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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风声(今天追读很重要)

  这五年里路远每年都寄信。

  头一年寄给沈砚的那一封信没寄到。

  第二年又寄了一封,半年后才收着回信,沈砚说青禾宗这边一切安好,兽潮也没扫到那一头,然后说了一下其他城池的消息,信里头还顺带多提了一嘴,听说永宁城没起兽潮。

  路远翻到这一句心里头沉了一下。

  永宁城那一头他也寄过。

  寄给田家田壮,五年寄了快七八封,一封没收着回信。

  他头一年还想着是路上不太平,传书雀飞到一半给妖兽叼了的多的是。

  第二年沈砚那一句“永宁城没起兽潮”传过来,借口就说不通了。

  兽潮没扫到那一头,田壮怎么没回信?

  田壮怕是另有事。

  路远翻出田壮以前那几封旧信,在油灯底下盘了半宿,盘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把信收进储物袋。

  第三年又寄了一封。

  第四年又一封。

  第五年还在寄。

  寄出去的时候林七偶尔会问。

  “路掌柜,您这老朋友是真不爱回信。”

  “嗯。”

  “要不咱别寄了?”

  “寄。”

  “……为啥?”

  “寄着寄着,万一哪一封回了呢。”

  ……

  第四年入秋。

  杜娘子住到何家西边那条巷子的第四个年头。

  路远每隔一两个月去看一回姚芸,姚芸六岁出头,长得像她娘多一些。

  路远第一回去那一年她还认人,看见路远从门口进来就笑。

  到第四年她见人也只是叫一声“路叔叔”,叫完接着玩。

  路远蹲下来摸她头顶,发顶比以前硬了,发尾梳了一道短辫子。

  杜娘子在后头沏茶,跟路远聊了几句铺子里的行情。

  他喝了两碗茶起身告辞,走出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姚芸在门口蹲着跟一只野猫玩,杜娘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姚芸。

  风从巷子另一头吹过来,路远转身往西街那边走。

  走出去几步他在心里头想,老姚要是还活着,这会儿姚芸就该有人接送了。

  ……

  第五年,风梧城开始有风声。

  江家家丁换得勤了,各家挂牌客卿被叫去江家议事的频率比往年多。

  路远在西街铺子里偶尔从林七嘴里听到一两句。

  林七现在跟街口几家铺子的小伙计混得熟,外头风声那种东西林七先听见。

  “路掌柜。”

  “嗯。”

  “江家本宅这两月叫客卿议事三回了,比往年一年还多。”

  路远没接话,他在摇椅上躺着没动,过了一阵开口。

  “林七。”

  “嗯。”

  “今年常用的画符料子多囤一些。”

  林七愣了一下。

  “路掌柜要画什么?”

  “不画。”路远说,“囤着。”

  “囤着干啥?”

  “涨价了好出货。”

  林七眨了一下眼。

  “您是觉得画符料子要涨价?”

  “嗯。”

  “为啥?”

  “江家那一头要是真乱起来,城里头制符的、炼器的、丹药这类东西,第一批涨。”

  “……懂了。”

  这一回林七是真懂了。

  ……

  第五年六月。

  路远从城东风符会回来。

  风符会这五年也变了不少,老周还在,孟符师还在,宋符师挂了钱家,新进来几位面孔路远不太熟,这几年他去风符会也少了。

  这一日下午跟老周喝了一壶茶,老周话不多。

  两人坐了一个时辰,桌上茶喝完,老周拨了两下算盘。

  “路兄。”

  “嗯。”

  “江家堂上不对,议事议得勤,连客卿都开始嫌烦了。”

  路远端着茶碗没动。

  “听说博渊老爷跟七爷这一个月没碰过面。”

  路远嗯了一声。

  老周也没再多说,他能打听到的就这一些。

  两人没再聊,路远起身告辞。

  走出风符会,街上日头压得低。

  他从西街走回去那一段,每过一条街都会扫一眼路边几家挂牌客卿铺子。

  今儿客卿铺子门关得比往年早。

  怕是要变天了。

  ……

  回到铺子后,林七在柜台后头算账。

  路远进门坐在柜台后头那张椅子上。

  脚边小粉颠颠儿凑过来,路远摸了一下它的头,从储物袋里摸了一颗一阶中品的灵兽丹搁到小粉嘴边。

  上品灵兽丹他目前着实有点无力承担,而且若无奇遇,小粉那身黄级血脉怕是很难晋升到二阶了。

  小粉舔了一下吞了下去,路远又摸了一下它的头。

  “待会儿吃饱了我们就早点关门。”

  林七从柜台后头探头。

  “路掌柜,今儿这么早关?”

  “嗯。”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关了再说。”

  林七眨了一下眼没多问。

  他这五年跟着路远,路远说什么时候关门就什么时候关门,从来不问为啥。

  ……

  这一日夜里,戌时刚过。

  路远在柜台后头那张椅子上半阖着眼,外头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里夹着几声压低的喊。

  “……江家老祖……”

  “……走了……”

  路远眼皮抖了一下。

  脚步声从西街口往北那边去了。

  他没动。

  过了一阵又是一拨脚步声,走得急。

  路远眼睛睁开,从椅子上坐直。

  外头风过了一阵,把窗纸吹得“嗒”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小粉,小粉抬起头,鼻头朝门口那边。

  路远摸了一下它的头没说话,心里头沉了一下。

  江老太那种修为,临走前居然没漏一点动静,怕是早走了几日,江家自己捂着不敢声张,今儿才让何家不知怎么给戳穿了。

  后头一拨脚步声里头夹着几句压低的对话飘进来。

  “……何家先发现的……”

  “……派人来江家本宅报的……”

  “……说是听家丁议论起来才知道的……”

  好家伙。

  江老太人走了,江家自家这边连消息都封不住,反倒让何家先报上门,这戏码透着一股假惺惺的意味。

  谁知道老太人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可能三日前,可能十日前,路远猜测江家老祖恐怕走了有一段时日了,而且自兽潮之后状态就很差,否则没道理不对何家动手。

  既然无法出手,那一直拖延隐藏消息就是最好的策略了,目的也是为了震慑何家,为江凌川筑基多拖延一些时日。

  这一夜风梧城没睡。

  江家挂出白幡,城里各家都连夜往江家本宅那边赶。

  路远没去,他在柜台后头那张椅子上坐了一夜。

  脚边小粉趴着没动。

  窗外头一阵又一阵脚步声从街上过去。

  天慢慢亮。

  ……

  江老太走那一夜江家本宅承泽堂灯燃了一夜。

  第二日大殓,第三日入土。

  江家堂上压了七日才把白幡撤下。

  这七日里各家挂牌客卿来江家本宅吊唁的络绎不绝,何家家主亲自登门,神情凝重,握着江博渊的手叹了三声,又留下两瓶二阶下品的安神丹,说是给江老前辈在地下用。

  江博渊接过没说话。

  送走何家家主那一日江博棠扶他坐下,江博渊在堂上枯坐到夜里头才回西院。

  路远那一日没去,坐在摇椅上看了一下午书。

  林七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句。

  “路掌柜,城里头各家都去了。”

  “嗯。”

  “咱不去?”

  “咱去凑什么热闹。”

  林七张了张嘴。

  “……也是。”

  路远没接,又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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