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邵家铺火车站浸在稀薄的月光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骸骨。东皇太一与振涛再次踏入站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年灰尘的气味，黑暗比记忆中更浓重了几分，偶尔有一点幽绿的光芒在深处一闪而逝，如同鬼火。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滴水声从候车室方向传来。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人的脊椎上，冰凉入骨。

　　“振涛，好像是水龙头没拧紧。我们去看看吧。”东皇太一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缥缈。

　　振涛应了一声，两人循声而去。

　　男卫生间在一号候车室和二号候车室中间，而女卫生间在三号候车室和四号候车室中间。同样二楼也是如此。

　　两个人来到了一楼的男卫生间，男卫生间空无一物，唯有寂静。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女卫生间的方向。

　　“我们进去吗，东皇？”振涛犹豫了一下。

　　东皇太一挑眉：“怎么？振涛你这是怕了？还是说因为是女卫生间，你就不敢进去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继承了龙王之力的人，怎么会怕这个？再说这儿就咱们俩，根本不会有女的，进去又怎么样？”

　　“那就进去吧。”

　　东皇太一率先推门而入，振涛紧随其后。

　　女卫生间内，一个洗手池的水龙头正不住地滴着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振涛上前拧紧龙头，滴水声戛然而止。

　　铛！

　　站外那座报时大钟毫无预兆地敲响，沉重钟声穿透夜幕，整整十二下，震得人心头发麻。

　　“东皇，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我们要回去吗？”

　　“不要着急，再看看。”东皇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二楼第五候车室的阴影里，正有数双眼睛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恶！刚才去厕所忘记关水龙头了。”陌皇低声咒骂。因为二楼的卫生间早已堵塞无法使用，他们只好去一楼解决。

　　一个手下惊讶地问：“陌皇大人，我刚才听见那声音就是从女厕所那边传过来的。您……该不会刚才去过女厕所吧？”

　　“废话，这鬼地方难不成还有人来查岗？”陌皇不耐地挥手，“都给我盯紧点！等东皇太一和那姓宋的小子上来，听我号令，一个不留！”

　　“是！”

　　楼下，振涛忽然停下脚步。

　　“东皇，上面有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他们上来了。陌皇大人，动手吗？”

　　“再近点……”陌皇眯起眼，缓缓抬起手。

　　就在东皇太一与振涛踏入走廊的刹那，振涛猛地喝道：“谁在那里？”

　　“动手！”陌皇厉声下令。

　　火光骤起。数道攻击从五号候车室内狂泻而出。

　　“小心！”振涛低吼，一道泛着淡金光芒的护盾瞬间展开，弹开密集的火力。

　　烟尘稍散，东皇太一与陌皇的目光隔空相撞，皆是一震。

　　“你是那个野熊军团的人？”东皇太一蹙眉。

　　“是我。你是，东皇太一？”陌皇咬牙，“好啊，你们果然是来找玲珑碎片的。那么，受死吧！”

　　敌人如潮水般涌上。东皇太一身周三条曜龙显形，灼热的能量呼啸扑出，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三人吞噬。烈焰翻滚间，那三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般扭曲、熔化，转眼烧成焦黑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振涛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仿佛有雷霆在滚动。体内沉睡的龙王之力在这一刻轰然苏醒，金色的能量沿着血脉奔涌，在他瞳孔深处炸开两团刺目的光焰。手中那柄名为“破晓”的狙击步枪形态骤变——金属构件咬合重组的声音铿锵作响，枪身延展、弹链垂落，转瞬间化作一挺狰狞的重型机关枪，枪管粗如儿臂，泛着幽冷的寒光。

　　“突突突突——！！！”

　　振涛扣下扳机的刹那，火舌从枪口狂暴喷吐。枪身剧烈震颤，滚烫的弹壳如同暴雨般飞溅坠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弹跳不止。密集的弹幕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由钢铁与火焰编织的死亡之网，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倾泻而去。如此近的距离，子弹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野熊军团士兵被数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他的胸口炸开几个碗大的血洞，鲜血和破碎的肺叶从伤口喷涌而出，后背同时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将后方的空气都染成了猩红色。他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便已仰面倒地，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一瞬间的茫然。

　　旁边的一名士兵被弹雨扫中右臂，那整条手臂在子弹的撕扯下齐肩而断，断肢带着破碎的布料飞上半空，旋转了两圈才重重落在地上。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鲜血正从断口处如喷泉般涌出，这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踉跄着后退几步，被身后的尸体绊倒，一头栽进血泊之中。

　　最惨烈的是冲在中间的那个士兵。一串子弹横着扫过他的腰腹，弹头撕裂了皮肉、打断了脊椎，将他的身体硬生生撕成两截。上半身在惯性作用下向前飞出数尺，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抠进地板缝，拖出几道血痕；下半身却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又冲出两步，才轰然倒地。他的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混着内脏的碎片，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看着自己散落在数尺之外的下半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弹雨还在继续倾泻。更多的敌人被扫倒——有人被击中面部，半张脸瞬间消失，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和碎裂的牙齿；有人被子弹贯穿大腿，惨叫着跪倒在地，又被后续的弹雨打穿了胸膛；还有人转身想逃，却被追尾的子弹撕开了后背，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扑倒在地，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硝烟弥漫，弹壳横飞。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与刺鼻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地面上，鲜血汇成了小溪，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浸透了散落一地的弹壳和弹头。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被打烂的兵器……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振涛前方的地面，构成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修罗绘图。

　　转瞬之间，场中只剩下陌皇及其身旁八名亲信。脚下已是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铺满地面。

　　“滚开！”陌皇暴喝，拔剑前指，剑身骤然亮起刺目寒光，“英勇冲锋！”

　　他身形如电，直刺而来。

　　“曜龙烛兆！”东皇太一二技能第三段适时释放，强力的控制场瞬间锢住陌皇身形。

　　“龙王之力·刺！”振涛抓住间隙，一道炽白光波破空而出，狠狠击中陌皇胸膛！

　　“呃啊……！”陌皇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闪过疯狂，“我跟你们拼了！”

　　他再次举剑冲来，东皇太一疾步迎上，三颗能量法球环绕周身，硬撼剑锋。

　　“振涛！”

　　振涛在东皇太一身后持续射击，子弹精准地泼向陌皇。虽被格挡开，但溅起的火星和冲击力仍让他狼狈不堪。

　　“可恶……忘了那他周围三个鬼东西！”陌皇格挡着攻击，眼神一狠，“既然如此……暗黑能量之堕神契约！”

　　他猛然挥剑，一道扭曲的暗紫色光线撕裂空气，同时缠绕上东皇太一与振涛。这技能竟与东皇太一的大招同源，却更为阴毒，不仅能同时压制多人，更在持续侵蚀他们的力量。

　　东皇太一和振涛身形一僵，力量如潮水般消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陌皇狞笑着举剑，欲给予致命一击。

　　嗖！嗖！嗖！

　　就在这时，三道寒芒快得只剩残影，从穹顶暗处闪电般射下，精准无比地没入陌皇身旁三名手下的咽喉。那三人眼睛猛地凸出，脸上凝固着惊愕，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那里只剩下三枚几乎没柄的飞镖和汩汩涌出的鲜血。他们像被砍断的木头般直挺挺倒地，溅起一片血花。

　　紧跟着，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落下，恰好挡在振涛、东皇太一与陌皇之间。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瘦削的身形已有了青年的棱角，一件黑色T恤松垮地罩在身上，衣角沾着些许深色污渍，不知是可乐渍还是干涸的血。月光从他斜上方倾泻而下，勾勒出半边脸的轮廓——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眸深陷于黑暗中，只偶尔掠过一丝微光。鼻梁挺拔，嘴角却习惯性地紧抿着，带点嘲弄的意味。下颚上一道新鲜擦伤，结着薄痂，像是被什么利器匆匆划过。

　　他站定的姿态松散却稳当，仿佛脚下不是尸山血海，而是游戏厅。

　　“你是谁？这里危险，快走！”振涛挣扎着喊道。

　　少年恍若未闻，甚至没回头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如临大敌的陌皇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却又危险十足的弧度。

　　“喂，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糅杂着一丝玩世的沙哑，“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