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笑道：“刘叔，之所以难办，那是因为过去，渔村做的是单一的海产出口，这出口是有份额的，给了咱们，其他村就要饿肚子。”

　　“但是现在咱们申请的是配件加工，这占不到配额，你说外贸局，他还有什么理由卡着不给批？”

　　刘毅恒动容：“这话倒是也不错，只是要建厂的话，资金怕是难以批下来。”

　　陈岩问道：“如果让我二舅投资金呢？”

　　刘毅恒摆手道：“不会批准的，这厂房只能集体投资，属集体拥有，外资别想进来，哪怕以你的名义也不行，规矩是这样，我也不好更改。”

　　陈岩直接麻了：“那岂不是没法弄？”

　　刘毅恒无奈点点头：“是不好弄。”

　　陈岩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我说怎么走私猖獗，合着是规矩给限制的太死。”

　　刘毅恒对陈岩劝说道：“这没办法的事情，要可以，我也不想天天下海去捞鱼。”

　　“岩仔，要不还是带着村里做点小特产吧，鱼露就很不错，可惜现在都被渔沙村人做烂了，不值钱了。”

　　陈岩摆手道：“不行，家庭小作坊土法熬的一些特产，产量太低了。”

　　“就比如说，蚝油的熬制，100斤蚝才出 2斤左右蚝油，这产量远远低于工厂流水线，实在是太低了。”

　　“算了，我不说了，这内地想个人搞企业，根本就不可能，得等到……”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1979年才允许少量个体工商户。

　　1983年才允许私人开小工厂（雇工≤7人）。

　　1988年私营企业才正式入宪。

　　可见，想要搞规模化生产，必须要等到83年。

　　陈岩已经放弃带领全村致富的想法了。

　　因为完全不现实。

　　刘毅恒深深叹了口气，对陈岩肩膀拍了拍：“岩仔，叔瞧得出你是个有能耐的，如果可以，还是和你二舅一样出国吧，窝在这穷山僻壤的，一辈子搞不出什么名堂。”

　　陈岩皱眉：“刘叔，怎么你也怂恿我逃港？”

　　刘毅恒回道：“不是怂恿你，是觉得你脑子活络，是做生意的料，在内地，个人必须服从集体，这是规矩，你改变不了。”

　　陈岩没吭气了。

　　他不愿意逃去香江。

　　他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华夏人，不想改弦易辙。

　　现在润出国去，日后想回来就难了。

　　再说了，自己跑了，母亲怎么办？

　　“我是不会逃去香江的，咱是炎黄子孙，不去做英狗的仆从。”

　　“好志气。”刘毅恒竖起大拇指，佩服道：“其实帮你二舅加工，也不是不可行。”

　　“嗯？什么意思？”陈岩抬头询问道。

　　刘毅恒回道：“你二舅投资咱们村里搞厂房，可以算是我们生产队和他借的本钱，回头村里每年还一些，等几年，连本带息，都还清了，这厂房就收归我们村集体所有，当然了，这之前呢，这厂房对外还是集体所有，我的意思你懂？”

　　陈岩一听来劲了，笑道：“刘叔，这法子你之前怎么不说？”

　　刘毅恒笑道：“怕你不同意，毕竟厂房是你们家投资建的，回头还了钱，这厂房就不是你家的，换成谁家，估计也不乐意。”

　　陈岩笑道：“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投资的厂房，不过是涂料，装配一下，这些简单工艺。

　　说白了，只需要盖一个大房子，拼凑几张桌子，然后训练几个熟练工，就可以制作。

　　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自然而然，厂房卖了也不稀罕。

　　之所以，陈岩想把这些工艺弄到内地来，就是算准了这的人工便宜。

　　这样既省了本钱，又能和村里搞好关系，不会眼红你个人发财。

　　等到几年后，生产线提高，内地又可以个人建厂房了，还怕地方不招商引资，免费批地，引进港资，建造流水线厂房？

　　到那时，渔村的这个粗加工厂房，就不值钱了。

　　刘毅恒见他答应，当即道：“这样吧，我先去和王书记洽谈，反映到公社里，肯定层层审批后，鹏城外贸肯定会派干部，组团去香江考察。”

　　“到时候，如果真的批了，你就以技术员的身份跟着去，没你去，我估计你二舅铁定是不同意的。”

　　陈岩点点头。

　　这事是他主导的，二舅哪里知道这些。

　　“有劳你了，刘叔。”

　　刘毅恒笑道：“客气什么，我该谢谢你才是，你这计划要成了，咱们全村跟着沾光。”

　　“我先去找王书记了，这鸡蛋你留着，别和我客套，我那还有些，小虎不差鸡蛋吃。”

　　生怕陈岩拒绝，刘毅恒快步冲出了院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

　　生产队里。

　　刘毅恒找到了王书恒，和他说了一下陈岩的计划。

　　王书恒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一番后，做出决定：“要真能落成，事情的确好办，我这就写材料，写好了去一趟镇上公社，争取办妥。”

　　“那真是太好了。”刘毅恒感激地和他握手：“王书记，我代表全村谢谢你。”

　　王书恒摇头道：“别急着谢，能不能成，得看上面的意思，难说的很。”

　　“你尽力而为就成，成不成，全凭天意。”刘毅恒也不强求。

　　王书恒点点头，拿出纸笔，开始写材料。

　　才写了个开头，他忽的想起什么来，对刘毅恒问道：“听说渔沙村的陈建军最近很得意啊，居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把一千块的欠债给还了，还要买新房，有这回事吗？”

　　刘毅恒心头一凛，意识到王书恒的小心思。

　　当即道：“这些该死的东西，要做生意，不知道走合规的国贸渠道，就知道走私，真是一群蛀虫。”

　　王书恒冷笑道：“渔沙村的这些蛀虫好啊，正好借他这把东风，促成咱们的申请。”

　　刘毅恒愣了一下，意识到王书恒要大做文章。

　　不闹大一些走私的问题，怎么能让上面审批一些合规贸易呢。

　　当然了，这事也有利有弊。

　　闹得不好，审批也会遇阻。

　　而且也会影响本村的走私生意。

　　刘毅恒想了想，出了生产队，立刻去找了王金成，明理暗里透露些情况给他。

　　王金成是个聪明人，当即心领神会，然后他一家家去通知。

　　陈岩那也没忘记。

　　王金成叮嘱道：“这事咱们自己村提前知道就行，你别去渔沙村那边透底，抓的就是他们典型，你去通知，反而坏了规矩。”

　　他之所以特别叮嘱，是因为陈岩姓陈。

　　渔沙村有他的宗族，怕他顾念亲情。

　　陈岩笑着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王叔，我和陈家闹成啥样，你不是不知道，我傻呢，去提醒他们收敛着。”

　　“哈哈，是我忘了，你忙，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