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83章 昨日惊涛卷雪,今朝霁色千峰

  正月初的京城,恰逢一场新雪初霁。

  积雪未融,车马粼粼。

  陛下恩准,顾正远可在京城过完元宵再回东南前线。这几日,他总算能卸下兵事重压,惬意漫步京师了。

  “正远,为何不留在京城?东南虽说能积些军功,可实在太过危险。”

  “放心,如今大势好转,三年之内倭患必平。只是……叔大,你在京城,近期要切切小心。我听胡宗宪说,最近严阁老颇有不顺,许是大厦将倾……”

  胡宗宪当然没有这么跟他说,只是他必须拿个由头提醒一下老张,倒严的风要刮起来了。

  张居正遥望远处,沉思了一会儿。

  “杨仲芳在狱中,曾写《谕妻书》《谕儿书》。他死后,臣工们互相抄阅,有些人抄着抄着便泪流满面。我去岁回到京城时,朝野已是群情激奋,严党走了一步昏招……”

  杨继盛是张居正的同年进士,虽然他没能入翰林院而是直接去南京户部任职,但二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联系。

  及第之前,杨继盛在国子监学习过一段时间,彼时的国子监祭酒正是徐阶。

  徐阶很欣赏他,就如同欣赏张居正那样。

  严党如日中天的时候,不觉得杀一个杨继盛会怎么样。

  可世界并非黑白分明,中间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和事。

  严嵩和他的门生们以为清流们不敢造次,殊不知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已然愤怒。

  许许多多从不结党、从不站队的官员开始流露出对严党的鄙弃。

  严嵩很敏锐,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可他不明白,谁在对他露出獠牙?谁敢对他露出獠牙?

  ……

  长安街南,玉河桥西。

  两人缓步至翰林院门外,这里便是老张工作数年之久的地方了。

  门环泛着冷光,朱漆大门斑驳,素黑的匾额上题着“翰林院”三个大字。

  院内,三重大门,次第开阖,青石板路两侧的古柏长势参天。

  风吹过,廊间飘来淡淡墨香,整座院落沉静如水。

  “叔大,这便是一跃龙门的翰苑吗?”

  张居正微微一笑,正欲搭话,却听得翰林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身披玄色大氅、身材魁梧的中年官员正急匆匆地跨出门槛。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斗篷的丝带,一边眉头紧锁,脸色暗沉,步履太过仓促,险些在残雪上滑倒。

  “肃卿兄?”张居正一愣,看清来人后赶忙迎了上去。

  肃卿?高肃卿?高拱?高大炮?

  竟然在这儿……呃,在翰林院看见高拱也属正常,毕竟他现下是翰林侍读。

  高拱听到呼唤,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是张居正,才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死死拽住了张居正的袖子。

  “叔大!正好,有事找你!”

  此时的他全无往日的沉稳与傲骨,额头上隐隐渗着细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张居正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心中微惊,却没有立刻挪步,而是侧过身道:“肃卿兄莫急,这位便是我与你提到过的前南京刑部顾老尚书之子,顾峻,顾正远。”

  高拱原本心急如焚,听到“顾峻”二字,脚步不由得一顿。他上下打量了顾正远一眼,却又来不及多说什么。

  “原来是顾兵宪。”高拱毕竟是性情中人,拱了拱手,“今日有急事,怠慢了。”

  顾正远还了一礼:“肃卿兄言重了,可是裕王府有什么变故?”

  嘉靖三十六年,不会是魔丸朱翊钧出生了吧?

  不对,朱翊钧即位时才十岁,还有好几年……

  顾正远甩了甩脑袋,他实在记不得这些历史细节。

  高拱脸色一变,惊疑地看了顾正远一眼,随即一咬牙,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找个僻静地方!”

  翰林院旁的一间幽静茶馆内,红泥小火炉下,薪炭烧得劈啪作响,一缕淡淡的茶香在暖阁中弥漫。

  高拱亲自关紧了窗户,这才转过身,脸色沉沉:“裕王妃刚刚诞下了一位小郡主,乃是殿下的长女。”

  张居正倒茶的手顿在半空,瞳孔骤然一缩。

  “长女降世……”张居正长叹了一口气,脸色瞬间也变得极为难看,“难怪肃卿兄如此惊慌。”

  顾正远坐在火炉旁,静静地看着这两位未来大明的擎天巨柱此时如临大敌。

  他自然知道高拱和张居正在怕什么。

  嘉靖皇帝崇信道教,迷信“二龙不相见”的疯言疯语,认为骨肉相见会冲克他的修道寿元。

  因此,他多年来对裕王、景王冷漠至极,甚至避而不见。

  高拱面色愁苦,“殿下心生畏惧,如今在府里急得如坐针毡,竟然想瞒而不报。这可是欺君大罪!”

  “殿下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若是上表报喜,明日科道言官就会论劾殿下骄奢僭越、不顾君父清修!”张居正的手在桌子上敲了又敲,显然在思考。

  两难!暖阁内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一个问题,报还是不报?”

  顾正远不急不缓地提起铜壶,为两人的茶盏里续上热水,神色沉静如水。

  “正远有何主意?”张居正眼神一亮,看来顾正远又有些想法。

  “欺君大罪在前,绝不能不报,这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二位兄长不反对吧?”

  高拱和张居正两人点了点头。

  裕王殿下太天真,可二位翰林心如明镜,不报?风险太大了!

  万一被严党的鹰犬发现,这篇文章就可以大做特做。

  “那我们就面临第二个问题,怎么报?”

  顾正远刚刚说完,正准备卖个关子,等上几秒,尽显高人风采。

  可高拱和张居正忽然齐齐一怔,似是想通了什么。

  “对!正远说的是,陛下修玄,只要换个说法,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张居正笑着对高拱说。

  高拱也捋了捋胡须,点头以示同意。

  顾正远一愣,我说什么了?!你们说的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皇上在西苑潜心修道,求的是长生不老、感应天道。既然如此,殿下不仅要报,还要以大喜报!这是天降祥瑞、天人感应,是蓬莱仙子有慕王化降下尘世。”

  三人一合计,一则史书上常见的故事便炮制而成。

  “裕王妃昨夜梦见东海紫气氤氲,仙音缭绕,有一女仙脚踏祥云,自蓬莱仙岛而来,今晨便诞下郡主。此乃陛下精诚修道,引得蓬莱仙子下凡,特来为大明、为皇上贺寿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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