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城
躺在南珈身后的是一位新娘子。
红盖头落在一旁,露出白皙、没有血色的脸颊。
红色的嫁衣在血染红后显得更加鲜艳,就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气氛逐渐变得凝固,南珈也看出了不对,她有些强颜欢笑。
“玄一,你怎么了?”
滴嗒。
祁鸢看着南珈指尖的血滴落在地面,溅出了一朵血梅花。
他感觉额头上的青筋在不断的抽动。
“呼。”
祁鸢轻吐口气,他冷漠的看着南珈说道:“这是你动的手?”
他原本还以为这个村庄是那些去突袭月陇城的妖魔做的事,没想到居然是南珈动的手。
当初他还想放过南珈一命,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有些心慈手软了。
倘若在那时候直接杀死南珈,虽然说自己可能会面临妖魔的追击,但是也不至于让这个村子的村民全部死去。
而自己也有较大把握在妖魔追击下活下来。
源起于一念之间。
祁鸢算是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很多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许多人的生活。
没有说话,祈愿只是朝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右手从身后探出,捏着天煞印,带着强大的威势朝着南珈打去。
纵使南珈长着绝美容貌,胜过寻常女子无数,但是祁鸢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玄一!”
南珈不敢置信,她从来没有想过祁鸢居然会对她出手。
她没有任何的躲避,只是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祁鸢。
嘭!
这一掌打碎了她的肩胛骨,南珈的右手软绵绵的垂下。
同时她的五脏六腑也被震伤,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为什么……”南珈无法理解,她在这么多年里好不容易才看上了一位伴侣,结果受到最重的伤却是这个心爱之人打出的。
“因为我是人,而你是妖。”祁鸢冷漠的说道。
他的心如铁一般,没有任何所谓的铁汉柔情。
“我知道啊!我早就知道啊!但我不介意你是人啊!”南珈大吼。
青冥白虎的血脉天赋是为破虚妄眼。
她可以识破任何的伪装。
正因如此,有南珈在祁鸢身旁,所以除了忘虚外,其他妖魔小圣对祁鸢的身份就没有一丁点的怀疑。
没有人可以在南珈的眼底下混入到他们之间。
除非南珈第一个沦陷。
听到这句话祁鸢有些诧异,不过脸上动容的神色一瞬间就平息下来,再多的话语只不过会是动摇心神的破绽。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祁鸢从来不是什么顽固,只是亲眼目睹了这个世界人类在面对妖魔的惨状,就知道这并非是穿越前那些电视剧中所演的那样,人和妖甚至可以在一起和和霭霭。
他再度抬手,南珈不断后退,最终她还是出手,挡住了一击天煞印。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南珈眼中含着泪,她的右手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因为妖魔的强大肉身,自动矫正骨骼,愈合伤势。
“不是一定,是必须。”祁鸢摆出了灵虚刺的架势。
“你觉得是我杀了这里的人对不对!”南珈忽然明白过来祁鸢为何动手的原因,她有些激动。
“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她大声说道。
祁鸢皱起了眉头:“你还想狡辩?”
“真不是!是诡异,这里的人都是诡异杀害的!我来这只是为了把新生诡异给清除,你看,我连神兵碎片都从其他人那里借来了!”
南珈努力的解释,她还从手背上取出了一块散发光芒的碎片。
“诡异在哪?”祁鸢气笑了,他进入村庄这么长时间,又从哪里有见过诡异?
他又不是没有和诡异交过手,每当诡异出现时,都会有雾气在周围飘荡,雾气呢?
无须多言,祁鸢鼓动气血,灵虚刺悍然爆发。
眨眼间他出现在南珈身前,两人猛然相撞。
没有动用咒印的情况下,祁鸢和南珈实力相差不大。
南珈也没有恢复原身,没有动用法术,她只是用着普通拳脚和祁鸢进行搏斗。
最终她发出一声虎啸,妖魔本身的,刻在骨子里的雄性终是爆发了。
对此祁鸢动了巨山意,挡住了这凶煞气息。
他如同巍峨山峰,无论南珈动作是如何的迅疾,都能够被稳稳接住。
“来啊!你为什么还不用你那和妖魔相似的灵神?!”南珈吼着,她的声音中带着悲凉。
“你也不是还没有现出真身吗?”祁鸢淡淡说道,“谁都知道妖魔在动用真身的情况下实力最强。”
“你是舍不得下手,还是真的在防着我?”南珈冷笑两声。
“你想怎么想都行。”
祁鸢平静无比,他的眼中只有南珈出手的动作,一招招间,他看见了破绽。
“破!”
低喝一声,祁鸢将南珈的双臂震开,整个人靠到她的怀中,右手捏住那只手可握的脖颈。
“呵呵,你赢了。”南珈有些无法呼吸,她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杀了我,你不就是想杀了我吗?”
祁鸢沉默片刻,他缓缓的用力。
南珈这时候笑了,像是即将凋零前的白花,在绽放出最后的美丽。
泪水从她眼眶中流出,滴落在祁鸢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还有些痒。
这是一个朝自己表露过心意的少女,但却是妖魔。
祁鸢垂下了眼眸。
没有再注视南珈。
南珈的视线开始模糊了,窒息感笼罩了全身。
她努力睁大眼睛像是要记住祁鸢一样。
祁鸢的面容在她的眼中越发的大。
忽然她看见了一抹红影。
无声无息的。
贴近到祁鸢的身后。
南珈本已经快要散去的意识在这一刻重新汇聚起来,她想要提醒祁鸢,可是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一抹红影抬起来了手,已经准备按在祁的背上。
“小心!”
南珈赫然动用了血脉之力,挣脱了祁鸢的手掌,整个人扑向祁鸢,然后带着他转动。
祁鸢一脸的愕然,他原本还以为南珈是要做最后的反抗,但是南珈只是抱着他在原地转动。
两人的位置瞬间变化,这时祁鸢也看到了那一抹红影,是方才倒在地面的红衣新娘子!
此时新娘子面带着僵硬微笑,伸出了手掌,按在了南珈背上。
然后,南珈痛哼一声,鲜血止不住的从嘴里流出,染红了祁鸢胸前的衣衫。
红衣新娘子的这一掌的余力让他和南珈都飞了出去。
祁鸢用力抱着南珈,将自己当做肉垫,翻滚几圈才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胸膛一片的温热,愣神的看着红衣新娘子。
淡淡的雾气从那婚衣之下涌出,原来不是没有雾气,只是被遮掩住了。
“我没有……骗你吧……”南珈低声说道。
“没有……”祁鸢感觉自己的脸僵住了,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南珈,那一股股从嘴中涌出的鲜血是那样的刺眼。
“诡异……刚刚诞生时……很难发觉得……”南珈努力的将嘴角勾起,想要笑,但是却做不到。
“你们人……灵性比我们妖魔多,多很多……”
“所以你们人类死伤太多……很容易诞……诞生诡异的……”
“我没杀过人……也没吃过人……真的……”
“到我们这个层次的妖魔……都会约束手下不去大量杀死人类……”
“哥哥他们不同,他们是来争夺神兵的……”
“在神兵出世的周围,无论出现多少诡异,到最后都会被神兵消灭。”
“他们只要躲在洞天里,等最后的时机到了,就行了。”
“现在……只不过是他们因为无聊,所以要找点事做……”
“别说了。”祁鸢捂住了南珈的嘴唇,不让她再说话。
“你会没事的。”他深深的低下头。
青莲长生法中有一门秘技,为长生气。
将气血催化成长生气,可作用自身的伤势恢复,亦可用在他人身上。
祁鸢不断鼓动气血化作长生气,没入南珈体内。
随着大量长生气的滋补下,南珈伤势似乎不再恶化,脸颊上带上了一抹红晕。
祁鸢轻轻将南珈放在地面上,然后直视着红衣新娘子。
红衣新娘子娇笑着,但实际眼中没有任何的神采。
“我知道,当错过一切都晚了,当后悔一切都迟了。”
“我没有让自己被人原谅的想法,但是我却有着非不可做的事情。”
“这虽然不能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仅仅只能让我的内心好受一些。
但必须要做。”
“这样的话语听上去是很虚伪可我从来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我只求一件事,顺心,顺意。”
祁鸢低声的诉说着,可红衣新娘子没有任何的神志,她无法做出回应,听不懂,记不住。
在祁鸢的话语中,她再度的伸手,像是抚摸新郎一样,朝着祁鸢的脸颊摸去。
当她即将触及到时。
一只庞大的利爪捏住了那白嫩的手掌。
咒印不知何时被释放,庞大的南明天龙法身在这一刻彻底降临。
只是轻轻的用力,白嫩手掌就化为了肉泥。
但红衣新娘子没有任何的痛觉,她只是再度伸出另外一只手。
南明天龙法身猛的一拳砸落,红衣新娘子直接被打飞。
这并不是结束,半空中红衣新娘子就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这等恐怖的恢复力,如同不死般,没有专门克制的方法,就是噩梦。
但是南明天龙法身正好克制一切的诡异。
只要吞噬,就能够消除诡异,或者说压制。
以神魔的位格压制住诡异的规则,让诡异无法再次复苏,直接消化。
但祁鸢不打算就这么吞噬了红衣新娘子。
他需要发泄。
每一拳都能够让他内心的愧疚消失一分,不过又马上涨了回来。
如果没有东西给他发泄,那么祁鸢觉得自己会无时无刻都被这庞大的愧疚所包裹。
“天煞印!”
“灵虚刺!”
“极圣态!”
祁鸢彻底的爆发,红衣新娘子毫无还手之力。
她本就是新生的诡异,实力连假赦灵都比不过,只是因为克制妖魔才能够对南珈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
哪怕她分化万千分身,可始终逃不出祁鸢的手心。
“啊!!!”
红衣新娘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暂时摆脱祁鸢的攻击,她趴伏在最近的一具村民尸体上开始啃食,她的背上开始有东西鼓起。
鼓起的大包透过了嫁衣,可以看的十分清楚,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和正在被红衣新娘子啃食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原来……”祁鸢压抑着怒气,“这也都是你做的!”
祁鸢闪身到红衣新娘子面前,南明天龙法身巨大的身躯在这样的高速下带起了狂风。
他一把抓住了红衣新娘子,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咒印开始回馈气血,祁鸢没有丝毫的犹豫,全部给转化为长生气,回到了南珈身旁,全部度入她的体内。
“抱歉。”祁鸢看着她。
南珈抬起手,摸着祁鸢的脸颊,她深深的望着这张脸,眼中神情复杂。
许久后,她挣扎的站起,在长生气的恢复下,伤势好转了大半。
“你说得对。”南珈看着祁鸢,冰冷的道。
“你是人,我是妖。”
她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倒退。
等倒退百米,才忽地转身,变回了真身,以白虎之躯朝着山脉中跑去。
震天的虎啸让山林颤抖,树叶不断落下,鸟雀惊飞一片。
祁鸢默然无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黑了,他才动了起来。
他把村子里的所有尸体都收集到一起,然后拆了几座屋子,在这里点燃了一个巨大火堆。
火光耀眼的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哪怕是从月陇城里都能够看见。
祁鸢背对着火堆朝着月陇城走去,在火光下他拉出了长长的一条影子。
夜晚月陇城的城门已经关上,但是拦不住他。
只是几个跳跃,便飞跃进月陇城内。
看着熟悉的街道,祁鸢朝着家中走去。
小院在他离开的这几天时间,已经落下了不少粉尘。
冲洗了身子,换了身衣物,有一种黄粱一梦的感觉。
第二天,甲三队集合点。
王浩到达,他提着几袋用油纸包着的包子。
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到这的,没想到已经有人坐在了集合点内。
能看清那人后,王浩有些失声。
“嗯,回来了,这几天城里没有发生大事吧?”
祁鸢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袍和阴影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