是有点小家子气,都当面驳了朱宪㸅的面子,竟然还在乎他的一个眼线,去医馆又能如何?自己真是惊弓之鸟。

  不过事已至此,演点戏给辽王殿下看看也好,让辽王殿下错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

  到时候自己再活蹦乱跳地站出来,又能气到辽王殿下,若是能气出个好歹来,自然最好了。

  三人一路颠簸回到了张府,张居正立刻跳下马车,急匆匆地吩咐下人从后门出去请大夫来。

  而顾正远和朱宪爀则淡定地走下车驾,顾正远装作盛情邀请,请他入府,朱宪爀还煞有介事地推脱一番。

  一台戏演罢,两人才施施然走进府内。

  也不知道远处跟着的王府小厮有没有看清这场粗糙非常的戏码,但朱宪爀颇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叔大,你说我刚才推脱得是不是不够坚决?不会被他看出来吧。”

  “你太坚决了,我以为你真不准备进去了,推都推不动。”顾正远白了他一眼。

  张居正有些无语,什么时候了?这两位还在这斗嘴。

  “你们怎么还在点校这本三国志演义?这些故事,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顾正远瞥了他一眼:“这本不一样,这是集大成之作。印出来送你一本,你会重新爱上三国故事。”

  顾正远似乎有些变化,起初对朱宪㸅和朱宪爀都心存防备,看起来恭敬,却又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蔑视。

  但从王府出来后,朱宪爀就感受到顾正远身上忽然多了一种惊人的气势。

  朱宪㸅面对顾正远的顶撞时,大概正处于这种气势的正对面,切身感受到了顾正远的冒犯,因此勃然大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而朱宪爀却完全相反,他以前总觉得张居正和顾正远对他怀有防备之心,如今,却难得从顾正远身上感受到一份真诚。

  “叔大,正远,今天你们也看到了,王兄素来霸道,你们一个是天子近臣、一个是身怀父荫,王兄还有所克制。可对一些无权无势的宗人,他向来飞扬跋扈,宗室之人受苦日久。”

  顾正远算是听出来了,朱宪㸅对他们还算好的,对这些跑不掉、离不开宗藩之人才更狠。

  难怪朱宪爀这么铤而走险地跟他们来往。换作顾正远,他绝不可能对张居正以外的任何人说那些杀头之语。

  “殿下辛苦……”张居正只能叹气以表同情,但却不能点头表示同意。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荆州百姓。叔大,将来如果你位列中枢,你会怎么做?”

  张居正盯着他,似有沉思,迟迟未答。

  相比老张,朱宪爀和顾正远都未免有点放浪形骸,不管不顾、只图嘴快,这也就是在江陵,要是在京城,他们的脑袋能掉好几回。

  “罢了,太为难你了,太祖成祖万世不移之成例,又有谁能更改呢?若是可能,我也想领军作战,也想运筹中枢……朱家子孙,多可怜啊,多少才俊尽成笼中鸟、网中鱼,不知青天高,不识黄地厚,月寒日暖,徒煎人寿。”

  顾正远不由正襟危坐,朱宪爀这一番话倒是格外打动他,老朱家这么多人,干什么的都有,数学家、音乐家、木匠、野生动物爱好者、留学生、画家、道士,其中不乏一些人才,但全被这一道禁令圈束,多少英雄志磨灭在富贵乡。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隆庆或者万历解除这道禁令?

  面对的阻力绝对是巨大的,就算隆庆和万历再信任他,两人都不会愿意背上“寡恩”“独夫”的名头。

  封建君主的局限性为历史所形塑,并非一个小小的顾正远所能改变。

  隆庆和万历从根子上说,都不是什么雄主,就算高拱和张居正再努力,这也是无法改变的。

  有的时候,顾正远甚至有点相信宿命论,这一世,就算他提前介入,真的能改变隆庆和万历吗?

  如果一个人的秉性真的是命运注定,他顾正远如何跟命运对抗?

  不行,他决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隆庆和万历身上。就算他不同意张居正的教育观,但不能不考虑,他的教育观就一定对朱翊钧起效果吗?

  严格的教育都无法约束他,顾正远的柔性教育反倒能起到效果,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概率很大的事情。反倒是张居正和顾正远的教育观都无法起到作用的概率更大一些。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不可雕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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