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眼神里散发出狂信徒一样炙烈的渴望,一副巨大的黑色帷幕降临,将不高的台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当当在察觉到问题的一瞬间就把冬与洲手里抱着的衣服抛开,拽着他躲进人群中。
冬与洲压低了嗓音凑到当当耳边开口:“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突然卡壳了?”
当当想到一个很可怕的情况,光洁的额头渗出汗珠,她的眼睛狠狠地瞪住高台,生怕错过一丝细节,“闭嘴。”
冬与洲从当当的神情中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顺着当当的目光看向高台。
一阵密集的鼓点从黑色帷幕后传来,紧接着是大提琴与钢琴的合奏。
低沉,优雅,杂乱却让人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和谐。
黑色的帷幕顶端升起一抹猩红,随着音乐的节奏像瀑布一般向帷幔底部奔涌,把帷幔的黑色冲刷掉。
一曲作罢,帷幔完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那些鲜血一般多余的红色顺着帷幔流淌到高台上渗透下去,不留丝毫痕迹。
台下的观众的脸上浮出迷醉的潮红,仿佛刚才的乐曲就是自己余生的全部向往,就算莫扎特贝多芬巴赫全部掀开自己的棺材板走到台子上来一发梦幻联动跟这一比也不值一提。
冬与洲悄悄抬头看了眼观众的规模,“一个就三月不知肉味,这么多人,这反应,你们估计到侏罗纪都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
他没看到身边当当的脸色越发凝重,汗水将刘海浸湿成一绺一绺。
高台上的帷幔缓缓拉开,清脆的皮鞋落地声在这个鸦雀无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高礼帽,红色领结,白色蕾丝内衬,黑色燕尾服,笔直的黑色西装裤拼凑成的清瘦身影一步一步优雅地走到高台中央。
在人影露面的一瞬间,台下的观众们发出无声的躁动,脸上的潮红愈发明显,给冬与洲带来一种他们现在就算出汗,滴下来的汗液也是红色的错觉。
人群的无声躁动在人影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时到达顶峰。
磅礴的威压形成实质从舞台中央扩散,冬与洲感觉自己仿佛是置身于海啸中的一叶扁舟,只需下一叠浪潮就能把自己摧枯拉朽地碾压致死。
舞台上的人影优雅地脱帽,绅士礼做的流畅而且一丝不苟。
冬与洲这才看到了他的脸,帽子下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漏过一根发丝,三只眼睛半眯着,狭长的鼻子跟薄薄的嘴唇配合柔和的下颌线组成中性的人类面容。
“三只眼睛,还是人类吗?”冬与洲压下心里的巨大恐惧,喃喃开口。
“是!”一旁的当当咬牙切齿地回答了他,“极恶的凶徒,荒诞的理性,神曲首领路西法的弟弟,古蛇撒旦,尾。”
尾优雅地抬起食指比了噤声的动作,台下的躁动瞬间消融。
尾满意地对台下观众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红色领结,没有张嘴,但是低沉的声音却传到了冬与洲的脑海。
“女士们先生们,很荣幸…”
观众们激动地张大嘴巴应和。
冬与洲感觉自己正在观看一部荒诞的默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当理解冬与洲此时的疑惑,她悄悄开口朝冬与洲解释道:“心灵裂创,蛊惑人心的该死的能力。”
在两人偷偷聊天的时候,尾的话语依然一字不差地传递到两人脑海里。
“我很喜欢上一个作品。”尾的三只眼睛同时闭上,露出一脸陶醉的回味表情,“它让我想起了多瑙河畔的晚风,湿润而温柔,让人不禁想把它抢过来占为己有。”尾的嘴角在这时上扬到一个非常夸张的位置,“当然,作为一个优雅的绅士,怎么会做出这种夺人所好的粗鲁行为呢?所以,我在后台找到了那位吟游诗人般的小哥,亲切地询问能否将它赠予我。”
尾摊了摊手,“很遗憾,他拒绝了我。”
台下的观众瞬间暴躁,无声却狂躁的气息笼罩在上空。
“他拒绝了一个优雅而体面的绅士的请求。”尾的眼睛流露出的难过传达到观众的内心,台下观众狂热神情下的眼眶中蓄满泪水,这种难过的情绪更加激发了观众的凶性,他们好像化身成一头头暴怒的野兽,只待尾的一声令下,就冲到后台把那个唱民谣的青年撕成碎片。
“看到大家为我愤怒我十分开心,不过这种问题对一个体面的绅士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尾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人的脑袋,正是刚刚唱民谣的青年。
台下的观众发出无声的兴奋呼啸。
“该死!”冬与洲看到这颗脑袋后瞳孔一缩。
当当没有说话,只是额头上爆出的青筋显示她已经愤怒到极点。
“大家看,他的面容很平和,哦,一个仁慈的绅士总是会考虑得这么面面俱到。”尾随手把人头丢到观众群里,底下的观众疯魔一般争抢着把人头撕开,咬碎,吞进肚子里。
尾的眼睛在这时朝冬与洲当当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今天,有一位美丽的小姐和一位帅气的先生也来到了现场,虽然两位的表情并没有很愉悦,但是,一位合格的绅士对待来宾总是宽松的,接下来,请允许我为两位来宾献上一舞。”
冬与洲和当当周围的观众慢慢后退给两人留出一个很大的圆形空地。
庞大数量的人群为了给两人留出空地不停地拥挤,观众们强行在本就不宽的商业街内压榨着个人的空间。
冬与洲听到了很多声人体的爆炸声和周边房屋的倒塌声。
房屋被挤塌,人被挤爆,不管死去的还是活着的人的面容都是极度的狂热。
冬与洲看到这种场景死死地咬住嘴唇,嘴角渗出鲜血,他知道在这种实力的极大差距下,蚍蜉撼树的勇气也是不配有的。
可是身边的当当已经冲了出去,尾微微一笑,手指轻点虚空。
当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眼神没了身材,停在原地,冬与洲见状连忙跑过去将当当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尾。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把尾埋了杀杀了埋了无数遍。
尾的声音又在心头响起,“虽然宽容是绅士的优良品格,但是被这么盯着也是很让人不体面的事情呢。”
尾刚要伸出去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他的三只眼睛汇成一只看向冬与洲。
冬与洲感觉自己在这个眼神下就像一个透明人,什么秘密都不存在。
尾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终于咧开嘴大笑起来,声音癫狂,“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你!是你!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尾笑的前仰后合,独目笑出眼泪,这种癫狂的转变依然没有改变台下观众们脸上的狂热。
独目在此时重新分散成三只眼睛,尾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重新闭上嘴巴,朝冬与洲脱帽行礼。
钢琴声在此时响起,尾的声音也传入众人的心底,“请欣赏一位绅士的单人华尔兹。”尾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日暮中凭空出现两道强光聚焦在尾的身上。
尾的身体随着音乐的律动开始慢慢舞动,随着钢琴曲由舒缓变得热烈,尾的舞蹈也变得激烈,台下的观众的表情在舞蹈的刺激下从狂热变成痴迷。
冬与洲才没有兴趣看这种脑残一样的舞蹈,他转过头双手握住当当的肩膀晃来晃去,“当当,你怎么了?快说话!”
“不被重视可是会让一位体面的绅士生气呢。”
低沉的声音在冬与洲心底响起,冬与洲松开当当的肩膀,僵硬地转过身子。
尾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身形更加飘逸洒脱。
尾的华尔兹并没有欧洲人谩骂的粗俗感,反而带着极度的优雅,你能从这种简单的舞蹈中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相信不管是谁看到这种舞蹈都不可能将它与恶魔联想起来。
冬与洲也被尾的舞蹈技巧所震撼,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是大师,舞蹈的大师。
在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尾也结束了一段高强度的旋转,他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直到聚光灯慢慢黯淡。
尾以一个优雅的绅士礼做为结束,台下的观众在舞蹈的刺激下变得癫狂,无声地癫狂。
尾看着台下的观众微微一笑,他手腕一翻,一朵鲜红的玫瑰出现在他的手里,他笑眯眯地拿着玫瑰朝当当走去。
冬与洲咬咬牙拦在当当身前伸开手臂,“你别靠近他!”
尾在这时开口说话:“哦?你在怕什么?一个体面的绅士可是不会对美丽的女士动粗的。”
冬与洲不为所动:“我不相信你!你是疯子!”
“那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做为一个合格的疯子?”尾的话音刚落,磅礴的压力再次袭来压在冬与洲的肩膀上。
突如袭来的强大压力直接把冬与洲的身体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冬与洲只能大喊:“当当!快醒醒!”
“没有用哦。”
压力再次增强,冬与洲被压陷进地面,浑身的骨头都在崩溃的边缘。
尾慢慢地走过去,把玫瑰花小心地别在当当的右边胸口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他收起自己的威压,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冬与洲,手指对着当当再次轻点。
当当瞬间从浑浑噩噩中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在她没有醒过神来的时候,尾在她的面前轻轻开口:“美丽的小姐,被血浇灌后的玫瑰才更加娇艳动人呢。”
尾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划动,无数的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当当在尾的狂笑中昏迷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