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陛下赐的丹药,三年疯了三十七个,臣不敢吃啊!
“萧爱卿。”
“过来。”
萧破军心头一震,不敢怠慢,柱着刀单膝跪地。
“臣在。”
洛川抬起手。
掌心一翻。
一颗丹药凭空浮现在他指尖。
那丹药通体呈暖玉色,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远远闻着就有一股药香。
最诡异的是,这丹药悬在洛川掌心上方三寸,不落。
院子里,所有目光齐刷刷钉了上来。
“此丹赐你。”
洛川的声音很平。
“当场服下。”
萧破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比他刚才挡刀吐血时还白。
他盯着那颗丹药,瞳孔剧烈收缩。
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翻涌上来。
这五年。
这位陛下赏赐出去的丹药,数都数不清。
三年前,户部侍郎张文昌,陛下赐丹,当场七窍流血,好在救回来了。
两年半前,老将军赵铁柱,陛下赐丹,吃完之后在金銮殿上原地火热,跟吃了春药似的,差点晚节不保。
两年前,太医院院使吴伯年,陛下赐丹,当夜走火入魔,疯了,第二天拿刀砍死了自己三个孙子。
一年前,翰林学士周明远,陛下赐丹,药性发作之后奔出皇城,脱光了衣服在朱雀大街上跑了三条街。
大半年前,最惨的一次。
宗正寺卿洛承安,陛下的堂叔,赐丹之后,人没事。
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家里下人发现,老人家好像半身不遂了。
这五年,陛下赐丹三十七次。
次次都没有好结果,跟阎王点卯似的。
满朝文武,对“陛下赐丹”这四个字的恐惧,比对蛮族百万铁骑还要深。
此刻这颗丹药递到了他萧破军面前。
萧破军嘴唇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人群里,贤王洛瑾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压下嘴角要上扬的弧度,死死低着头。
好。
好啊。
皇兄这是要自断臂膀。
萧破军是满朝唯一还忠于皇兄的兵权支柱。
萧破军若是死在这颗丹药上……
皇兄今日抄家立的那点威,一夜之间就塌。
京郊那八万边军群龙无首,随时可以被人接手。
这是老天爷给他贤王开的门。
不远处,孙敬之也缓缓抬起了头。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几个太后派的老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好戏。
萧破军牙关紧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跪得更低。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只是此丹乃仙家之物,老臣粗鄙,不敢轻慢。”
“容老臣回府,沐浴更衣,焚香斋戒三日,再行服用,以敬陛下天恩。”
话说得漂亮。
可就是一个意思。
他想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
最好拖到陛下忘了这事。
洛川听完,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萧爱卿多虑了。”
“朕的丹,不用焚香,也不用斋戒。”
“就现在。”
“朕要亲眼看你,吃下去。”
最后这一句话,轻得像是在说闲话。
萧破军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抬起头。
正好对上洛川的目光。
那目光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可萧破军就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两个字。
不许。
不许拖。
不许推。
不许抗旨。
萧破军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想到了刚才那一幕。
洛川抬指一点,先天高手的头颅当场炸开,无头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
一指。
就一指。
以他现在的伤势,连那先天高手的三招都接不住。
他如果此刻抗旨。
结果,他心里清楚得很。
吃下去,十死无生。
不吃,必死无疑。
萧破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罢了。
他萧破军,戎马一生,死过无数次。
今日能替陛下挡那一刀,已经够本了。
就算这颗丹药要了他的命。
陛下赐死,也是恩典。
他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臣,谢陛下恩典。”
丹药从洛川掌心,缓缓飘到他手心里。
萧破军深吸一口气。
将丹药塞进嘴里。
一口吞下。
那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滚烫的流光,顺着他的食道往下坠。
轰。
丹田处像是炸开了一颗雷。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卷全身,萧破军浑身血管爆起,青筋暴突,整个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哗哗往下淌。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四肢剧烈地颤抖。
人群里。
贤王的嘴角,再也压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萧破军浑身抽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狂喜。
要死了。
这老东西要死了。
又一个栽在陛下丹药上的!
几个太后派的老臣也抬起了头,目光灼灼。
他们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萧破军一死,京郊那八万边军的指挥权,该由谁去接手。
孙敬之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老将军啊老将军。
你这是何苦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破军要当场暴毙的下一瞬。
变化来了。
萧破军肩头那道迸裂的旧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暗红的血迹从皮肤上退去,裂口处长出新肉,最后连疤都没留。
紧接着。
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二十多处陈年旧伤。
断过三次的左腿。
在漠北冻伤过的右手。
被流箭穿过的肋骨。
被毒烟熏坏的肺。
全都在同一时间,开始愈合、修复、重生。
萧破军整个人脸色从惨白,慢慢转为正常,再转为一种异样的红润。
他体内真气猛地一震。
那道卡了他整整八年,让他无数次冲击无数次失败的半步武圣瓶颈。
此刻。
像是一层被浸透了水的窗户纸。
一捅就破。
轰!
萧破军睁开眼。
他缓缓站起身。
浑身气血翻涌,每一寸皮肤下面都有真气奔腾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试探着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咔咔咔”的脆响,像是一挂连环炮。
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这具身体,比他年轻二十岁时还要强壮三分。
萧破军猛地转身。
一拳。
他一拳砸在了身旁那尊丞相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尊足有半人高、丞相府立了三十年的青石狮子。
从底座到狮头,整个从中炸裂,碎石四溅,飞了满院。
萧破军收回拳头。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向四分五裂的石狮子。
浑身颤抖。
武圣。
真正的武圣。
不是他苦苦求了八年的半步武圣。
是可以入百人阵、斩百人而全身而退的,真正的武圣!
一颗丹药。
陛下随手赐的一颗丹药。
就让他……
萧破军眼眶瞬间红了。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贤王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脸上那一丝藏都藏不住的狂喜,瞬间定格,变成一种荒唐的扭曲。
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孙敬之扶着柱子,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礼部尚书的声音,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来。
“这……这……”
“这是……仙丹?!”
“是仙丹啊!”
他喊出这一嗓子,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陛下……真的修仙成了?”
“真的成了……”
“老夫……老夫错怪陛下了……”
几个太后派的老臣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像是吞了苍蝇。
刚才他们还在盘算萧破军死后怎么分他的兵权。
这会儿,萧破军不但没死。
还当着他们的面,从半步武圣直接突破成了真正的武圣。
而这一切,都是陛下随手赐的一颗丹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陛下手里,可能还有第二颗。
第三颗。
第十颗。
一股凉气,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洛川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拍了拍袍角。
“行了。”
“继续抄家。”
说完,他转身,负手往丞相府正厅走去。
身后,萧破军“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没有单膝跪,也没有双膝跪。
他五体投地。
额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肩膀剧烈抖动。
“臣……”
“萧破军……”
老将军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此生此世,誓死追随陛下!”
“上刀山,下火海,不敢有一丝违逆!”
“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