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事故后，王总对这部剧的热情达到了新的巅峰。他觉得这是“天意”，是“爆款”的预兆。催促我加快后期。

　　我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对着几百个小时的素材，感觉自己不是在剪辑，而是在进行一种精神排毒。

　　王总那“五彩斑斓的黑”战袍，在调色后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宛如石油泄漏般的诡异光泽。

　　“华尔街的雪”那段，苏晓的表演其实很好，那种真实的寒冷、绝望和一点点荒谬，被她用眼神传递出来了。如果忽略那身可笑的裙子，和那句天雷滚滚的台词。

　　最可怕的是王总的特写。每一个定格，都能当表情包。愤怒的青蛙、困惑的青蛙、深情的青蛙（他自以为）……

　　直播事故那段，我反复看了几十遍。从布景板开始晃动，到周宇扑救，到王总那番激情演讲。不同机位，不同角度。每一次看，都有新的绝望。

　　直到第三天凌晨，我因为连续熬夜，眼前发花。在将王总一段特别狰狞的特写，加速、倒放、加上电子音乐和闪烁霓虹滤镜后……我忽然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癫狂的、解脱的笑。

　　去他妈的电影艺术。

　　我把素材打散。王总浮夸的演技，配上悲伤的二胡音乐。苏晓凄美的落泪，接上王总“华尔街的雪”的朗诵。周宇僵硬的打戏，加速成鬼畜抽搐。直播事故的慢镜头回放，配上史诗级交响乐。

　　我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连我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风格——一种基于荒诞现实的、自嘲的、拼贴的、有毒的喜剧感。

　　尤其是王总，当我放弃“把他剪成正常演员”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后，他的每一帧画面，都开始散发出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野兽派表演艺术的魅力。

　　我把初剪版发给王总，做好了被他骂死并滚蛋的准备。

　　一小时后，王总电话来了，声音哽咽：

　　“林导……我……我看了……”

　　“王总，您听我解释，这个风格……”

　　“太好了！！”王总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就是我要的感觉！这种……这种破碎的！凌厉的！后现代的感觉！尤其是那段事故，你慢放的时候加的那个音乐，苍凉！太苍凉了！还有我的特写，那个黑白闪烁的，有种……有种哲学的思考！林导，你懂我！你真正懂这场戏的灵魂！”

　　我：“……”

　　“就这么发！一分钟都不要改！”王总斩钉截铁，“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我挂掉电话，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王总那张在霓虹滤镜下光怪陆离的脸，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丝敬佩。

　　这是一种怎样的、不被世俗理解的、坚定的艺术自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