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八上七
夜色沉沉,史莱克学院彻底陷入静谧。
白日整日无休止的负重碎石长跑,磨尽了所有人的气力。训练场的喧嚣散尽,晚风微凉,拂过空旷的青石地面,带走最后一丝燥热与疲惫。
所有人皆已沉沉睡去,院内灯火尽数熄灭,唯有最角落的一间小屋,藏着独属于两人的温柔静谧。
屋内水汽微漾、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寂静。
比比东悄然立身于灯下,绝世清冷的眉眼褪去了所有疏离凛冽,只剩满心的柔软缱绻。她静静凝望着身前静坐的少年,目光温柔绵长,盛满了旁人永远窥探不到的深情与宠溺。
自始至终,她隐匿行迹、敛尽威压,不暴露分毫气息,不被任何人察觉存在。整个史莱克上下,无论是弗兰德、赵无极,还是史莱克七怪,无一人知晓这位大陆之巅的人物,夜夜栖身于此、默默守护一人。
世间万人不知她的奔赴,唯有星剑锋心知肚明。
少年抬眸,恰好对上她含满温柔的眼眸。
四目相对,无声交汇。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温存,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相望,便胜过世间千言万语、万般情话。
白日所有的隐忍周旋、刻意退让、刻意伪装的疲惫,尽数在这一眼里消融殆尽。
星剑锋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干净松弛的笑意。
比比东亦眉眼弯弯,温柔回笑。
眼底的缱绻、心疼、偏爱、默契,尽数藏在这静默的相视一笑之中。
千言万语,不必言说;万般深情,尽在眸间。
长夜安然,月色温柔,两人相伴依偎,抚平一日所有疲惫与纷扰,静待翌日天明。
……
翌日破晓,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刚撕开一线浅淡的鱼肚白,晨雾缭绕整座史莱克学院。
清冷的晨风掠过训练场,带着山间草木的微凉,整片院落还笼罩在未醒的静谧之中。
所有人尚且沉浸在沉睡休整的状态里,玉小刚已然早早伫立在操场正中央。
他一身陈旧灰布长袍,身形瘦削佝偻,面色刻板严肃,鼻梁上的镜片反射着微凉的晨光,眼底满是不近人情的严苛与偏执。
手中一枚银色计时器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微微发力,神色阴沉肃然。
经过昨日一日的负重特训,他自认摸透了这群少年的身体素质与抗压底线,心中已然定下更为严苛的训练方案。在玉小刚的认知里,魂师修炼无轻松可言,唯有极致苦修、极限压榨、不断突破身体桎梏,方能打磨出顶级强者,任何体恤、任何松弛,都是修炼路上的大忌。
天色渐亮,晨曦洒落,史莱克众人准时起身集结。
一夜短暂的休整,根本不足以抚平昨日整日超负荷特训带来的损伤。
昨日百斤碎石压肩、无尽山路长跑,早已让所有人的身体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劳损。
戴沐白筋骨酸痛、肌肉僵硬;唐三凭借坚韧体魄勉强稳住状态,却也气息虚浮;马红俊浑身酸胀、腿脚发沉;而小舞、宁荣荣、朱竹清三名女生本就体魄偏弱、耐力稍逊,经过一日酷刑般的负重训练,更是状态极差。
三人脚步虚浮、双腿打颤、腰背酸涩,眼底布满淡淡的疲惫红血丝,周身气息紊乱不稳,连正常站立都需要咬牙坚持,浑身肌肉遍布细微拉伤,连抬手活动都带着酸痛牵扯。
众人强撑着疲惫身躯列队站定,心底已然做好了继续苦修的准备,却未曾想,玉小刚一开口,便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他目光冷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强硬下达指令:
“昨日的负重长跑,勉强算你们合格,筋骨抗压、耐力韧性,有了初步提升。”
“今日训练加量,全员负重整体提升三成重量,环绕村落连续长跑五十圈,中途禁止停歇、禁止卸力、禁止偷懒。”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空气骤然一沉。
所有人眼底瞬间涌上错愕、疲惫与难言的压抑。
昨日的负重已然逼近众人身体极限,无数人咬牙硬撑、带伤坚持,好不容易熬过一劫,本以为今日会适当减负、休养调整,未曾想迎来的竟是三成增重、翻倍圈数的极致蛮练。
这般训练,早已不是打磨根基、锤炼体魄,分明是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极限压榨!
就在众人身心俱疲、心底发沉、无人敢言反驳之时,一道沉稳清冷的声音骤然打破死寂。
“等一下。”
星剑锋缓步踏出队列,身姿挺拔从容,不卑不亢,一步向前,稳稳立于所有人身前。
他目光缓缓扫过身侧众人疲惫憔悴的脸庞,看着三名女生虚浮的脚步、紧绷的神色、强忍伤痛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随后,他抬眸直视前方神色刻板的玉小刚,语气平静淡然,却字字带锋、句句有力:
“大师,昨日的超负荷训练,已经让全队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肌肉拉伤、筋骨劳损。”
“我、戴沐白、唐三三人体魄强健、耐力充足、恢复力强,尚且能勉强忍受后续训练。”
“但小舞、荣荣、朱竹清她们不一样。”
星剑锋语气清晰直白,句句贴合实情,不带半分辩驳戾气,却句句戳中要害:
“她们昨夜休整一夜,依旧脚步发虚、气息不稳、拉伤未愈、筋骨酸痛。今日再增重三成、加跑数十圈,不是锤炼,是伤身。”
他直视玉小刚阴沉的眼眸,语气陡然坚定,锋芒尽显:
“修炼没有捷径,但绝对不是蛮干。”
“您这根本不是在培养魂师,是在把我们不知疲惫、不顾死活的牲口练。”
一句话,坦荡直白、一针见血,彻底戳破了玉小刚死板教条、不顾人体极限的错误训练方式。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怔怔看着身前挺身而出的星剑锋,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暖意。
所有人都怕顶撞师长、怕被加重惩罚、怕引来更多严苛针对,唯独星剑锋,不惧权威、不畏责罚,毅然站出来,为所有人发声,为弱者撑腰。
玉小刚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阴沉似水,眼底闪过浓烈的不悦与被冒犯的愠怒。
他攥紧掌心的计时器,指节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眼眸满是严厉与偏执,沉声冷喝:
“星剑锋!你可知修炼一途,本就逆天而行、无任何捷径可走!不吃苦、不磨骨、不熬极限,何以成强者!”
未等他刻板的说教落地,星剑锋已然从容开口打断,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我自然知晓修炼无捷径,吃苦耐劳是本分。”
“但吃苦不是自残,苦修不是蛮练。人体有极限、筋骨有修复周期、损伤有休养底线,一味压榨极限、带伤硬练,只会留下暗伤、毁了根基、废了前路,得不偿失。”
说话间,星剑锋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朴素的粗布小包。
他轻轻摊开布包,内里整齐摆放着十余株新鲜翠绿、带着晨间露水的活血疗伤草药,叶片鲜嫩、水汽未散,看上去正是清晨刚刚采摘的新草。
星剑锋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隐忍的懊恼与疲惫,微微蹙起眉头,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我今早天未亮便起身,独自去后山采摘了这些活血通络、消肿化瘀的草药,本想配制药浴,帮大家缓解昨日的筋骨拉伤、修复身体劳损。”
他微微抬手,刻意露出指尖细微的轻颤,故作吃力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腰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昨日我帮荣荣分担了大半负重,独自扛了双倍碎石长跑,不慎拉伤了腰脊。现在腰背酸涩发麻、手臂发颤无力,没办法精准掌控药力比例,没法帮大家配制药浴。”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神态真实、毫无破绽。
可星剑锋心底,早已暗自失笑。
他哪里起早受累采药、哪里腰痛难止。
今日天色微亮之时,他依旧窝在比比东温暖的怀抱之中,安稳贪睡了半个时辰,尽享温柔安稳。
这些新鲜草药,不过是清晨路过山下小镇药铺,顺手买下的成品新药,水汽露水皆是人为打理,只为逼真掩人耳目。
他刻意装伤、刻意示弱、刻意摆出遗憾模样,既堵住了玉小刚的说教之口,又顺势护住了全队众人,还能让所有人感念情谊、心生暖意,一举数得。
演技浑然天成,心境稳如止水。
星剑锋转头看向身侧愣神的唐三,语气温和恳切:
“小三,你心思细腻、手脚稳妥、观察力强,平日里对草药配比也略有了解,能麻烦你帮大家配一下药浴吗?”
唐三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重重点头,眼神真挚恭敬:
“没问题锋哥,交给我!”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的心底瞬间被滚烫的暖流彻底填满。
马红俊抓了抓后脑勺,憨厚的脸上满是动容与愧疚,低声喃喃:
“锋哥……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你不光跑完了自己的全部负重,宁荣荣体力不支的时候,你还默默帮她扛了整整一路的碎石竹筐,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一句……今天还起早采药,还拉伤了腰……”
宁荣荣眼眶瞬间通红,鼻尖发酸,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感动。
身为七宝琉璃宗大小姐,她自幼被人呵护宠爱,从未有人这般不求回报、默默为她负重、为她撑腰、为全员周全。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哽咽的暖意:“谢谢你,锋哥。”
素来清冷寡言、性情淡漠、极少流露情绪的朱竹清,此刻澄澈的眼眸也柔和了无数。
那双总是疏离冷冽、拒人千里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真切的感激与认可。
小舞看着身前从容护着所有人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既有暖意,又有挥之不去的忌惮忐忑。
她愈发看不懂星剑锋,他护短重情、温柔靠谱、全员信服,可他骨子里厌尽万兽、杀伐决绝的冰冷,始终让身为十万年魂兽的自己,日夜惴惴不安。
全场所有人,无一不心生感念、满心敬佩。
唐三动作利落、手脚麻利,接过草药分门别类、精准配比,按照活血通络的药理,快速处理妥当,分装成八份整齐的药浴布包。
他心中清楚,星剑锋腰脊拉伤、伤势最重、受累最多,故而特意挑出药力最足、药效最好、分量最大的一份药包,郑重递到星剑锋手中,眼神真挚:
“锋哥,这个给你,你的伤最重,一定要好好泡浴休养。”
“没错!峰哥优先休养!”
“我们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锋哥辛苦了!”
戴沐白拍着肩膀附和,众人纷纷应声,心底的敬重愈发浓烈。
星剑锋看着众人真挚的模样,心底暖意安然,面上却故作轻松,笑着摆手化解众人的动容:
“行了行了,都别煽情了。抓紧回去泡药浴修复筋骨,养足状态,晚上我们还要去索托城大斗魂场参加斗魂比试,别耽误了正事。”
众人纷纷应声点头,各自接过药包,心怀暖意,转身回房休养调理。
训练场的对峙悄然落幕,玉小刚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面色阴沉难看,却无从辩驳。
星剑锋句句属实、情理兼备、顾全大局、有理有据,他死板严苛的训练方案,已然被当众戳破漏洞,若是强行再加逼迫,只会寒了所有学员的心。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怒火,默认了众人休养调理的决定。
……
众人各自回房休养,喧闹的院落再度安静下来。
星剑锋独自推开房门,踏入暖意氤氲的小屋。
屋内水雾袅袅、水汽氤氲,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清雅花瓣香气,温柔萦绕鼻尖。
宽大的浴桶盛满温热泉水,氤氲水雾朦胧了周遭光景。
比比东静静坐在浴桶之侧,一袭素雅轻衫,长发松松垂落肩头,在水雾笼罩下,侧脸肌肤莹润如玉、细腻无瑕,眉眼温柔绝色,美得不染尘埃、不似凡物。
见他归来,她抬眸轻笑,声线慵懒温柔,悦耳动听:
“回来得正好。”
说话间,她抬手轻轻一扬,指尖细碎花瓣与几株凝神养气的珍稀草药,缓缓落入温热的泉水之中,瞬间融散出清润药香。
“我提前为你备好了热水,加了凝神固本、修复筋骨的草药,刚好缓解你刻意装出来的腰伤劳损。”
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戏谑与心疼。
她全程隐匿暗处,院内发生的一切、训练场的对峙、他的伪装说辞、他默默为众人负重撑腰的模样,她尽数看在眼中。
星剑锋失笑,褪去外衣,缓步踏入温热浴桶之中。
温润泉水缓缓漫过肩头,暖意顺着肌理经脉蔓延全身,驱散了连日训练积攒的酸胀疲惫。
比比东纤细温热的指尖轻轻落下,精准落在他刻意伪装伤痛的腰侧。
柔和醇厚的紫色魂力裹挟着浓郁的草药精华,丝丝缕缕渗入肌理经脉,温柔疏通筋骨、舒缓酸胀、化开疲惫。
那点刻意假装的拉伤不适,瞬间消散无踪,通体舒畅、筋骨松弛。
“还是东儿姐的手艺最好,天下无人能及。”
星剑锋侧身抬手,温柔拉住她纤细的掌心,低头在她柔软的掌心轻轻印下一吻,眼底盛满宠溺温柔。
无人知晓的小屋,无人窥探的温柔,无人懂得的深情,岁岁安然,朝夕相伴。
……
时光转瞬即逝,暮色垂落,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夕阳落幕、华灯初上,索托城灯火璀璨、烟火繁盛。
史莱克全员休整完毕、药浴归位、筋骨舒缓、状态回满,一行人结伴前往索托城大斗魂场。
恢弘庞大的斗魂场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观众席座无虚席,欢呼声、呐喊声、喧闹声交织成片。
众人走进专属备战休息室,刚落座休整不久,弗兰德便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崭新的官方赛程公告纸,眉头紧锁、面色难看,眼底满是沉郁与无奈。
众人见状,瞬间察觉氛围不对,纷纷抬眸看来。
弗兰德沉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八名精气神十足的少年少女,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新规:
“刚刚接到斗魂场官方最新通知,临时更改赛事规则。”
“本次全大陆青年魂师精英预选赛,团体赛参赛名额严格限制为七人,不得多报、不得替补、不得轮换,固定七人出战。”
一句话落下,备战休息室瞬间死寂无声。
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脸上的轻松笑意尽数消散。
八人队伍,七人名额。
意味着,他们朝夕相伴、荣辱与共的八人小队,必须淘汰一人,无缘团体赛。
“什么?!”
马红俊瞬间急得站起身,满脸错愕与焦急,声调都拔高了几分:“我们一共八个人啊!七人名额,我们怎么分?谁上谁下?”
焦虑、错愕、茫然、忐忑,瞬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不舍、有纠结、有忐忑、有愧疚、有无奈。
从历练生死、负重苦修、日夜相伴走到今日,八人早已亲如手足、密不可分,无人愿意落下任何一人。
谁都想上场征战,谁都不愿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微妙的沉默笼罩全场,一场关乎名额、关乎出场、关乎团队站位的无声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墙角一侧,星剑锋单手慵懒倚靠墙壁,指尖轻轻转动着一枚冰凉的斗魂徽章,神色平静无波、波澜不惊。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自始至终,他早已洞悉所有规则变动、所有赛事伏笔。
从史莱克招收八人小队开始,他便猜到官方必定会出台七人团体限制规则,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平静的外表之下,他的心底早已悄然敲定了所有布局与答案。
喧闹的休息室里,八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属于史莱克八人的第一场队内抉择、第一场无声纷争,已然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