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背靠车厢铁皮。

　　这东西的气息太令人窒息了，她越靠近林言越是心烦意乱。

　　但让林言感到奇怪的是，她并没再攻击自己，她从祭坛下来后，就在那一直浮在那里。

　　林言难以动弹，他只能勉强侧头才能看到远处的人蜕女孩。

　　人蜕周身的波纹一圈圈荡开，贪婪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地上的碎石，被切掉的半辆冷链车，甚至是已经成了纸片人的邪教徒们。

　　无一例外，一旦接触到她的波纹便立即消融，被吸入其中。

　　“等等……”

　　林言眯起眼睛，注意到人蜕的躯体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在那些波纹吞噬掉周围物质，倒灌回她体内时，林言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具插满导管的人蜕躯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血色裂痕。

　　而且随着她吞噬的物质越多，那些裂痕就蔓延得越快，还有脓血不断从裂缝中渗出。

　　“她这是要裂开了？”林言灵光一闪，强迫自己摒弃肉身的疼痛，尝试思考。

　　这就对上了！

　　如果这真的是什么神明降临，那它对自己躯体的控制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怎么可能在吞噬能量的时候，反而把自己的容器给撑裂了？

　　林言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主教用来搭建阵法的灵骨插进自己心脏，提前强行催动了仪式。

　　或许就是因此打断了原本该循序渐进的降临流程。

　　林言眼神一凛。

　　那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东西，就是个被拔苗助长的残次品！

　　它虽然拥有庞大的能量，但它的规则是残缺的，它甚至连自己的领域都无法完全掌控。

　　只能靠着本能去吞噬周围的物质，试图稳固那具随时可能崩溃的躯壳。

　　想通了这一点，林言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残次品，再强也是个随时会散架的残次品。

　　而且，强行降临一定会留下致命漏洞。

　　半空中的人蜕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加速崩溃的危机，她再次锁定林言。

　　在防空洞里，林言是唯一一个活着，且拥有旺盛生命力的高质量能量体。

　　人蜕突然张嘴，像是在念诵什么。

　　她并没像之前那样凝聚空气刃，林言猜测是因为它那濒临崩溃的躯体已经承受不起消耗。

　　她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

　　笼罩全场的黑色波纹猛然收缩，化作一团黑气朝林言飞去。

　　她这是要直接碾碎林言的意识，把他的灵魂连同生命力活活抽干。

　　林言避无可避。

　　“嗡！”

　　黑气入体。

　　林言的脑袋像被亿万钢针同时扎穿，视线瞬间蒙上一层血红。

　　耳边随之响起各种声音，有尖笑、啜泣、祈求，还有完全听不懂的诡异呢喃，一层叠着一层，拼命往他脑子里钻。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诅咒这个世界，有人用变调的嗓子唱着不成调的圣歌。

　　无数个声音混着无数种情绪搅在一起，林言不仅能听到，还对其中的情绪感同身受。

　　他现在只想让人想抠出自己的脑子。

　　仅仅一秒，林言便七窍流血。

　　“真他妈够劲啊……”

　　林言咳出一口鲜血，像只虾米一样弓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突。

　　换作别人，面对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第一反应绝对是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去抵抗，哪怕只能多撑半秒。

　　但林言偏不。

　　他知道这个人蜕想干什么。

　　要他这么去硬抗这汇聚了千万人类负面情绪的精神狂潮。

　　无异于用一把沙子去挡海啸，不自量力。

　　所以。

　　在剧痛达到顶点的瞬间，林言不仅没有抵抗，反而……直接放开了自己的全部精神防线。

　　他刻意敞开城门，任由人蜕的精神力长驱直入，撕扯着自己的意识。

　　他疯了？

　　并没有，相反他清醒得可怕。

　　因为他在赌。

　　他在赌系统当初说的“因果”，到底是不是一句空话。

　　空间隔离，信号隔离，邪教布置的大阵为了防他，还隔绝了外部的空间撕裂。

　　林言确实被关在一个打不开的铁盒子里，没有任何外部救援进得来。

　　但他依然还记得相亲群的功能。

　　所谓的好感度，结缘值红包，它们建立起来的绝不是简单的数据而已。

　　无论是群里的女嘉宾还是林言，都坚信其中一定有因果羁绊。

　　它或许看不见摸不着，但这种联系是连空间封锁也无法斩断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联系是必然存在的，那就只剩那些命运交织的因果了。

　　现在，对方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却又给他送了一个绝佳的传话筒。

　　既然你要强行入侵我的意识，吞噬我的灵魂……

　　那就是亲手帮我打开了因果。

　　林言已经渐渐习惯了脑子被反复割裂的剧痛。

　　他的意识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在寻找，在那一团乱麻般的痛楚中去寻找那份因果。

　　或许找到后情况会更糟，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找到了。

　　那根线烧得滚烫，烫到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个烙印。

　　一把剪刀。

　　属于裂口女·纱夜的那把剪刀。

　　它安静的躺角落。

　　防空洞切断了外界的联系，它本该无法连接外界。

　　直到一股不知死活的精神力，狠狠的咬了上去。

　　……

　　林言的单身公寓内。

　　纱夜还坐在餐桌前，盯着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牛肉饭。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公寓的音响突然传出一声尖叫，随后就没了反应。

　　【下水道的人鱼】：楚楚的信号都断了？那里的水网也被什么东西锁死了，我只能送过去一丁点规则。

　　【下水道的人鱼】：不行了，里面的东西不一般。

　　人鱼居然在群里连发了两条消息。

　　纱夜眉头一挑。

　　对于她们这种怪诞来说，人鱼的表现有点积极了。

　　【下水道的人鱼】：那帮疯子居然真的催化出了这种东西，这下麻烦了。

　　【下水道的人鱼】：@裂口女·纱夜。

　　喂，这乌龟壳用活人祭品和地脉加封过，就算是你想强行撕开空间降临本体，也得被规则反噬啃掉半条命吧？

　　而且，现在也来不及了吧？

　　纱夜却理也没理人鱼，默默锁上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