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珏想着，不由得发出了一道自嘲的笑声。

　　而后，他才看向面前的夏柳青，在对方那真诚的目光之中，缓缓说道。

　　“当然！”

　　“预定好了的事情，我必不会食言。”

　　听到他这话，夏柳青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番坦诚相待之后，也从简单的朋友，无形之中真诚，也亲近了许多。

　　陆珏也不再怀疑夏柳青如今究竟是个普通异人还是那杀人如麻的全性凶伶。

　　或者说，他有自己的判断，并不相信眼前这个真诚的青年会是那全性的妖人。

　　甚至，就算对方加入了全性，那也一定是另有隐情。

　　陆珏想着，目光移向地上那位被夏柳青打晕的唐门杀手，问道。

　　“对了，还不知道夏兄打算怎么处理这杀手？”

　　“我刚才可是听得很明白，这家伙就是追着你来的。”

　　夏柳青闻言，眉头不由得一紧。

　　显然对于这个杀手，他也有头疼。

　　但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

　　“这家伙虽然会幻身障，还自称唐门中人，但‘他’的作风和我以前了解到的那些唐门杀手有些不一样。”

　　“在打听到我的下落之后，并没有通知门内，而是大大咧咧地自己找上了门来，估计就是个偷跑出来的外门弟子。”

　　“这种涉世未深的家伙，杀了也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想着，就见他摇了摇头，说道。

　　“算了......”

　　“陆兄弟就将这家伙交给我吧，我认识一位在魂魄上有些造诣的圈内人，回头我拜托他将这家伙的记忆改动改动，找个地方把他放了便是。”

　　他到底还是没有下那个狠心，直接将这杀手打杀了了事。

　　陆珏听到夏柳青的话，也点了点头。

　　同时心中也暗道，面对来暗杀自己的杀手都能如此放过的人，怎么会是那个日后谋害了大大小小九十余条性命的“凶伶”。

　　但是他没有向夏柳青询问这事。

　　对方现在又不是凶伶，问他又能有什么用。

　　想罢，就听陆珏说道。

　　“如此也好。”

　　而后，两人也不再耽搁，将院子里战斗留下的痕迹简单清理了一下，就见夏柳青从怀中掏出一枚噬囊，将地上的昏迷的家伙一收。

　　便各自回房间去了。

　　日月轮转，天光既明。

　　很快，时间到了第二日。

　　陆珏在镇头和夏柳青简单告别了一下，便离开了。

　　夏柳青手上的御灵之法已经得到，他没有了在此地停留的意义。

　　就算这御灵之法对自己的先天异能没用，那也和夏柳青约定好了日后再聚。

　　他可没忘了灰姑给自己的承诺还在呢，到时候再看要不要用灰姑的办法，把对方手上完整的传承弄过来就是了。

　　所以，陆珏没有太多的停留，很快就背着简单的行囊，消失在了乡道上。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另一边，站在镇头的夏柳青看着离开的陆珏。

　　一道奇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悄然浮现。

　　但夏柳青毫无反应，并没有因为这异常被惊动。

　　只是随意地说道。

　　“陆兄虽然一开始隐瞒了目的，但他对我的各种情绪，并无虚假之意......”

　　“为达到了目的而来，达到了目的便离开，也不拒绝善意，感受到了善意便回报，至诚之人，至真之人......”

　　“这样的人，和那些所谓的正派不一样，和你这种家伙也不一样，我没有和他为恶的意义。”

　　夏柳青话语中没有半分虚假，看得出来，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也是他为何愿意与陆珏交好的另一重原因。

　　不过他体内的那股声音却显然不同意这样的看法。

　　只听那声音哈哈笑道。

　　【哈哈哈！说着这么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正派人士呢？】

　　【可惜，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亲手弑师，叛出师门的全性妖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什么至诚至真的话！】

　　随着这话音到来的。

　　还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夏柳青的内心之中涌现出来，挤压着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夏柳青自己却实实在在地承受着。

　　即便如此，这位青年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哼道。

　　“呵......”

　　昨夜，他在和陆珏解释自己骂对方的理由时，说自己的手段用久了会被反过来影响心神。

　　却没有告诉对方说，这样的状况一直恶化下去，最后会发展为什么样子。

　　当一个凡人长期将自己扮作某个神明，不仅是他的观众会认为他是那神明，就连他自己也会认为自己真的是那神明。

　　这种情况刚开始还能控制，但只要不停下使用神格面具这门手段，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地变成那个“神”，再也变不变回来。

　　这是他们倡优的宿命，至少是夏柳青他们这一脉倡优的宿命。

　　他的师父就是因为彻底变成了自己扮演的那个“神”之后，失去了理智，杀害了自己的妻儿与一众徒弟。

　　最后被外出归来的夏柳青无奈之下，亲手斩杀。

　　这也是为何外界都说他是弑师叛教的全性妖人。

　　因为夏柳青不愿意毁了自己师父一世的英明，选择了自己担下这一切。

　　而世人不相信会有一个普通的异人杀掉自己的师父，和所有的同门，他们只会相信这是一个妖人，而且还是一个加入了全性的妖人。

　　即便夏柳青从来没有宣称自己加入了全性，但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的时候，他就算不是全性，也真的成了全性。

　　甚至，当这种想法越发浓重，开始由普通人的思想，影响到天地之间的灵时，就连夏柳青自己，也会逐渐会朝着那个方向转变。

　　就听夏柳青体内的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不承认？】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就算你现在不是也没关系，只要你还站在那戏台上，还在用那取巧的手段，总有一天，你也会真的变成那样】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这就是‘灵’的力量，这就是你们这些倡优的宿命！】

　　夏柳青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

　　在衣服的遮掩之下，隐约可以他的怀里藏着一条奇怪的布料，仿佛是琉璃磨碎后制成色彩染出来的，五光十色，炫彩非常。

　　如果一位能够感应到天地之间各种“精灵”的异人在这里，就能感受到这东西居然在自发地吸收着天地间游历的灵，就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一样自然。

　　就听夏柳青说道。

　　“宿命？”

　　“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宿命，我会创造出不受你们这些精灵影响的手段，创造出不会反噬使用者的神格面具。”

　　“我会，打破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