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何渊坐在自家餐桌上，低头吃着毫无滋味的麦片。

　　旁边放着的“六个核桃”打开后他只喝了一口。

　　每天早上一瓶雷打不动，让他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这个饮料是何渊妈妈从同事那边听来的，说能改善记忆力，让何渊每天必须保证喝两瓶。

　　何渊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抗拒这种饮料的味道，每次喝完都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他快速吃完麦片、面包和流心蛋，忍着胃部的恶心，一口气将核桃饮料喝完。

　　在吃完饭的一瞬，母亲的声音悄然而至。

　　“你素素阿姨说二中有个退休的化学老师开了一个补习班，本来只招二中的学生，我找你素素阿姨说了情，你明天晚上别上晚自习了，直接放学去二中那边上补习班，到时候我去接你。”

　　何渊闭上眼，偷偷深呼吸了几下，自己周末的时间已经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从现在开始周内的时间也开始被瓜分。

　　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一直低着头。

　　“什么意思？不想去？你看看你的成绩！一辈子考不上个第一名，高二第一次月考就给我掉到第七名了，你还有脸一副不愿意的模样？”

　　“妈，没有，我确实这次没有发挥好，但是您放心，下次月考是期中考试，我肯定能考好。”

　　“切，看你这幅模样，我就不指望了！要不以后你别在学校上晚自习了，就怕你不好好学习偷偷玩，你妈我现在生意都不盯了，就陪着你学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何渊被母亲说的一脸委屈，差点眼泪都落了下来。

　　但是他不敢说话，只是默默低头。

　　“行了，一副没出息的模样，我说你爹他这模样，说你你也这模样，看见你俩这德行我就心烦！赶紧滚去上学。”

　　何渊搓了搓手，小声道：

　　“妈，我最近零花钱没有了。”

　　“难怪你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是不是拿着钱胡玩了？我给了你多少零花钱？我们饭店大厨儿子一个月零花钱还不到你零头，他是这么过的？今天没有，赶紧给我滚，然后放学就给我回来。”

　　“妈，今天晚上有英文演讲比赛的预赛，我要参加。”

　　“什么比赛，又是比赛？你篮球赛弄得成绩下降，还敢参加比赛？”

　　“妈，这个不一样，这个是远林全市的英文演讲比赛，听说在市里拿到名次，可能会有什么考试加分，可能还会有交换生的机会。”

　　“加分？真的假的。”

　　“传说是这样的。”

　　“那你先赢了再说！别一天说的比唱的好听。”

　　许淑英拿过钱包，抽出一百块放在旁边，又拿出十块钱。

　　“给你！够你上学用了。”

　　零花钱的规格，成倍下降。

　　为了好好打篮球赛，何渊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拿出来贴补班费，印球衣买饮料，现在比赛输了，钱也花没了，成绩也落下来了。

　　他委屈地离开屋子，咬着牙，越想越气。

　　恨不得杀了徐远。

　　篮球赛的余波让何渊前几日一直睡不好觉。

　　一睡着，就梦到徐远那让人讨厌的微笑表情和遮天蔽日的大盖帽。

　　这几天更是让他难受，徐远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鬼，左手站着苏晚，右手站着宋佳怡。

　　两个女孩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徐远更是会出现在他梦中的每一个角落。

　　月考发挥失常情有可原，可成绩的滑落，让他难以接受，让母亲也难以接受。

　　“什么意思？你觉得你承认错误承认的快，就是改过自新了？你和你那个爹一样，常认错、常不改，天生就是个油嘴滑舌的货色！”

　　何渊的母亲叫许淑英，曾经是引以为傲的中专生，工作多年后觉得厂子配不上她，毅然决然辞职创业。

　　在她辞职后，直接开了一家饭馆，起步早，生意很好，何渊家也变成先富起来的那一波人。

　　而她之前所在的工厂，直接倒闭，让许淑英觉得自己的选择英明无比，加上饭店生意好，赚钱多，让她在家里如女皇一般说一不二。

　　何渊的父亲何光明是一个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工作辛苦工资不高，常年要守着实验室。

　　许淑英多次要求何光明辞职跟着自己做生意，可何光明性格平和，只想安安稳稳地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前几年两人大吵一架后，处在分居状态。

　　何光明想要离婚，许淑英不同意。

　　可是她又要掌控何光明，搞得他只能在单位睡宿舍。

　　这两年两人处在一个奇妙的平衡点，为了儿子逢年过节还要在一起聚聚，假装一家人和和气气。

　　平日父亲不出现，何渊一个人承受了母亲的所有控制欲。

　　这两年许淑英不知道被谁刺激了，她也不再开口闭口谈生意和赚钱，拼了命的想要让何渊把成绩提上去。

　　在何渊学习上花了不少钱。

　　每日还会灌输一定要考好大学、将来当大官的想法。

　　何渊在高中时成为实验班班长，许淑英那个骄傲啊。

　　家里饭馆的食客无人不知老板娘的儿子是三中的实验班班长。

　　大家都夸奖许淑英是人生赢家，又有钱又有会学习的儿子。

　　让许淑英对待何渊成绩上，有种偏执的欲望。

　　何渊从高一开始，曾经拿过一次全年级第一名。

　　之后，就一直屈居于邹诚之下。

　　而且他感觉自己性格和邹诚也不对付。

　　以前一起补课时，大家都喜欢陈雨婷，陈雨婷在补习班和邹诚走得近，在外边和一个叫徐远的有各种绯闻。

　　何渊一直想不通，他自己身高是标准的一米八。

　　母亲也一直说他长相跟了许淑英，特别帅气。

　　怎么就死活弄不过瘦弱的邹诚和黑高精壮的徐远。

　　宋佳怡来到实验班以后，让徐远眼前一亮。

　　特别是听说她家家庭条件非常的差，一直是学校的困难帮扶学生。

　　何渊做不到像别的男生一样去对待宋佳怡。

　　结果，宋佳怡熟悉的人，在班里又是年级第一邹诚，在外边又几次看到她和徐远亲密的坐在角落。

　　何渊最近这段时间心里不得劲。

　　自己在学习上最多也就是比邹诚差点。

　　结果在篮球场上面对徐远被他偷鸡。

　　又在紧接着的月考上看到徐远拄着拐杖进入文科第一考场，被众人追捧。

　　他心态失衡，发挥欠佳，成绩掉了下去。

　　而且和邹诚的分数差距拉大了不少。

　　他听说邹诚拿了一台从外地大城市买的新式学习机，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何渊找了不少人，一直找不到这台机器。

　　这才听说邹诚拿着的是还未上市的原型机。

　　本来就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的母亲许淑英，这几天更是对他态度极差。

　　他知道自己爸爸和许淑英聊过一次后不欢而散。

　　结果自己的成绩又下落了。

　　许淑英不止一次给何渊说过，只有他考上大学，考上清北，父母的关系才会缓和。

　　这让何渊每日都处在焦虑之中，深怕自己的学习成绩下降，怕自己的班长工作做不好，怕自己被讨厌的人比下去。

　　听潘琳不止一次说过，学校英文演讲比赛的桂冠，非徐远莫属。

　　潘琳之前拿着十二班的成绩天天刺激别的班，现在好了，她现在改拿着徐远的成绩天天刺激实验班。

　　让一个文科班的学生三番五次骑在头上拉屎。

　　何渊已经近乎疯狂，想要证明自己。

　　最恶心的是，他是理科生，徐远是文科生。

　　成绩也没办法对比。

　　他想办法知道了徐远的成绩，惊讶他居然在文科班成绩还不错。

　　若是以后对比，徐远比自己名次高了，那他更不能接受了。

　　不过，在学习上，何渊不怵任何人。

　　英文又不是篮球，能靠身体获胜。

　　“妈的，连演讲比赛的名额也要抢！就凭你？晚上等着！”

　　……

　　下午第二节下课，徐远就看到潘琳堵在文科班附近。

　　周围的学生被这个最猛的英文老师吓坏了。

　　她个人在二班门口搞了个无人区。

　　徐远打着哈欠往厕所走，一出门看到潘琳吓了一大跳。

　　“我考！”

　　“徐远，你还敢骂脏话！”

　　“潘老师，我这不是脏话，我这是受到惊吓时的正常反应。”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你的老师，能让你有多大的惊吓？”

　　徐远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往厕所走。

　　潘琳紧跟一步。

　　“徐远，你要干嘛去？”

　　“呃……我去放水……”

　　潘琳刚想问放水是什么意思，一看徐远去的方向是厕所，就尴尬地站在原地。

　　等徐远回来，看到潘琳还在原地，他很尴尬地和潘琳对视了一会。

　　“潘老师，您不会以为我等下要逃跑吧？”

　　潘琳有些不好意思，她点头有点没面子，可实际上她知道二班周三最后一节课不是重要的课程，她就害怕这个平时没规矩的学生逃学。

　　这段时间他对英文演讲预算相当抗拒。

　　可被徐远直接问出了缘由，倒是让潘琳有些尴尬。

　　“不是，我在看下节课你们是谁代课，想临时给你们加一节。”

　　徐远撇了撇嘴。

　　“周三最后一节课不都是数学么，潘老师您还是放心好了。”

　　说完，徐远便转身回了教室。

　　潘琳思索了一下，觉得徐远没必要编瞎话，就回到了办公室准备等下的演讲预赛。

　　这次比赛不分年级，高一、高二每一个班派出一个学生参赛。

　　整个三中一共有二十五位一线英语老师。

　　剩下的还有“教研组”的老师。

　　这次英语演讲比赛，是英语教研组的重点活动。

　　前三名会代表三中去远林市教育局组织的全市英语演讲比赛参赛。

　　潘琳是英语教研组的主力老师，代课成绩十分优秀。

　　这次演讲比赛，她也是主评委之一。

　　预赛相对简单，主要考察学生的“命题演讲”能力。

　　面对评委进行一次3分钟左右的已备演讲，评委当场打分。

　　而到了市级决赛，除了命题演讲，还会有即兴问答。

　　这时候，口语和思维能力会成为比赛的重要决定因素。

　　因为有外籍老师作为评委，口语表达能力相当重要。

　　这也是潘琳看好徐远的重要原因。

　　徐远不知道是如何学习的英语，语言思维能力如同外国人一样。

　　潘琳带队参加了三次“希望杯”全市英文演讲比赛，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纵使她对命题演讲训练得再好，可每次遇到即兴问答表现都不佳。

　　可徐远在课堂上敢用纯英文怼自己，随堂测验又展现出超越高中学生水平的能力。

　　绝对能在市级演讲比赛上拔得头筹。

　　可他对集体荣耀的期望不高，一副随时要放弃的模样。

　　让潘琳始终放不下心来。

　　“若是他能有实验班学生一半的好胜心，我也就不担心了，就用他在课堂上怼我的那一套，足够应付外籍老师了。”

　　潘琳在办公室准备了很久，英语教研组的同事张老师和李老师来找她。

　　作为比赛的主裁判，潘琳在比赛开始前，必须第一时间到学校小礼堂。

　　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徐远，怕他临时逃跑。

　　终于，放学铃声响起。

　　各个班的参赛选手陆续到场。

　　实验班的参赛人员何渊还主动给潘琳打招呼。

　　而潘琳死死盯着小礼堂的门口，就怕徐远不来。

　　等所有人员到齐，潘琳都坐不住的时候，徐远才拿着雪糕姗姗来迟。

　　潘琳缓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参赛人员都到了吧，来到主席台抽签，今天咱们只比命题演讲，一共有三个题目，大家看好题目，拟好腹稿再比赛。”

　　二十四名选手凑到主席台抽签，大家怕被人看到，都遮遮掩掩的。

　　只有徐远大喇喇地拿出抽签条，然后念出来。

　　“哎！我第一个哎，题目是梦想的力量，来吧，我直接开始。”

　　潘琳眯了眯眼，问道。

　　“徐远你不准备一下？”

　　“不用了！”

　　看他自信的模样，潘琳点点头。

　　常说他有硕士的实力，这个题目他应该是手到擒来。

　　果然不负所望，他自信满满。

　　“那好，你直接开始吧。”

　　何渊紧张地坐在底下，死死盯着徐远。

　　脑子里一直是自己准备好的万能模版。

　　他直接把好几个模版背的滚瓜烂熟，大部分演讲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励志题目，只要换一些关键词，就能通用。

　　徐远如此自信，让何渊心里有点担心。

　　他不会真的啥都行吧？

　　“嗯……顾得疑问宁……行若波价挤死……提车儿按得死丢登特……”

　　徐远没有准备，第一句出来直接让全场震惊。

　　这纯属的中式英文，让在座的所有人目瞪口呆，接着就爆发了哄笑。

　　“这是英文演讲？”

　　“还有如此本地化的英文口语？”

　　“这口音我听出来了，离伦敦不远，是远林郊县。”

　　“我小学六年级学英文的时候就这么干，用拼音标注读音，太搞了简直。”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他能扣篮，脑子就不能太聪明。”

　　何渊在一旁，心里别提都舒畅了，他直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几日的阴霾一扫而光，心里别提多舒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