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菊花残
杜前阳吃了口肠粉,继续着今晚遭遇的话题。
“现在知道他几班什么名字,也就能防着点了。还有啊,另外那三个男的跟那个周文博,就是那个眼镜男,敢情也是认识的,到时如果那周文博跟学校里告我状,你一定要帮忙作证。”
林向晚有点不解:“告你的状?又不是你打的他,他告你什么?”
“首先,不是你打他,是他自己撞伞柄上的。”
杜前阳嗦了口豆奶,继续解释:“其次,万一他觉得在你面前丢了人,脸上挂不住又不敢找你麻烦,而选择联合那三个男的调转枪头告我一手,那伞是我的,你不作证我怎么说理去。”
林向晚看了眼那边雨伞,又看看杜前阳。胖胖男生一般不都憨厚老实吗?怎么杜同学心眼子这么鬼?但觉得又有点道理。
“嗯,好。万一他们告状,我们就一起去解释清楚。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我把他打倒了,虽然是他心思不纯,把事情说清楚,老师会平理的。”
听完这话,杜前阳觉得自己跟这种不谙世事的丫头真聊不来,他低头吃肠粉。这三好学生,该不会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击杀数吧?
两人说话间,陈伯已经把肠粉做好送到林向晚面前。
林向晚对陈伯道了声谢谢,随后又对杜前阳说:“我怕我吃不完一碟,浪费,我分你一半行吗?”
其实林向晚并没有固定吃宵夜的习惯,刚刚点了一份,是想顾及杜同学感受,她偷偷想了下,分他一半能不能算是请他吃过宵夜,应该算吧。
“行。这家肠粉都新鲜米浆做的,很香甜的,趁热吃。”
杜胖胖吃两份是根本不在话下,也没推辞,怕她还是会怀疑今天突然同路的原因,又进行了补充说明。
“陈伯本来是在我回家路上做路边摊的,创文后不准随地摆摊,就干脆转铺面了。温情执法,给了搬离时限,方便通知熟客,所以我知道这里。”
林向晚拿起碟子顺了半碟肠粉到对面碟子上。
杜同学在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回家路上,她知道。还有这店才新开两天,他不说,自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再次感叹对方的心眼子多之余,手上功夫也没停下,她舀起满满一勺辣椒酱,就往剩下的半碟肠粉上铺。
杜前阳惊恐地看着这蘑菇头女生把这满满鲜红拌匀,然后夹起一段肠粉送入小嘴,细嚼慢咽,最后抬起小脸笑着说:“嗯~真挺好吃的,就是这辣椒不够辣,放多了又怕太咸。”
眼镜被蒸汽糊了一层,样子有点滑稽,杜前阳无法判断她镜片后面是冒星星的大眼睛,还是辣出的满眼泪花。
肠粉不单只配豉油,加点辣也更美味,不过,往肠粉上倒酸奶或可乐小朋友,是要被拿去煲汤的。
杜肥肥狐疑地看了眼那樽辣椒酱,又看向低头继续吃着林同学,出于对这位三好学生人品的信任,他也舀了半勺辣酱,或是说三分之一勺,然后慢慢把勺子移到自己碟子上方。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不出意外又顺理成章地,把辣椒不小心全抖完了。
林向晚似乎看出了杜胖胖的些许迟疑,说:“不行你别一下舀那么多啊。”
不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杜前阳嘴硬道:“不多。”说罢把辣椒酱拌匀,猛夹起几段肠粉就往嘴里送。
此刻的嘴强王者已切身体会到,为什么说辣不是味觉而是痛觉,他恨自己的嘴没足够的硬,他嘴辣,不,是痛。
“你,不要紧吧?”
林向晚似乎已经看出自己脸色不太对了,杜前阳胖脸赶紧涌动了几下,然后用力一吞,张嘴说:“不要紧,刚刚好,好吃”说完,唾液就不争气地从眼眶里射了出来。
林向晚皱起眉头,但嘴角又不厚道地想向上扬,最后在自身强大且正确的道德观念驱使下,完成了嘴角弧度压降指标,继续关切道:“你眼泪都辣出来了,先喝点豆奶缓缓吧。”
男人嘛,该硬的时候要硬,不该硬的时候也要硬——指嘴,“我想起…悲伤的事情。”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嗦起了豆奶。
嗦完豆奶的杜肥肥继续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美德……和食欲,满脸涨红演完了《嘶~不辣》全集。
林向晚也安静皱眉看完了全集,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连同刚买的冰镇豆奶一并递给对方。“杜同学作为粤省人,也已经很厉害了。”
其实杜同学并非土生土长粤省人,但涉及他厌恶的某人,不想谈及,转而问起林向晚:“敢问女侠师出何方?”
“我妈妈是成都人,我从小就吃辣。”
杜肥肥暗暗叫苦,吾去,汝不早言?
不是说川渝女生普遍好看,但都比较泼辣吗?眼前这眼镜蘑菇头不看造型光论颜值,那绝对是好看的,不然也不会引来周文博这种,但她也没一点暴龙的样啊,反观班里颜值上跟她旗鼓相当的陈雨欣比她更暴龙。
至此杜肥肥消除了川渝出暴龙这一刻板印象,但强化了另一个刻板印象,就是川渝人民一定很能吃辣。倘若自己哪天去往巴蜀之地,不一定能锻炼直肠和菊花,但一定能锻炼直肠和菊花。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碟子已经空了。一份半肠粉,半樽豆奶,一勺辣酱,辣酱是他今晚唯一失算的东西。
……
翌日早上,杜前阳艰难地蠕动到教室门口,缓了口气,在做进教室前的休整。
此时,一个杜肥肥转学后为数不多的熟人,从他身后走来。
虽然杜前阳为人冷淡,懒于扩圈,但多多接触还是会发现他有着肥仔普遍拥有的亲和力。与之接触最多的肯定是他同桌——吕汉青。
吕汉青走近,喊了声肥阳,便一巴掌呼向对方的肥臀,这是他跟杜肥肥打招呼的固定套路,一是忍不住,二是很难忍得住。
肥阳大意了,没有闪,随后发出一声销魂的“啊~”。
“肥阳,这是演的哪出啊?1度侵入?”
肥阳转身,目眦欲裂,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非吉日,此时非良辰,因看见老严正从远处缓步走来。
肠胃翻涌欲头悬梁,菊花阵痛如锥刺股,杜前阳一没吃偷零食,二没上课睡觉,少有的乖乖上完了整个上午的课,所以说,要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中午放学时分,杜前阳同学正以扭捏的动作走向饭堂,走着走着发现前面站了个人,正是昨晚对他有半粉之恩,毁菊之仇的那个眼镜蘑菇头。
林向晚看到杜前阳走来,就伸手进书包翻找起来,不多时翻出一小纸盒,递给已调整好走路姿势走来且一脸淡然的杜肥肥。
“难受了不要硬撑,涂点这个药膏”,说完才觉尴尬,有点脸红。
“我没事啊,我挺好。”只见杜肥肥胸膛一挺,硬气。
“哎呀,都这样了就别嘴硬了。课间让雨欣帮忙叫的外卖,我刚刚去校门口拿的,新的。”
林向晚把药膏塞过去就快步离开,然后又跑回来补充道:“这种药膏用途不止一种,我说是我要用,雨欣不会多想的。中午记得吃清淡点,喝点酸奶。”
说完又快步离开,边走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杜同学传染了心眼子多的毛病。
杜前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小纸盒,没拆过,新的。
蘑菇头已经跑远了。
他把药膏揣进校服口袋里,继续往饭堂走。步子还是有点扭捏,但比刚才快了一点。
这一幕,恰好被远处一人看见,正是昨晚与杜、林二人有过短暂交流的周文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