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巡,叶巡!”
又是那个轻柔而焦急的声音。
叶巡缓缓睁开双眼,不出所料,眼前又是一片净白。
再次见到这片纯白空间,叶巡心中唏嘘不已,当下运起一股真气,大喊一声——
“滚!”
随着这一声暴喝,整片白色空间层层崩塌,叶巡再度返回了现实当中。
痛快!早就该这么干!
叶巡睁开眼睛,刚想放声大笑,却发现自己的身旁站着那个被自己抓了胳膊的游辰使千金。
对方脸上的委屈已经难以用词藻堆砌来形容。
“姐姐,啊不妈妈,我不是说你。”叶巡起了要跪下来的念头,可稍微一动弹,从四肢百骸之间传来的剧痛就让他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张着个嘴,半点气都挤不出来。
“……没事就行,告辞。”一看叶巡憋的面红耳赤,对方脸上更加阴沉,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叶巡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病床上,浑身打着绷带,一条腿扭得和方便面丝儿一样,悬挂在半空中。
不是,自己不是就被砸了个头吗?至于变成这样吗?
正着急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口处走进来一位,正是在大虾到来时抛弃叶巡的工友。这位带着一脸贱笑就飘过来了:“哟,您醒啦?身上哪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你是生怕我死的不够折磨是吧?”叶巡黑着脸骂道:“我这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就被砸了个头吗?”
“说来话长啊,这件事背后因果错综复杂,现在的你还是安心养伤,等到伤好了我再告诉你。”工友拿起床头上的橘子,慢慢剥开橘子皮,然后在叶巡早知如此的眼神之下,把橘子一口吞了进去。
“而且也没什么大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位说不定还是为了你好呢,你想啊,唐三藏他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哪来的真经,哪来的正果啊?”
“是你干的吧?”叶巡马上看穿了对方拙劣的话术。
“我也没想着你能正好在楼底下啊,人家就在我屁股后面催我扔你的东西,我一着急就……”
“那……我不是只被砸了个头吗?我这剩下的伤怎么回事?”叶巡已经懒得和对方生气了,得益于叶巡公司的福利,只要员工在上班期间受了伤,不管多严重,只要治回来,公司就会报销。
不然叶巡非得拼上一条老命拉对方一起投胎去。
“你讲完一句话就没声音了,我着急啊,就以为你是走了,剩下的东西我没探头全扔出去了。为了减小影响,我还算准了距离,你那些东西都落在一块了。”
“你还挺得意是吗?”叶巡吐出一口老血。
工友一听,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自然,不是我和你吹,年轻的时候我可是抛投高手……”
“滚滚滚……”
几句脏话送走了工友,这病房里算是静下来了。
叶巡这时候叹了口气,工友这边可算是小事,毕竟自己损失的也就是时间——大事是在高茵那边。
天灾啊,简直就是天灾。要说是自己在办公区抽烟,或者是在办公区打开了亚洲区,那纯属自己咎由自取。可自己就是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又莫名其妙地抓了一把高茵的胳膊,因为这种事情丢了工作,确实难以接受。
说起来,这高小姐还挺关心下属办事效率,怕不是一路追到医院里来确认我死没死的。
想到此处的叶巡脸色略微发白,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自己能留两句遗言给自己家里。
刚才莫问在的时候,应该跟他说这件事的。现在好了,等死吧。就是可怜我那刚念上大学的妹妹啊!
叶巡正在这边哀叹人生无常,病房的门开了,一票人呼啦啦地窜了进来。叶巡艰难地扭了个头,乌泱泱的一群人里却没有叶巡认识的人,看穿着也不是白大褂,叶巡便问道:“你们是?”
为首之人,剑眉星目,一头长发,鬓发修裁得十分得体,一看就是名门大家的子弟。
这类人叶巡倒是有些印象,他们应该是在中原地区势力最为壮大的修真者们。在鬼怪们大都依靠精神攻击和传闻来壮大自己的现如今,这些个意志坚定武艺高强的修真者们,一直是对抗鬼怪的中坚力量。
这位带头的,凑近了叶巡方才开口讲话:“叶先生,我们是真定游辰使直属卫队的成员,我是卫队队长……”
话还没说完,叶巡旁边的心电图仪响起了刺耳的“哔”声。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这个声音。
带头大哥身后走出一小弟来,耳语道:“大哥,你得体谅一下病人,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你一上来自报家门,这个背景下不就是要他死吗?”
“教教教!还**教!赶紧叫医生去啊!”队长脸都发了绿了,这件事要是办不成,游辰使那边有自己好受的。
还好医护人员本就在外待命,听动静不对,赶紧进来就开始检查叶巡的身体,看了个把分钟后,他叹了口气:“还好,人没事。”
“医生不对吧,这心电图都直线了,就是我没学过也知道这是人完了的意思啊?”队长虽说一副仙侠模样,可说话颇有些蠢萌的意思。
“……确实,但直线也有种情况是病人扒开了导线。”医生咳嗽了一下,从叶巡的腋下抢出来两条导线头。
后者这才回了魂似的倒吸一口气:“啊……这里是哪,我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先生,我们不是来找您算账的,您也没做错什么,是我们该给您赔不是才对。”见叶巡仍旧装出一副神飞三界外的模样,队长笑着说道:“您大可放心,关于公司那边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处理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叶巡这才放下心来:“还好,你们不打算要我的命,那什么都好说。”
“此话当真?那您和小姐的婚约,我们可就不愁了。”
“?”
“哈哈哈,早就听闻姑爷您为人爽快大方,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等等!”叶巡慌慌张张扯开嗓子一吼,话尾接了一道撕裂伤口的惨叫:“把话说明白啊,我可没说过要答应这事啊——啊!”
队长此时满脸疑惑:“可您刚才还说‘什么都好说’,您瞧瞧,我这连全国唯一的医仙都带过来了……”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也别管是不是他们是为了拿自己取乐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反正自己想要痊愈,怕是只能靠这些逼婚的恶霸。
叶巡当下悲从心头起,想我叶巡七尺男儿,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在此丢了颜面?
他胸中积怨,怒火攻心,张开嘴就要凭空生成对方家族成员的随机搭配表。
可惜的是他还没发出声音,胸口下一疼,岔气了。
这下他躺在床上,如同身处油锅一般难受,还说不出话来。
队长倒是不急,背着手凑到叶巡旁边:“姑爷,说句准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看您急成这样,跟您吃个定心丸吧,在您答应之前啊,我们会竭尽全力续住您的命的!”
叶巡的眼角流下两行刷啦啦的泪,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吓得,在经历了二十来秒的挣扎之后,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诶,这就对了嘛!来,医仙,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