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怎么在下边？”

　　“我想扔个垃圾。佳怡，那人是谁？”

　　宋佳怡低头看着母亲空空的双手，微微蹙眉。

　　她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吃饭了么？”

　　“吃了……”宋佳怡妈妈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今天工作完吃的工作餐。”

　　宋佳怡担心地看着母亲的脸，帮她顺了下额头的发丝，她仔细观察着母亲的眼神，怕这个眼神中，出现让她害怕的空洞。

　　她认真地问道：“妈，那你吃药了么？”

　　“药？我吃了吧。可我不想吃药，太难受了。”

　　宋佳怡一听，有点着急地拉着妈妈上楼。

　　她家住在城中村私建楼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过十几平米，母女两人住在一起。

　　一个大桌子分开左右两张床，只用简易的窗帘区分。

　　母亲那边的桌子上胡乱放着杂志和报纸。

　　桌子上有一个八十年代的厂区照，上面是一个漂亮朝气的女孩，样子和宋佳怡有五分相似，照片上写着：张萍入厂纪念。

　　这是宋佳怡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宋佳怡将张萍安顿在木头椅子上，然后将药拿出来，仔细地看着几个药的数量。

　　各种颜色的药片分类摆放，都是些抗抑郁、抗焦虑以及缓解噩梦和惊醒症状的精神科药品。

　　“没问题，我走之前让你吃了的。”

　　她转过身，严肃问道：“妈，你是不是又偷偷把药藏在舌头下面？你到底吃了没？”

　　张萍点头道：“我吃了，真的很难受，头晕乎乎的还想吐！”

　　“我知道，换药后会难受，你适应几天就好了。你放心，一切都会好。妈，你刚才是不是问我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在担心？在害怕？怕他害我们？”

　　张萍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当然担心了，当妈的难道不担心女儿？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孩子挺面善，一看就是个正经孩子，不会害人！你和他是好朋友？”

　　宋佳怡一听，长舒了一口气，眼睛泛红，走到张萍面前，蹲下身子，抱住了妈妈。

　　“嗯，他是我的同学，好朋友，怕我遇到危险，送我回家的。”

　　张萍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就好！佳怡，最近我感觉好多了，都很少梦到你爸了。我在想，我是不是好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吃药了？这些药，让我很难受。”

　　“妈妈，你快好了。我们再坚持吃一段时间药，到时候你陪我去上大学好不好？”

　　张萍叹口气：“嗯，好！我好好吃药，陪佳怡去上大学！佳怡，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宋佳怡点点头，赶忙帮着母亲洗漱完毕，吃了粉红色的助眠药，然后安顿在床上。

　　之后，她把书桌上的帘子拉上，然后打开自己桌子这边的黄色台灯。

　　温暖的灯光一打开，帘子和床铺构建的小天地看起来暖暖的，这里是平时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可今天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最近这段时间，宋佳怡才算是过了一阵舒心日子。

　　母亲换药后，精神状态改善了很多，甚至可以去社区工厂做手工赚点工资。

　　可母亲的状态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让十七岁的宋佳怡也时刻处在焦虑中。

　　母亲的病症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科医生说很可能发展成精神分裂症。

　　只要有微小的被害妄想症状，宋佳怡都会非常紧张。

　　所以，药是万万不能停的。

　　可这些药，很多又有副作用和成瘾性。

　　宋佳怡要小心记录，才能把握每次换药的窗口期。

　　若是状态反复，或者直接发展成了精神分裂，她该怎么继续学业？

　　宋佳怡叹口气，脑子里又想起徐远，她甜甜一笑，害羞地把头埋在臂弯。

　　闭上眼，开始复盘下午这几个小时的经历。

　　今天下午和徐远无意中相处的几个小时，竟然是她最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想起徐远轻轻握住她的手心，又想起他在麻辣烫店抱住她，宋佳怡的心脏突然开始不争气地剧烈跳动。

　　“切，他才不是个正经人。哎，我要是能和他一样，没心没肺啥都记不住就好了……”

　　宋佳怡趴在桌子上，无意识地翻了翻书。

　　她心里默念了徐远的QQ号。直起身，以防万一，她将这串号码写下来，然后夹在她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开学见？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早知道我不选文科了，如果选理科，会不会和他分到一个班？现在，还能不能改分科？好像在开学时，还有机会。”

　　宋佳怡趴在桌子上，心事重重，不知道该怎么下决定。

　　……

　　8月20日，周一，果然下了一场大雨。

　　夏日的大雨将远林市的燥热驱散。

　　雨声助眠，徐远睡了一个完美的懒觉。

　　早晨十点半，他才起床。

　　吃完早饭运动了一会，他便躺在沙发上，随意翻看着电视台播放的暑假专供电视剧。

　　等到中午饭时间，吃了包泡面，又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

　　这种悠闲的日子，根本不无聊，那是相当舒服。

　　前世卷得太厉害，以至于他总觉得忙起来是充实，闲下来就会焦虑。

　　实际上，忙了充实，闲了负罪，才是人类对自己的终极PUA。

　　徐远忙过一世，到头来才发现不如在自家沙发睡一天舒服。

　　当然，如果再有花不完的钱，那这一世的悠闲人生，才不算白来。

　　下午一点半左右，他躺在沙发上，打了一个长途。

　　“喂，表哥，我是徐远。你忙不忙？我找你有个事！”

　　徐远的表哥林晓东比他大五岁左右，上完专科后就去了深城打工。

　　在上一世，林晓东发展的不错，后期在深城郊区开了一家汽配店和一家洗车店。

　　因为做事安稳，会笼络人脉，他一直在深城发展得不错。

　　徐远的跨境电商业务在深城也有业务，两人时不时能见面聊两句。

　　林晓东因为出去打工的早，商业头脑不错。

　　徐远早就将自家表哥列为合作发展目标之一。

　　从小被林晓东带着钻游戏厅，两人关系相当好。

　　徐远根本不用任何铺垫，直接把自己的商业想法说出来。

　　“MP4?那东西赚钱？我怎么感觉和MP3一样，就是个昙花一现的东西啊？”

　　徐远点点头，肯定道：“表哥，谁说我在学校卖MP4，我卖的是多媒体学习机！上面有英语口语课资源，有名师课堂。让家长掏钱买MP4？那不可能！但是让家长买全班人手一个的多媒体学习机，我就怕货源太紧张，供不应求。”

　　随后，徐远将自己的找货思路给林晓东讲解了一番。

　　昨日送完宋佳怡，他又去了一趟网吧，将网上的MP4供应商网站翻了个遍。

　　他没想到的是，不少日后知名品牌，起步居然是靠MP4起家，这下更坚定了他做这个生意的思路。

　　加上日后的点读机、学习机，徐远的思路立刻就开了。

　　名师课堂现在能找到一部分，稍微盗版一下，就是披着学习外皮的视频版文曲星。

　　现在这个时代的学生，人手一部的文曲星，有谁当字典？

　　不都是便携游戏机。

　　林晓东听完，愣了好几秒，惊讶道：“小远，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网上啊！表哥，你先帮我找到华强北，然后打听供货商。一定要那种做山寨白牌的厂子。我这边会快速筹钱，先进几个样机打开市场。”

　　徐远重音强调道：“白牌的MP4进货价能压到150，我准备卖到599！”

　　林晓东沉默了一会，说道：“小远，我这一年攒了些钱，我准备投资到你这个事情里。”

　　徐远知道表哥的眼光没问题，没想到他如此有魄力，本来他还想做出点成绩，再拉表哥入股，现在好了，林晓东直接自己主动开口。

　　和林晓东快速商议完毕，徐远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几日他思考了一下，实在不想再过一遍地狱高三。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让自己悠闲一点。

　　“刘老师您好，我是徐远，我给您打电话是想询问个事情。我考虑了一个暑假，觉得我更适合文科。您看，我能不能申请改一下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