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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类所能倚仗的,唯有技艺

  医院外的夜色被一道自地底冲出的金色光柱撕碎,方圆数公里内的云层被照得透亮,如同白昼。

  那些守在警戒线外的第三行动队队员同时抬起头,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芒。

  赵局从指挥车里走出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是……升华?”

  他见过无数次升华。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升华,从未见过有人在升华的时候,能够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共鸣。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楼顶,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抓起红皮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上疯狂划动:

  【观测记录 20260412-01】

  仁济事件出现新的升华者,身份未知,疑似任桀。

  升华规模:超规格。

  判定:该升华者在升华过程中触发了时代共鸣,这意味着——

  他获得了超我路径的认可。

  目前全省,不,全国范围内,已知的超我升华者只有不到百位。

  ……

  地下空间中。

  任桀单膝跪地,抬头看着站在光芒中央的沈渡。

  他的铠甲已经完全碎裂,他的升华被打断了,三年的积累毁于一旦。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很好很好,很好啊——!”

  “太棒了!”

  周医生的身体还在聚合和崩解之间反复横跳,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他从一团灰烬中勉强凝聚出半张脸:

  “真是……令人意外。这个时代,终于又诞生了一个。”

  档案室的老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捡别人的便宜,登上时代的台阶,好运气!”

  沈渡没有理会他们。

  他站在光芒中央,感受着那两条道路在他体内交汇、融合、重塑。

  【升华特性·自我:放弃。】

  【升华特性·本我:永恒学徒——已获取。】

  【升华特性·超我:守望——已获取。】

  光芒开始收敛。

  那金色的光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道细线,收入沈渡体内。

  【玩家:沈渡】

  【职业:学生】

  【职业修正:活力↑,学习效率↑】

  【等级:阿尔法级(行者)】

  【勇猛:4+1+3(8)】

  【体魄:5+3(8)】

  【灵巧:6+3(9)】

  【精神:5+1+5(11)】

  【经验值:10】

  【技艺:无】

  【CG已收录:世界之外、你是人、窥见真理,蜜糖的青春、无效诊疗、观战者】

  【姿态:学阀暴君(已激活)、神秘学者、诡异同学】

  【特性:知识屏蔽、永恒学徒、守望】

  【当前状态:巅峰。】

  面板在他眼前闪烁,像素字体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锐利。

  沈渡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筋骨齐鸣,温暖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充斥四肢百骸。

  面板上的数值绝非简单的加法,更像是某种指数级的膨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强了至少五倍。

  闻者和行者,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他能感知到所有人的存在。

  老陈和余言在楼上那间废弃办公室里,两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周医生还在聚合与崩解之间反复横跳,他的存在就像一团混沌的灰雾。档案室的老人站在原地,气息深沉晦涩。

  任桀……

  任桀跪在十几米外,浑身是伤,似乎奄奄一息,即将就要死去。

  而且他的灵光——

  沈渡的精神力第一次真正感知到了任桀的灵光。无边的火焰,无尽的光芒,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千疮百孔的火山!

  厚度、密度、质量,远远超出沈渡能够理解的范畴。

  “这就是……当今天下第一行者?”

  沈渡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认知,他的灵感就疯狂预警。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尖锐、刺耳、不容置疑。

  危险来自——

  正前方。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重击。】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气镇山河。】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千钧之势。】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

  面板在疯狂弹窗,红色的警告字体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拳头很普通,似乎就是随手一挥的力度和速度。

  但在沈渡的眼中,那拳头就是整个世界。

  他看不见别的,看不见地下空间的墙壁、天花板、吊灯,看不见周医生和老人,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能看见的,只有那个拳头。

  那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无限放大,充塞天地,仿佛一座山峰正在朝他碾过来。

  【技艺:重击——已观测。】

  【消耗1点经验值可学习,是否学习?】

  “学!”

  沈渡在心底吼道。

  1点经验值瞬间消失。然后,关于【重击】的全部基础信息在一瞬间灌入他的意识。

  如何蓄力、如何发力、如何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一点……

  那本该是经年苦修才能掌握的东西,现在只用了零点零一秒。

  【技艺:重击——已掌握。】

  还不够。

  沈渡将剩余的9点经验值全部投入。

  在这一瞬间,沈渡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他看见自己在一个空旷的演武场里,对着木桩挥拳,一拳,两拳,三拳……从清晨到日暮,从初春到隆冬,一刻不停,一刻不息。

  没有休息,没有停顿,一刻不息。

  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数万次。从最开始的新鲜,到枯燥,到痛苦,到最后变成一种本能。

  那九点经验值,就是九个月的苦修。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战斗一无所知的高中生。

  他感觉自己对这项技艺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巅峰造极的程度。

  九个月,那是不眠不休的九个月,实打实的每天二十四小时的苦修。

  常人所谓的苦修,每天大多不过三五小时罢了。而他,相当于他人苦修数年的成果,在这一瞬间掌握。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下意识地握拳,回击。

  然后——

  砰!

  沈渡飞了回去。

  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混凝土墙壁上。

  墙壁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沈渡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状态:濒死。】

  “咳……咳咳……”

  沈渡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原地的任桀。

  对方依旧保持着挥拳的姿势。那一拳打出之后,他甚至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渡被砸飞出去。

  “所以,这就是当今第一行者的含金量?”

  他感觉到,不仅仅是数值的差距。自己的数值已经极为强大,虽然依旧远远比不上对方,但至少本该有一战之力才对。

  问题在于,他的技艺,也远远比不上任桀。

  很明显,他刚刚引以为傲的区区9个月的苦修,在真正的精通者面前,似乎不算什么。

  对方,是当今第一行者。

  沈渡这才想起,周医生曾经说过,人类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自身的技艺。

  而任桀,无疑是将这一切做到极致的人,这才能做到当今第一!

  任桀迈出第二步。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混凝土地面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以任桀的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明明已经没有了铠甲,明明已经没有了武装,明明只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中年男人。

  但他的气势,比之前轰杀副院长时更加恐怖。

  因为现在是【陷阵】的巅峰。

  濒死的任桀,就是最强的任桀。

  沈渡看着任桀迈出第三步。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一拳他就真的死了。

  “我选择——”

  “垄断拳头的概念。”

  【知识垄断:已生效。】

  【目标:方圆百米内所有存在。】

  【效果:除你之外,任何存在在试图回忆或阐述“拳头”的概念时,都会短暂将其遗忘。】

  任桀的脚步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正在忘记某个词语的含义。他知道自己有手,知道自己可以用手打人。

  但他不知道那叫“拳头”,不知道该如何将手握成那个形状,不知道该如何用那个形状去攻击。

  “有意思。”

  任桀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你的能力?”

  “好。”

  然后他迈出了第三步。

  一记鞭腿,带着破空声,朝沈渡的腰侧踢来。

  沈渡侧身避开。

  【重击】赋予他的不仅是攻击能力,还有对战斗本能的全面提升。

  他的身体在任桀出脚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就像经过了九个月的苦修,身体早已记住了如何格挡、如何闪避。

  但任桀太快了。

  即使失去了拳头的概念,即使重伤濒死,他的速度依然快到让沈渡几乎无法捕捉。

  第二脚紧随而至。

  沈渡勉强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急速后退,卸去大半力道。那一脚踢在他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再次踢飞出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撞在墙上。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双脚踩在墙壁上,整个人与地面平行,然后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朝任桀冲去。

  他目前能够倚仗的只有【重击】,必须在任桀下一脚踢出之前,拉近距离。

  任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的第三脚已经蓄势待发,膝盖弯曲,脚尖点地,随时可以踢出。

  “够了。”

  一道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是档案室的那个老人。

  “到此为止吧。”

  “虽然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沈渡看向他。

  “我明明已经准备了如此多的保险,但却被你一一破坏。”

  老人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遗憾和惋惜。

  “所以你到底准备了啥?”沈渡的声音沙哑,却依旧不忘吐槽。

  老人笑了笑。

  “这位队长的升华是我准备的。周医生的仪式也是我准备的,只要他们任意一个成功了,都能够帮到我。”

  “事实上,哪怕没有他们,只要我养的那只宠物,也就是你们刚刚打死的怪物还在,我依旧可以举行召唤仪式。”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剩下了。”

  “队长的升华被你打断,周医生的仪式被你宣判无效,我养的宠物,被你们联手打死。我的计划,我的准备,我的保险,全都没了。”

  “所以,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沈渡没有回答,因为在场的只有他在认真听老人讲话。

  而任桀,已经朝他又迈出了一步。

  “任桀!”

  沈渡喊了一声。

  “这家伙是邪神信徒!这整个医院都是他搞出来的!你听到了吗?他是……”

  “我知道。”

  任桀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意外。就好像,他早已知晓老人的身份、医院的真相、所有的一切。

  “但那关我什么事?”

  他迈出了第五步。

  “我的升华,被你毁了。”

  第六步。

  “我的队友,已经死了。”

  第七步。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

  他停在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是弄死你。”

  “然后继承你的一切。”

  “相信我,我会做得很好,比你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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