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酒气熏天。

　　吴守义坐在自家沙发上，现在面前的茶几桌上全是酒。

　　啤的、洋的、白的，各式各样的品牌东倒西歪，大多空瓶。

　　他是真因为张澈昨天的话，一宿没睡，看着电视，一口一口的灌到了现在。

　　喝的越多，没两根毛的脑袋瓜子里，就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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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斌烧烤的铁皮房里，套着塑料袋的铁盘上已经全是凉串，泛黄的油花一朵朵的凝固其中。

　　绿色的空瓶在不大的桌上右侧摆满，张澈占据了左边一角，趴在桌上双眼迷离的看着老吴，嘴里喷着..

　　“一坨大便都是抬举你了！”

　　吴守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都清醒了：“……，大便在哪儿？”

　　喝多了的张澈脑瓜子耷拉了下来，没声了..

　　吴守义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啤酒，张澈忽然又抬起了头：

　　“穷奢极欲！”

　　吴守义没用酒杯，酒瓶还在嘴里..

　　“老吴，不是我说你，我今天一看你那大实木茶海我就来气，没一万也得五六千吧，这钱用哪儿不好？”

　　“小丽做图的，用的那电脑是啥配置你心里没数吗，卡不卡你不知道？七八千能不能换台新的！”

　　说着张澈跟个僵尸似的，一晃悠还坐了起来，姿势有点瘫的抬起手指着吴守义。

　　“还有，嗝~~，一进那会议室改的大办公室我也生气！”

　　“房租本来就贵，留着地方给干活的人宽敞宽敞不行吗？”

　　“你又不干活，这破办公室让你装扮的啊，又是大字画，又是大鱼缸的，咱是上市了，还是游戏卖好了？”

　　“咱就特么一个给大厂做代工的小工作室，挣点B钱不够你嘚瑟的了！”

　　吴守义脸色铁青，大嘴一撅，有点委屈，但张澈说的又都是事实，没法反驳..

　　张澈这时左晃右晃，一昂头：“最近是不是又喜欢上手串了？”

　　吴守义：“……”左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右手带着的老山檀香手串。

　　张澈露出不屑神色：“正经事儿一样不干，最近出的新游戏你玩了吗，知道现在寒霜物理引擎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了吗，知道DX9要升级到DX10了吗？”

　　“盘你那个B手串去吧！”

　　吴守义老脸涨红，不是因为喝酒喝的，他咕嘟咕嘟又灌了半瓶：“你说，你接着说，还有什么不满你都说出来！”

　　张澈此时却脑袋一歪，张着嘴好像睡了过去。

　　吴守义拍了拍自己脸，感觉被骂的醒酒了，重重的叹了口气...

　　两人大抵就这样过了五分钟，张澈扑棱一下脑袋又正回来了，眯着眼睛又道：“还有，我始终不理解你招个周大海进来干啥，技术技术不懂，游戏游戏也不玩，管行政管啥？天天就特么知道打扫卫生，他一人工资能雇三保洁大妈，不比我们扫的干净？”

　　说着，张澈一拧身，一只手搭在了桌上，一只手指着吴守义：

　　“我知道，无非就是去了两趟峰会，觉得看人家的公司这好那好，你都想要。”

　　“当然，嗝~~，我也明白，技术组和我是有点一条心的意思，你和我又不能拿老板范儿，就找个传话筒，制衡一下我。”

　　“但你心里也没数咱是算啥公司啊？”

　　“咱不应该上下一心，代工代出来本钱，去做咱心目中的大作吗？”

　　“整个周大海进来有一点正向作用吗？除了添乱就是添乱，你去问问小孙、小丽、老钱他们去，他们是不是越干越烦？”

　　说到这，张澈傻笑道：“等我走了，下一步你是不是看理发店和房地产那套也不错，天天拉着他们出去在星海大厦门前做早操？”

　　“就那个，郭富城的那个...mi ni ko i sakura ah e oh，come and dance with me...”

　　一边唱，张澈还一边挥动起了僵硬的双臂...

　　这可给吴守义磕碜完了，老脸已经红的快渗出血了。

　　张澈比划完，又晃了晃手指：

　　“做朋友，一点毛病没有”

　　“做老板啊...老吴你纯傻逼，就这么整吧，不如就早点关门！”

　　吴守义：“我，我...”

　　张澈前后摇晃，噗通一下又趴在了桌上。

　　酒瓶一阵微晃，铁签一阵颤动。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

　　张澈再抬眼，看到老吴一脸哀伤..

　　嗯，怎么回事？

　　这么伤感是..

　　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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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坐在早餐铺门口，拿着手机的张澈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他只能立刻：“老吴，你听我说，我昨天喝多了，有些话...”

　　吴守义打断：“你骂我傻逼了。”

　　张澈：“……”

　　吴守义：“但没加臭字也没竖中指...”

　　张澈：“怎么听着你还挺想要的...”

　　吴守义竟然：“想要，我也确实活该！”

　　张澈：“啊？”

　　吴守义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都没错，我就是好面子，整那办公室，就图个谁来了，我能显摆显摆。”

　　“业务上不瞒你说，我这两年游戏都玩不进去了，各种资讯也关注，但就是不过脑了，倒是那个B手串，我天天盘的挺来劲。”

　　“周大海也赖我，本来早想给他开了，但...”

　　久久无言。

　　张澈听到这咳了一声：“明白就行了，以后好好干。”

　　吴守义这时再次开口，没接张澈的茬：“但他和我说话确实好听，会来事，让我感觉我是个总，我心里舒服。”

　　张澈皱眉道：“你这是？”

　　吴守义正经严肃道：“反思。”

　　张澈拿着手机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街边人来人往的街景道：“挺好，你还能听得进去，说明不至于无药可救。”

　　前世吴守义和张澈分道扬镳之后，回了上海另起炉灶，仍然问题重重，后来倒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赶上了一波手游热潮，但最终又因对市场盲目乐观，加大了投入跌落泥潭。

　　张澈入院时，老吴刚刚还完饥荒，打算再次重头出发，蹉跎半生又从零开始了，可谓是年过半百，正是奋斗的年纪。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如果吴守义能够早早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老吴这时：“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很困扰我。”

　　张澈：“你说。”

　　老吴的声音本来就已经极其疲惫，现在听起来居然还有了些绝望之意：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对游戏的热爱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亦或者说，其实我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我只是打着热爱、梦想、坚持的幌子，享受做老板各个方面带给我的快乐，享受虚荣心上的满足？”

　　“似乎是的...又似乎不是。”

　　张澈：“……”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不可能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与前生一模一样，而这种注定的不一样，就会导致一切都会改变。

　　“张澈，我是这么想的。”

　　“你说。”

　　“我打算把手里的单子做完就把公司关了，然后回老家想清楚这些问题。”

　　张澈：“？？？”

　　他深思了片刻，觉得这大概率会是一件好事，感慨了句：“老吴你这是要悟道了。”

　　吴守义：“怎么说？”

　　张澈是真心觉得：“我觉得对创业者而言，想明白初心，坚定自己的要走的路，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你现在还没想明白，但会想明白的。”

　　吴守义闻言语气中终于少了些之前的绝望和悲凉感：“所以你支持我，对吧？”

　　张澈肯定回答：“是的，我支持你！”

　　吴守义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就这么定了！”

　　张澈：“那......小丽和老谢能给我吗？”

　　吴守义：“……”

　　张澈咳了一声：“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张澈你是人吗？”

　　“你自己说！”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人~~！！！”

　　声音震耳欲聋，张澈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开...

　　坐在对面的林亦然眨了眨眼睛，显然她也听见了有人质问张澈是不是人...

　　吴守义喊完，狂吁出一口气“呼...”然后大声道：“明天，明天你再来一趟公司吧，谁愿意跟你走就走，我不拦着。”

　　“呃？”

　　张澈赶紧把手机又贴回耳边：“这么快？这么急？”

　　吴守义：“你还嫌快？你巴不得我现在就走，把这点人全带走吧！”

　　张澈回道：“我是说你，不用这么着急，关公司不是小事，先好好睡一觉，没准你明天就想通了呢？没准明天一起床你就找到初心了呢？”

　　吴守义闻言一时沉默，有些感动张澈还是关心自己的，叹了声：“你小子...”

　　张澈：“不过真要走的话，明天我能不能再带走两台电脑啊？”

　　吴守义：“……”

　　“喂...”

　　“老吴...”

　　“人呢？”

　　“哔————”

　　吴守义愤愤的挂断了电话，躺在了沙发上，特么的张澈现在两句话四个转折，导致他的情绪...

　　嗯？

　　别说..

　　好像好了不少呢？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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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澈听到忙音后就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都是成年人，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他觉得老吴会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决定。

　　林亦然看他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张澈立刻摇头：“没事。”

　　林亦然一笑：“那我们去？”

　　张澈站起身来，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长方形：“去买两个大衣柜！”

　　林亦然满眼憧憬：“走着~~！”

　　“走。”

　　一迈步，林亦然微微蹙起秀眉，回身问：“是不是有点耽误你挣大钱的时间啊？”

　　张澈摇头：“逛到下午就回来呗。”

　　林亦然赞同：“好，那就逛两个小时，我们说好。”

　　两个小时后..

　　在家具城里眼睛里全是星星、其实想要继续逛的林亦然一屁股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一边捏着小腿，一边道：

　　“哎呦，不行了，最近走的太多了，腿疼了，正好也两个小时了，我们回家吧！”

　　张澈一笑，那能看不出她意犹未尽？而且他比谁都知道林亦然有多能逛，不然看房子这几天茉莉为啥脚都起泡了她没事？从小就能跑练出来了，这双大长腿有的是劲儿！

　　于是他道：

　　“不行，咱还想买一个晾衣服的架子，不然咱们洗过的衣服都没地方晒..”

　　林亦然勉强：“也是哦..”

　　然后就和张澈开开心心的去买晾衣架了。

　　又一个小时后。

　　林亦然叉着腰佯装劳累：“真不行了，真不行了..”

　　张澈则换上了一脸不甘：“来都来了，不把东西买全了？要不你再坚持坚持？”

　　林亦然心中一美：“行吧，我再坚持坚持。”

　　于是，一个想逛街，但怕耽误他赚钱大计的人，和一个其实不想逛街，但想陪身边她逛街的人，在家具城里最终逛了一下午。

　　晚些时候，大包小裹两人回到了新家楼下，知道林亦然长腿有劲儿，但张澈想着以形补形，还是特意选了一家烤羊腿作为晚餐。

　　就是他这个胃啊，经过一下午还是没会恢复，不至于干呕，但真吃不下去多少大肉。

　　好在林亦然很爱吃，并且看出了他难受就一招手，给他要了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

　　回到新家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黯。

　　有些东西要明天才能送来，但保时捷拉回来的东西，也足够林亦然拼装的不亦乐乎。

　　张澈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她拼装置物架，就被她挥斥：“快去干活吧你，这块我来就行了。”

　　“你这智商够用吗？”

　　“脑子挖出来比你多二两肉。”

　　“猪脑都沉点。”

　　“你才猪脑！”

　　一只白色拖鞋飞来。

　　张澈转身关门‘啪’的一声，拖鞋坠地。

　　门内门外的人齐齐一乐。

　　林亦然笑着继续拼装起了置物架。

　　张澈则打开了她的苹果电脑，伸展了一脖子，准备开始工作。

　　打开Xcode，敲了一会儿，感觉无法专心，他就顺手插上了耳机，点开了音乐播放器，然后听着歌，又顺手点开了威锋网，没想到..

　　惊喜出现！

　　居然有人回了他的帖子，并留下了QQ号码。

　　“您好，ZZZZZ先生，我是一名从业多年的资深程序员，最近也在学习Objective-C，看您的帖子受益匪浅，只是实操下来，产生了更多的问题，一时想不通，也在帖子里找不到答案，如果您有时间方便的话，可以联系我一下吗，这是我的QQ号码……”

　　张澈想都没想，直接打开了QQ添加了好友。

　　终于有鱼儿咬钩了。

　　资深程序员吗？

　　我看看你什么水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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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

　　经典QQ声响通过音响，响彻在了在了京北某产业园办公楼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

　　一名身着红色POLO衫，身材微胖，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打开了好友添加信息，并喊了一声：“鱼上钩了。”

　　办公室沙发上另一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他身高一米八出头，身着牛仔裤配白衬衫，梳着个偏分的发型，快步走到了电脑前。

　　“OK，我来。”

　　两人简短交流，也没说几个字。

　　但都有点弯管子腔的湖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