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九只是单纯的陈述，但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林言瞬间紧张起来。

　　她能看到配音怪诞？

　　“你在怪他。”

　　阿九盯着林言身后，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想让他受伤，你想赶我走。”

　　林言转身寻着阿九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发现。

　　这个人蜕的感知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大哥哥给我面吃……”

　　阿九把头埋了下去，林言有种感觉，她不是在害怕，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

　　“你不要欺负他好不好？”她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恳求道。

　　“我很笨的，大哥哥如果受伤了，或者不见了……我就又不知道我是谁了。”

　　对于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人蜕来说，林言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欺负林言，就是在这人形核弹的起爆器上反复横跳。

　　阿九这放低姿态的商量，换来的只有进一步欺压。

　　“注意看，这个怪物试图干涉剧本。”

　　旁白怪诞作为能够在概念层面上干预现实的存在，此前被她吓到已经有些恼羞成怒。

　　现在它更加确定，眼前这女孩对它没有威胁。

　　它此刻不仅要在这个人类面前立威，还要直接抹除这个敢打断它计划的变数。

　　“因为她的傲慢，她将立刻遭受厄运的制裁。”

　　“如果她站在这里，头顶的水晶吊灯会意外坠落，将直接砸碎她的天灵盖！”

　　“卧槽！你他妈疯了？！”

　　林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旁白怪诞是不是脑子给吓傻了？！

　　它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敢把规则直接往一尊曾经承载过邪神的容器身上套？！

　　这是要拉着他和小区所有人一起陪葬啊！

　　林言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朝前方扑去，想要把阿九推开。

　　“躲开！”

　　然而，就在林言刚迈出半步的瞬间。

　　天花板上方突然接连冒出电火花，紧接着“啪”的一声断了。

　　没有给林言任何扑救的机会。

　　那盏挂满玻璃的水晶吊灯，朝着阿九砸了下去。

　　完了，如果这砸实了，别说脑震荡，阿九当场就得被砸得稀巴烂。

　　那她体内残留的规则一旦失控，真要引爆核弹了！

　　然而，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出现。

　　那盏水晶吊灯在距离阿九头顶几厘米的半空中停下了。

　　就像是砸在一块无形的海绵上，吊灯滑落在一旁，叮铃哐啷摔碎了好几块玻璃。

　　阿九依旧站在原地寸步未动，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曾影响到她。

　　林言保持着向前扑救的姿势，额头渗出冷汗。

　　这跟他的认知不大一样。

　　无论是纱夜这种怪诞也好，或者陈锋这种修灵力的人类也好，他们的能力都有外显。

　　比如纱夜的裂口深渊，只要纱夜使用能力，深渊就会在她身后显现。

　　但阿九似乎不需要。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护盾光芒，那吊灯砸到空气墙时没有任何异常。

　　林言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他明白了，阿九的防御绝对高得离谱。

　　此时，那个一直叽叽歪歪的旁白，没声了。

　　阿九再次看向林言耳边。

　　她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遍又一遍的自言自语：

　　“你不听话。”

　　“大哥哥不喜欢你，他讨厌你说话。”

　　阿九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越来越小：

　　“你那么吵，为什么，你不消失呢？”

　　“大哥哥喜欢安静，那，你消失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在林言耳朵就是小女孩在自怨自艾，但在旁白听来，似乎就有些恐怖了。

　　“呃啊！”

　　林言只觉得耳膜一痛，旁白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的惨叫。

　　“不，不！不要……”

　　林言看着眼前的阿九，听着脑子里旁白的惨叫，一脸懵逼。

　　这也行？阿九随便几句话就能治住它？

　　这可是连纱夜都感到棘手的存在，就这么被阿九拿捏了？

　　“注，注意看。”

　　旁白声音颤抖，像溺水之人向岸边发出的求救。

　　“这，这位伟大的男人，他宽宏大量！”

　　“如果他愿意收留这个虽然废柴但乖巧听话的旁白……”

　　“他，他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福星高照，万事如意！”

　　“本旁白强烈建议这位……如同神明般美丽的女孩继续吃面！”

　　“多吃点！我来为您，为您播报这面的劲道和美味！”

　　听着脑海里这毫无节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滑跪式播报，林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两秒，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特么也行？！

　　刚才还叫嚣的旁白怪诞，现在居然被一句话吓得宁愿原地转型去当吃播解说？

　　“阿九，等等。”

　　林言开口，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了阿九的肩膀。

　　阿九眼中的愤怒瞬间退散，她有些慌乱的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了缩脖子：

　　“大哥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我不该赶它走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林言揉了揉她那干枯杂乱的头发。

　　阿九诧异的抬头看了林言一眼，她是第一次被摸头。

　　像一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被摸的小动物那样，她的脑袋小心翼翼的往他手心里贴了贴。

　　她似乎十分眷恋这种触碰。

　　林言压下心中异样，低声说道：

　　“先别让它消失，这东西留着，我还有点用。”

　　阿九听话地点了点头，乖巧道：

　　“好，大哥哥说留着那就留着。”

　　林言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脑中。

　　“听到了吗？”林言在意识里冷笑，“你的命现在就攥在我的手里。”

　　“想要活着，就得证明你有价值。”

　　“如果刚才那套鬼把戏是你唯一的能耐，那你还是消失吧。”

　　旁白并没有犹豫太久。

　　“滴，系统重置中。”

　　“重置完毕。”

　　AI配音丝滑一拐，变成了译制片的播音腔：

　　“哦！我尊贵的主人！您真是如太阳神阿波罗一般睿智且仁慈！”

　　“能为您服务，是我这个低等怪诞几生修来的福分！”

　　“从今天起，您指哪我打哪！您让我闭嘴我绝不乱叫！”

　　“我愿成为您成功路上最卑微的垫脚石，最忠诚的传声筒！”

　　“赞美主人！赞美旁边那位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女神！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