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叙事
又回到了熟悉的大街。
周遭的烽烟与哭喊如期而至,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重演。
他没有去军营,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三次轮回了,他对这座雁门城的布局已经熟悉了不少,很快来到一座小巷。
陆衍的院门虚掩着,沈渡直接推门而入。
“陆队长。”
陆衍正坐在石桌前擦拭长刀,刀身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光芒乍现。
“哦,你认识我?你又是什么人?”陆衍抬头,挑眉问道。
沈渡却没回话,在他对面坐下,这次没等陆衍招呼,自己端起桌上那碗酒一饮而尽。
劣酒烧喉,他咳了一声,然后放下碗,正色道:“陆队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任桀,要在这副本里完成升华。他打算当众弑帝,用隋炀帝的血来铺就他升华的长剑。”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陆队长应当也是大隋阵营,隋炀帝一死,对方的任务也会失败。
陆衍擦刀的手顿了顿。
沈渡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把所有信息一次性倒出来:
“他的特性是【陷阵】和【藏锋】。越濒死越强大,能把所有溢出的增幅储存起来集中爆发。上次在仁济医院,他用全队覆灭和自己濒死为代价,积累了整整三年的增幅,就是要一举突破到窥者。”
陆衍放下擦刀的布,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那次他失败了。他的升华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打断,三年积累全部白费。所以他现在很虚弱,需要一个新的仪式来重新完成升华。”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渡迎上陆衍的目光,淡淡道:
“不才,正是在下所为。”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陆衍缓缓将长刀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任桀,呵呵……”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那家伙一进来就发了疯地找什么人。”陆衍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重新看向沈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仁济医院的事,官方对外公布的说法是任桀带队成功镇压了贝塔级怪谈,只是损失惨重。
我听说过有个闻者级的小鬼在关键时候出手帮了忙……没想到是你。”
“不是帮忙,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那家伙可不在乎怪谈。”沈渡解释道。
“哦,你的意思是,那其实都是你的功劳?”
“那倒也不是……不过没有我的话,事情恐怕会比那更糟。”沈渡笑着道。
沈渡知道自己的话在对方的耳中是多么离谱荒谬——当初不过是闻者的他,居然能打断那位天下第一行者的升华?
陆衍终究没做什么评价,神色间那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收敛了几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任桀?”
“不是。我现在打不过他。就算加上你,恐怕也打不过。”
“这是句废话。我是问,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打算阻止他的升华?”
“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陆衍笑了笑,意味深长。
“好吧,小子,既然你能从医院里活着出来,还能打断任桀的升华,我就不把你当普通新人了。”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周围的声音瞬间被隔挡在了外面,院内变得安静起来。
沈渡犹豫了一下。
“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升华仪式的事。”
“原来如此,连这个都不了解吗……”
陆衍从腰间摸出酒囊,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沈渡满上。
他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呢?”
“超凡界有些东西是很难用常理解释的。力量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单纯靠苦修和战斗已经不够了,必须要找到一个‘故事’来赋予力量以意义。”
“故事?”
“对。一个有开头、有高潮、有结局的完整叙事。你,你的敌人,全都要在这个叙事里扮演一个角色。”
“叙事越宏大、精彩,张力越强,仪式能撬动的力量就越大。”
陆衍用刀鞘在地上划了几道线:“比如一个兵卒。他从小卒做起,身经百战,一步步从小兵变成将领,从将领变成统帅。”
“他的敌人越来越强,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在尸山血海之中,他以最悲壮的方式完成最辉煌的一战。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叙事。”
想了想,陆衍干脆交给了沈渡一本手册。
“你自己看看吧。”
沈渡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居然是用毛笔字写的:
叙事,超凡的核心要素之一。
叙事的核心在于结构:起承转合,缺一不可。起为因,续承为序,转为变,合为果……
叙事的张力在于冲突:冲突越激烈,叙事撬动的能量越大。势均力敌为最佳,以下犯上为其次,以强凌弱为最末……
叙事的完整在于收束:所有铺陈皆有回应,所有线索皆有其终点。中断的叙事,将会有巨大的隐患……
……
洋洋洒洒十几页,沈渡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些文字对于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的人来说,或许不好理解。但对他来说,倒是不难。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任桀带着全队进入医院,用队友的死亡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在濒死中极限升华。
一切都是为了故事的张力。
如果成功的话,那就是一个完美的好故事。
“但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叙事。”
“对。”陆衍点头表示肯定。
“被一个闻者级的小子截了胡,这对于他的叙事来说是个巨大的断裂。”
沈渡闻言有些疑惑:
“那为何一定要杀我?他这一次完全可以重构一套叙事。”
“在这雁门战场,于万均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在众目睽睽之下弑帝。舞台更宏大,观众更多,历史意义深远,这套叙事的张力不是更大吗?”
陆衍解释道:
“叙事中断不是没有代价的,一切中断的叙事都有隐患。”
“更何况,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历史的投影。隋炀帝、樊子盖、始毕可汗,都不过是凭借旧日气息凝聚的存在,历史的提线玩偶罢了。”
“雁门之围的结局早已注定,雁门城守了下来,隋炀帝活了下来。叙事效果没你想象中那么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