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看着眼前的黑水有些忌惮。

　　但没时间留给他犹豫了。

　　他转身扎进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废弃玩偶服残骸中。

　　刚刚纱夜出现后，这些向陈树汇聚的玩偶服就失去了力量，漂在这里。

　　林言在恶臭扑鼻的残骸堆里不停翻找。

　　“找到了！”

　　他从玩偶堆深处扯出一个相对干净的卖崽青蛙头套。

　　紧接着，又随手捞起一串青蛙气球。

　　他一手提着头套，一手抓着气球，转身看向纱夜。

　　时间不够了。

　　“纱夜小姐！快把我送过去。”

　　纱夜愣了一下，看着林言的动作，随即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

　　真是个疯子。

　　纱夜踟蹰不定，林言的想法很危险。

　　而且在那种情况下……

　　自己护不住。

　　“快！纱夜！没时间了！”林言再次催促道。

　　纱夜一咬牙，只见她手中巨剪往黑水里一插。

　　一股水流直奔林言而去，冲出水面，把他也带飞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陈树面前。

　　林言疼的龇牙咧嘴，起身时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陈树透过指缝看着他，试图往后躲。

　　“躲什么躲！”

　　林言恨铁不成钢。

　　没出息！

　　当人时就没出息！

　　都成恶鬼了还是没出息！

　　林言伸手够了够，陈树这形态太大了，他根本够不着。

　　“把头埋低点！”

　　陈树还是那副窝囊样子，自从小明出现后，这个当爹的就完全没了之前恶鬼级的气势。

　　“快点！能救你儿子！”

　　听到这话，陈树终于有了反应，俯身将头低了下来，却依旧不忘用手挡住自己。

　　林言举起青蛙头套，直接爆扣在陈树原本的头套上。

　　狰狞的裂口被遮住了，恶心的肉瘤被盖住了。

　　呈现在外面的，只剩下一个滑稽，憨厚，嘴角永远向上的大青蛙脑袋。

　　林言把那串干净的气球强行塞进陈树长着蹼的手里。

　　接着，他一把拉住陈树的手腕。

　　恶鬼的力量何其庞大，但此刻的陈树心防失守。

　　竟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林言这个凡人拖拽着，一步步来到了小明面前。

　　小明此刻的身体已经暗淡到极点。

　　就在这时。

　　林言额头上冷汗如注，双腿在黑水中痛得直打哆嗦。

　　没人跟他说过，跟恶鬼级怪诞靠这么近会这么痛啊。

　　只见他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一个比世界上任何游乐园NPC都要灿烂的笑容挂在他脸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模仿那种滑稽夸张：

　　“当当当当！”

　　“小朋友，快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来了呀？”

　　小明的睫毛颤了颤，怯生生睁开了一条缝。

　　“是大青蛙呀！”

　　林言忍着钻心的剧痛，声音却温柔得像是在讲睡前童话。

　　“大青蛙知道你今天很勇敢，特意跑来给你送气球了哦！”

　　小明愣住了。

　　没有怪物，没有肉瘤。

　　只有一只圆滚滚的大青蛙，一串青蛙气球。

　　就像那个曾经无数次为他挥舞手臂的身影。

　　像他的大青蛙爸爸。

　　男孩的小脸上渐渐浮现出他不曾拥有过的神采。

　　他向前迈出一小步，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青蛙气球的绳子。

　　在这个瞬间。

　　男孩那永远无法表达情绪的脸庞上，竟缓缓绽出一个笑容。

　　“咯咯咯……”

　　所有人和怪诞都听到了男孩清脆的笑声。

　　他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青蛙玩偶：

　　“大青蛙。”

　　“你笑了……”

　　陈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明，你笑了……”

　　小明歪着头看他，不明白这个大青蛙为什么哭。

　　他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摸了摸青蛙头套。

　　“乖……不哭。”

　　陈树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所有一次性还清。

　　那困扰了他一生，将他逼入深渊，甚至化身恶鬼的执念。

　　不过是想看他笑一下而已。

　　如今他看到了。

　　那个笑容，成了摧毁一切的钥匙。

　　只听四周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天上那黑水穹顶突然出现数道裂纹。

　　紧接着，就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一般，整个领域轰然支离破碎！

　　漫天黑水化作绿色的光点消散，腐臭的气味被微风吹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三年的阴霾。

　　恶鬼领域消失了。

　　陈树臃肿的青蛙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

　　他终于恢复了那个消瘦中年人的模样。

　　他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伸手将半透明的小明紧紧抱进怀里。

　　林言随意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

　　人生大喜，无非失而复得而已。

　　突然，陈树听到怀里嗤嗤一声。

　　他低头看去，阳光照在小明半透明的肩膀上，竟然升腾起阵阵白烟。

　　小明那刚刚才学会微笑的小脸此刻已经扭曲。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阳光彻底融化。

　　即便是游魂级的怪诞也无法在白天的现实世界里久存。

　　更何况小明连游魂级都算不上。

　　“小明！小明你怎么了！”

　　陈树慌乱地用身体去挡阳光，但他却忘了他也是怪诞。

　　即使他现在的躯体根本挡不住阳气的侵蚀，阳光直接透过他照在小明身上。

　　看着儿子在自己怀里即将灰飞烟灭。

　　陈树眼中刚浮现的一丝清明瞬间被吞噬。

　　“不！不能走……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啊！！！”

　　一股比之前更为狂暴怨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他的脸再次发生畸变。

　　嘴角撕裂，眼球暴突化作横瞳，刚刚消退的绿色绒毛如同钢针般从他皮肤下刺了出来。

　　恶鬼级怪诞的执念并没有消散！

　　他突然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转过头，看向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情侣，以及倒在废墟中的格子男。

　　“活人的气息。”

　　“只要吸干他们的生气……小明就能留下来！”

　　他四肢伏地，像一只真正的青蛙般绷紧了双腿，下一秒就要朝着那三人扑去。

　　“纱夜！”林言猛地大吼。

　　纱夜正提着剪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对她来说，那三个普通人死不死根本无所谓。

　　她只是来赴林言的约，保护林言不死而已，至于这只发疯的怪诞要吃谁，与她何干？

　　但林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改了主意。

　　“拦住他！他要是杀了人，我们刚才做的就全都白费了！你这一身伤也白挨了！”

　　纱夜眼角一抽。

　　她这人最讨厌吃亏，更讨厌自己白白付出代价。

　　“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