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归墟来的使者(6—8节)
第六节朱雀的故土
第二天清晨六点,辉域无人机学校还笼罩在薄雾之中,校门口的自动门刚刚打开,环卫工正开着清洁车沿主干道清扫落叶。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校门口,引擎已经发动,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
这是苏晚晴帮他们从学校后勤部借的车——一辆老款的燃油越野车,车龄至少十五年,车身漆面多处刮花,后保险杠凹了一块。但保养得很好,发动机声音沉稳有力,轮胎花纹还很深。据后勤部的老师说,这车以前是地理系野外考察专用的,什么烂路都跑过,从没半路抛锚过。
白冽把两个大号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一个红的,一个黑的。红的那个贴满了机甲动漫贴纸,是她专门用来装零食和备用衣服的箱子;黑的那个是武器箱,里面装着她自己改装的便携式金系灵力增幅器——一只金属拳套,表面铭刻着白虎一族的锐金阵纹,戴在手上可以将攻击力增幅三成。自从东海任务回来后,她对自己攻击穿透力不足的问题耿耿于怀,用了一个通宵把增幅器重新校准了一遍。
“我们这次是去侦察,不是去打架。”雀灵儿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箱,看着白冽塞进后备箱那个武器箱,“你带个拳套干什么?”
“以防万一。”白冽拍了拍武器箱,关上后备箱门,“上次在东海我说以防万一结果真的防了万一。混沌的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来不及激活防护层。这次如果有危险,至少我能第一时间戴上拳套。”她说着做了个左勾拳的动作,拳风把路边的落叶吹得四散飞扬。
“这次没有混沌。我三叔公的脾气虽然差了点,但应该不会打起来。除非他发现我的‘考察课题’是假的——那我可能会被他关在宗祠里抄族谱。”雀灵儿坐进后排,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苍溟,“你在等什么?”
苍溟站在车外,目光落在校门口那棵老榕树上。那是一棵超过百年的榕树,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气根从树枝上垂下,像无数条褐色的绳索扎进土里。他将怀中的深蓝色纽扣取出,放在掌心,朝榕树的方向靠近了半步。纽扣中的灵力共鸣微微跳动了一下,但方向明显不是朝这棵榕树——是朝南方。学校门口的这棵榕树只是巧合,纽扣并不会被任何一棵榕树吸引,它只指向父亲灵力残留的方向。
他收起纽扣,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雀灵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越野车驶出校门,沿着辉城南部的高速公路朝西南方向驶去。
从辉城到普者黑,全程将近九百公里。前半段是高速公路,穿越辉城南部工业区和沿海平原;后半段是蜿蜒的山路,进入滇东南喀斯特地貌区后路况会越来越复杂。雀灵儿规划了路线,预计十个小时左右到达——加上中途休息和吃饭,傍晚前应该能抵达朱雀一族的文山分支所在地。
开车的是苏晚晴帮他们安排的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司机,姓钟,是学校后勤部的老员工,据说年轻时是跑滇藏线的货车司机,什么悬崖峭壁都开过。钟师傅从上车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安全带。”然后就再也没开过口。
白冽坐在副驾驶,负责看导航和给钟师傅递水——虽然钟师傅每次都摇头拒绝。雀灵儿坐在后排左侧,用平板电脑翻看着朱雀一族文山分支的宗族资料,时不时用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留几秒。玄冥坐在后排中间,倚着车门,帽子拉得低低的,看起来在睡觉,但苍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并非熟睡状态——他只是不想参与白冽和雀灵儿的日常斗嘴。
越野车驶出辉城地界后,窗外的风景逐渐从沿海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高速公路两侧是成片的甘蔗田和柑橘园,偶尔掠过几座被藤蔓覆盖的喀斯特孤峰,像一个个绿色的馒头突兀地立在平地中央。越往西走,孤峰越密集,到了桂西一带时已经变成了连绵的峰林。
苍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掌心轻轻握着那枚深蓝色纽扣。纽扣中的灵力共鸣随着车辆向西行驶微微偏移——南方,偏移角度很小,说明第四枚龙鳞的坐标和他们当前行驶的方向基本一致,不需要中途改道。
龙鳞的线索出现在朱雀族地附近,雀灵儿家族那位失踪的前辈雀栖霞,归墟首领的代号“朱雀”,三百年前那场灾难——这些线索像一块块拼图碎片,每一块上都有不同的图案,但边缘的弧度在告诉他:它们拼起来是一幅完整的画。只是他现在手里的碎片还不够多,看不清画的全貌。
但至少,他们已经从“被告知真相”走到了“自己去寻找真相”。
上午十一点左右,越野车在服务区短暂休息。白冽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在便利店买了四杯咖啡和一大袋零食——给钟师傅的咖啡他只接过去抿了一口就放下,但至少没有拒绝。雀灵儿换到前座和钟师傅讨论进山后的路线,钟师傅用一根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这条路塌方了,得绕,多绕四十公里。以前我跑滇藏线的时候更烂的路都走过。”
玄冥靠在服务区便利店外的栏杆上,手里拿着半杯没怎么喝的咖啡,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思索。
“在想什么?”苍溟走到他旁边。
“在想那个面具人。”玄冥打了个哈欠,“你父亲给他取的封号是龙鳞。你父亲自己的封号也是龙鳞。父亲把名字给了别人——这种事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他把你当成了另一个自己。”玄冥难得地把眼睛完全睁开,“不是养子,不是弟子,不是属下。是另一个自己。他把龙鳞之名给了龙渊,等于把青龙一族的荣耀和责任也分给了他一半。所以龙渊才会在世间流浪三百年,等了你三百年——他不是在替你父亲还债,他是在以另一个‘龙鳞’的身份,完成自己的使命。”
远处山峦在午前的日光下层叠成深深浅浅的绿色剪影,云雾从峰林之间缓缓升起。桂西的喀斯特地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在暗示那些隐藏在山水之间的秘密。
下午两点,越野车驶离高速公路,转入省道。路况明显变差,水泥路面被超载的货车压得坑坑洼洼,每过一个坑车身都要颠簸一下。窗外的风景从工业化农场变成了更加原始的喀斯特地貌——石山、溶洞、暗河、天坑。石灰岩的山体被亿万年的雨水溶蚀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山上覆盖着针叶混交林,空气中弥漫着松柏树脂干燥后特有的辛辣香气。
和纽扣中的气味一模一样。
钟师傅在越来越窄的山路上反而开得更加从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容地换着档。每到急转弯处他都提前减速,动作行云流水。
“前面就是普者黑了。”雀灵儿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火红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向后飘散,“我三叔公家住在湿地边上的朱雀山庄。从这条路进去还要大约四十分钟。”
“你三叔公知道我们要来吗?”
“知道。昨晚给他视频通话过了。他说好久没见我了,挺高兴的。还说要杀一只自家养的土鸡炖汤招待我们。不过他老人家脾气确实不太好——我小时候他经常训我,‘修炼不好好修,整天玩火,小心把祖宅烧了’。”雀灵儿的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但他不是坏人。就是嘴硬。”
“他知道我们的真正目的吗?”
“不知道。我只说带几个同学来做喀斯特地貌考察,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火属性修炼的天然热源点。”雀灵儿将头发拢回耳后,“但如果龙鳞真的在朱雀族地,我们迟早要告诉他真相。找到第四枚龙鳞是一回事,拿走它——如果是被族里守护着的东西,那就必须经过族长的同意。朱雀一族有族规,任何与先祖有关的遗物都不能被外人带走,哪怕是四神兽的盟友也不行。”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拐过一道石山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普者黑湿地像一面巨大的绿色镜子铺展在群峰之间。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面上,水鸟从芦苇荡中成群飞起,带起一阵清脆的振翅声。湿地边缘散落着几十座喀斯特孤峰,峰壁上爬满了青藤和苔藓。而在湖畔山坡上,一座依山而建的红墙院落依偎在古榕树荫之中。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朱雀山庄”,四个字笔锋清秀,墨迹已有些褪色。
一个穿着深红色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院门口等着。看到越野车驶来,他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但脚尖在不自觉地轻点地面,像是在抑制什么。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红色服饰的族人,有男有女,都在伸头张望。
钟师傅稳稳地把车停在山庄门口,熄了火,只说了一个字:“到。”
雀灵儿第一个跳下车,小跑着奔向那老者,跑到一半忽然又放慢了脚步,恢复了朱雀一族小公主的优雅仪态。但三叔公雀正阳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大步走上来,板着脸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瘦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像是在训斥,但眼神分明是在心疼,“我就说那个什么无人机学校不靠谱。整天开什么无人飞机,饭都不好好吃,手都细成什么样了——你小时候我一只手都抓不过来。”
“三叔公,那是你手变大了。”雀灵儿罕见地没有嘴硬,低着头乖巧地挨训。跟白冽斗嘴的时候她从来不落下风,但在三叔公面前,她就只剩下乖顺的份了。
雀正阳哼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眼睛有点红,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修炼了?我跟你讲过多少次,南明离火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你爹把你送到外面去读书是让你见世面,不是让你把自己炼成丹炉。”
“知道了,三叔公。”
三叔公这才把目光转向另外三人。他先看到白冽——白冽正扶着车门好奇地打量朱雀山庄的红墙绿瓦。他的目光在白冽身上停了片刻,白冽也正好转过头来和他对视。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是白虎家的丫头?”三叔公沉声问道。
“是!前辈好!”白冽大大方方地抱拳行礼,“白虎一族白冽,见过朱雀前辈。”
“好。”三叔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精神。比你爹当年精神。你爹那一辈的白虎我见过,一个个眼高于顶,走路都带风。你不一样——你走路带风,但眼神里有活。是个能打也能交的朋友。”
白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谢前辈夸奖!我爹也这么说我,但他一般是在骂完我之后才说。”
“长辈骂你是看重你,别不知好歹。”三叔公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转向玄冥,目光变得审视起来。玄冥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子还拉着,脸上挂着礼貌的浅笑。
“玄武家的?”三叔公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你们玄武一族不是最讨厌出门吗?我活了快两百年,见过三个玄武,全都是在别人家里睡觉的。”
“前辈好眼力。”玄冥谦虚地微微欠身,“其实我现在也在睡。站着睡,睁着眼睡。为了见前辈特意练的,练了很久。”
三叔公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大笑。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院门上的铜铃都跟着嗡嗡作响。他身后几个年轻的朱雀族人也跟着笑起来,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有意思。这一届四神兽,比我当年见过的那一届有意思多了。”他大笑着拍了拍玄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玄冥差点没站稳,“当年青龙那小子整天板着脸,白虎那姑娘满脑子只有打架,玄武那老家伙从进门就开始睡——跟你一样。朱雀——算了,不说了。进来说话。”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苍溟身上——刚才一直在招呼另外三人,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现在他看到了苍溟的眼睛。
那双青色的眼瞳。
三叔公的目光骤然凝固。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笑意下面的某种东西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气根,又看了一眼苍溟的银色长发,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是——青龙家的?”
“是。”苍溟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青龙一族苍溟,见过三叔公。”
三叔公沉默了很长时间。山风吹过,院门口老榕树的气根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湿地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在水面上掠过一道长长的涟漪。
“你的眼睛,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雀正阳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三百年前我见过他。那时候我还是个刚筑基的小伙子,你父亲已经是青龙一族的族长了。他在我们朱雀山庄住过三天——不是为了议事,是受了伤。很重的伤。我那时负责给他煎药,每天端药到客房,他每次都会说‘谢谢’,从来没有族长的架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苍溟怀里微微发亮的方向——那是纽扣中残留灵力在共鸣。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来做什么喀斯特考察的。不过在这之前——先吃饭。雀灵儿她娘昨天晚上听说她要回来,连夜宰了一只土鸡。冻了一夜的鸡肉炖汤正好入味,凉了就不好喝了。关于你们来的真正目的,吃完再说。”
第七节榕树下的秘密
朱雀山庄的晚餐比四神兽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雀灵儿的母亲雀瑶是文山分支的主母,一个风风火火的中年女子,头发还是火红色的,只在鬓角染了几缕银丝。她一个人张罗了一整桌菜——土鸡汤、酸汤鱼、烤乳猪、竹筒饭、还有七八碟说不出名字的本地野菜。每上一道菜她都要亲自给白冽夹一筷子,说“白虎家的孩子要多吃肉”。白冽来者不拒,面前已经摞了四个空碗,还在往第五碗里盛汤。
雀正阳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自酿的米酒慢慢抿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苍溟身上。自从在院门口认出苍溟的眼睛之后,他的话明显变少了,但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他没有在饭桌上提任何关于龙鳞或三百年前的事,只是偶尔问几句辉域学校的日常——你们那个无人机到底是怎么飞的?阵法刻在机翼上不会影响空气动力吗?深水无人机的水下通讯距离真能达到十公里?
苍溟一一作答。他知道三叔公不是真的对无人机技术感兴趣,而是在通过这些问答了解他们四个——了解他们的专业水平,了解他们的团队配合,了解他们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这是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前辈特有的审人方式——不问你的底细,只看你怎么说自己的本行。
饭后,雀灵儿被母亲拉去厨房“帮忙”——实际上是被拉到灶台边坐着接受长达一小时的嘘寒问暖,从“学校食堂吃得好不好”到“有没有被哪个臭小子欺负”到“你上次寄回来的衣服上破了个洞怎么补的”。白冽和玄冥被几个年轻的朱雀族人拉去看湿地夜景观鸟——萤火虫从芦苇荡中升起,在喀斯特峰林之间形成一条流动的光河。白冽看得入了迷,玄冥靠在观景台上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
苍溟独自回到客房。这是一间临湖的小木屋,窗外就是普者黑湿地的水面。月光洒在湖面上,将芦苇荡染成银白色,远处的喀斯特孤峰在水面上投下漆黑的倒影。但他没有时间欣赏夜景。他盘膝坐在床上,将深蓝色纽扣取出,又取出父亲的本命龙鳞碎片,再加上自己掌心的龙鳞印记,三者同时激活。三件蕴含青龙本源灵力的物品共振出的青色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纽扣中的残留灵力虽然微弱,但在两枚龙鳞碎片的增幅下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三个字的声音碎片在龙鳞共鸣中被略微放大——不是“榕树下”,也不是“榕树后”,而是“榕树洞”。父亲说的是“榕树洞”。
他将纽扣握在掌心,推开房门。院门口那棵老榕树在月光下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气根密密麻麻地从树枝上垂下,有些已经扎入土中长成了新的树干,形成一片小小的“独木成林”。榕树的树干上布满了天然的凹痕和节疤,看起来像一张老者的脸,皱纹里藏着几百年的记忆。
树干上确实有一个洞。位置在离地面约三米的主干分叉处,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树洞,洞口大小刚好能伸进一只手。洞口周围的老皮被磨得很光滑——不是被工具打磨的,而是被人的手掌反复触摸打磨的。最频繁的时候,也许是每天一次,持续了很多年。
苍溟伸手探入树洞。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一块冰冷的金属。他将那东西取出来。
是一枚龙鳞碎片。第四枚龙鳞碎片。
和前三枚都不同——第一枚融入了他掌心,第二枚沾着父亲的血迹被封在苏晚晴师父的玉佩里,第三枚被面具人龙渊保管了三百年。这第四枚龙鳞碎片的尺寸更小,只有拇指盖大,颜色也更暗淡,青色的本源光芒几乎微不可察。但它被一条红绳串着,系成了一个小小的挂坠。红绳是手工编织的,编织的手法很特别——是朱雀一族特有的“火羽结”,用九根极细的红丝线交叉编成螺旋纹,每一股丝线都拧得均匀紧实,只有朱雀族人耐心十足的手指才能编得出来。红绳的尾端用金红色的丝线缀着一颗极小的玉珠,玉珠表面刻着一个“栖”字。
雀栖霞。
三百年前失踪的朱雀前辈。她的龙鳞挂坠,藏在朱雀山庄院门口的榕树洞里。
为什么是榕树洞?也许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又不想让龙鳞落入别人手里,于是就藏在朱雀山庄门口最显眼却又最不容易被外人发现的地方。榕树年年长新叶、抽新枝,树洞周围的树皮越长越厚,洞口越来越小,但里面的龙鳞挂坠始终安好。三百年来没有人去掏过这个树洞,因为没有人知道里面藏着东西——也许雀栖霞当年是在深夜独自一个人悄悄放进去的,连族中亲人都没有告诉。
“雀栖霞前辈的龙鳞挂坠。”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苍溟没有回头,他已经感知到了来人的灵力特征。
雀正阳从榕树阴影下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苍老而威严的脸上。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练功服,手里提着一盏老式油灯,油灯里燃着的是朱雀一族特制的长明脂。灯芯在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三百年来,我每隔几年就会在深夜检查一下这个树洞,看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雀正阳走到榕树下,仰头看着那个洞口,“上次检查是三年前——树皮又长厚了一层,洞口的缝隙又窄了一点。我用一根竹签伸进去探了探,还能碰到那枚挂坠。然后我就把洞口周围的落叶扫干净,假装没人来过。”
“您知道这枚龙鳞的来历?”
“知道。雀栖霞是我曾祖姑母。”雀正阳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失踪前那一晚,回了一趟朱雀山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是我祖母告诉我的——她说栖霞姑母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榕树下,拿着这个挂坠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放进了树洞里。第二天早上她就不见了。三百年来,朱雀一族没有人敢碰这个树洞。族规有训:榕树洞里的东西,只有青龙族长或其后裔才能取走。”
“为什么?”
“因为这是栖霞姑母的遗愿。”雀正阳将油灯挂在榕树气根上,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她失踪前最后一晚,对我祖母说了一句话——‘如果有朝一日青龙族长的后人来访,告诉他,榕树洞里有我留给他的东西。这是我还他父亲的。’”
苍溟握着挂坠的手微微收紧。
“您刚才说的‘当年见过我父亲’,不是真的认识他吧?您没见过他。您只是见过这枚龙鳞,通过龙鳞上残留的灵力认出了我的眼睛。因为这枚龙鳞是我父亲的——它是从我父亲的本命龙鳞上分裂出来的碎片。您的曾祖姑母雀栖霞没有‘偷’龙鳞,是我父亲自己把它给她的。为什么?”
雀正阳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芒在他苍老的脸上跳跃,将皱纹映得更深。
“因为,你父亲欠栖霞姑母一份情。不——不是情。是一个承诺。三百年前,青龙族长龙鳞与朱雀栖霞之间曾有过一段情缘。四神兽之间的姻缘并不罕见,但青龙与朱雀的婚约却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上一代青龙族长和上一代朱雀族长曾经因为四象归位的方案闹得水火不容,两人甚至在四象大典上公开决裂。龙鳞和栖霞的结合被视为两族和解的象征,婚约定在大典之后第二年的春天。但那个春天没来。混沌苏醒,青龙一族倾全族之力迎战。那一战中,朱雀栖霞作为四象归位的朱雀代表,负责在东侧防线支援青龙一族。混沌的攻击首先击穿了朱雀的防线。栖霞为了掩护撤退的青龙族人,被混沌的一击正面击中。她重伤后失踪,族中以为她已经陨落。而龙鳞——你父亲——因为没能保护好她,内疚了一辈子。”
苍溟握着那枚小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龙鳞碎片,指节微微发白。
“父亲在留影中说,归墟首领‘窃取了一部分朱雀本源力量’。如果他说的归墟首领就是雀栖霞前辈——那她窃取的,也许不是朱雀本源。朱雀本源本来就是她的。她窃取的,也许是混沌的力量。被混沌正面击中后,她可能吸收了混沌的一部分力量,或者被混沌的力量侵染了本源。那股力量让她活了下来,但也让她...”
“变成了另一种存在。”雀正阳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三百年来,朱雀一族不再提起栖霞姑母的名字。不是因为忘了她,是因为怕提起她会带来灾祸。她是族中的禁忌——她的名字还在族谱上,但旁边没有标注陨落,也没有标注失踪,而是标注了三个字:已入归墟。”
苍溟沉默了很长时间。月光下,那枚拇指盖大小的龙鳞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三叔公,这枚龙鳞,我暂时不能带走。”
雀正阳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它是雀栖霞前辈留在这里的。她说‘这是我还他父亲的’——但她自己还没有回来。如果有一天她回到这里,发现树洞空了,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被人拿走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归处了。”苍溟握紧挂坠,将它放回树洞中,“我不急着收集九枚龙鳞。父亲说‘走下去,不回头’,但他没说‘把路上的东西都带走’。有些东西,留在原地比带走更重要。等找到剩下的龙鳞,等能面对面见到她的时候,我会回来亲手从她那里取走这枚挂坠。不是从榕树洞里,是从她手中。”
雀正阳看着他,苍老的眼中有什么在闪光。半晌,他站起身,提起油灯,拍了拍苍溟的肩膀。
“你和你父亲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你父亲把所有的债都揽在自己身上。欠栖霞的承诺,欠龙渊的救命之恩,欠四象归位的约定,欠混沌封印的责任——三百年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走都走不干净,把债分给儿子、分给义弟、分给故人。他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却唯独没安排自己。”雀正阳顿了顿,“而你——你愿意让债留在原地,让欠债的人自己来还。你比他会做人。”
他提灯朝山庄走去,背影在榕树阴影中渐行渐远。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停下来。
“对了,我把你们安排在同一间客院,四间单人木屋。半夜不要到处乱跑——朱雀山庄的守夜阵灵是认血脉的,外人触发警报会被当成入侵者,直接引动南明离火阵。上次有只野猫半夜翻墙进厨房偷鱼,被阵灵追得跳了湖,毛都烧焦了。还有,明天早饭有饵块和酸汤米线,别睡太晚。”
苍溟站在榕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榕树气根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树洞中那枚龙鳞挂坠的青色微光从缝隙中透出,和他的龙鳞印记以完全同步的频率闪烁着。雀栖霞留在挂坠中的灵力经过三百年仍未消散——因为她还活着。灵力没有消散,说明它的原主人还在世间某个角落。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无法回到她亲手把挂坠放进树洞的那个夜晚。
第八节不速之客
回到木屋时,雀灵儿的房间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竹编窗帘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细密的光纹。苍溟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雀灵儿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是红色绸面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朱雀传统服饰的年轻女子,火红长发,英气逼人,眉目之间和雀灵儿有几分相似。她的笑容很灿烂,不像是一个会在几百年后成为归墟首领的人。照片的角落里用钢笔写了几个字:“栖霞姑婆,乙亥年摄于榕树下”。
“我今天在榕树洞里找到了她的东西。”苍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树洞中发现龙鳞挂坠的经过讲了一遍。
雀灵儿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轻轻合上相册,手指摩挲着封面上快要磨平的红绸纹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送到辉域吗?”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不是因为家族觉得我应该去外面见世面。是因为我从小就一直在问关于栖霞姑婆的事。族里没有人愿意回答我,所有人都说‘她还活着但不要问’。我很固执,翻遍了宗族藏书阁,找到了一封她留下的手札。手札最后一页写着——‘若后世朱雀欲知吾事,往东方求学。’”
“东方?”
“对。东方。不是南方。她在三百年前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封手札里,预言了自己不会再回到南方,让后世想寻找她的人往东方去。”雀灵儿看着苍溟,“所以家族把我送到辉域。那是东海之滨,是南方之东,是手札所指的方向。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是东方。今天你告诉我她在榕树洞里给你父亲留了龙鳞挂坠,上面编着朱雀的火羽结——我才明白。她指的不是她自己。她指的是你父亲。她让后世寻找她的朱雀,到东方去找青龙。”
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湿地水面上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萤火虫的光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雀灵儿,关于归墟首领——”
“不用说了。”雀灵儿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朱雀小公主的骄傲和坚定,“不管她是不是栖霞姑婆,她现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就是对手。她想要你父亲的龙鳞,我们就偏不给她。她想要四象归位的力量,我们就偏要把这股力量用在她不允许的方向。不过,如果有机会见到她,我要亲口问她一句话。”
“什么话?”
“问她——榕树洞里的龙鳞挂坠还在这,她什么时候回来取。”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近处——声音来自山庄外围,大约一公里左右的位置。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在普者黑的星空下绽成一朵刺眼的金色光花。那是朱雀山庄外围警戒阵灵被触发的信号。
“敌袭!”雀灵儿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起放在桌边的便携式火焰增幅器,“山庄外围的南明离火阵被激活了!触发的不是小动物——阵灵会自主判断入侵者的威胁等级,发射金色信号弹意味着入侵者是有灵力修为的修真者,而且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
白冽从隔壁木屋里冲出来,一只手还拎着没戴完的拳套,另一只手上金系灵力已经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刺目的白光。她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扎起来,散乱地披在肩上,但眼神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什么情况?信号弹的颜色是金色——威胁等级有多高?”
“金色信号弹代表筑基期以上的入侵者,至少三人。”雀灵儿一边快速穿着作战服外甲,一边朝山庄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山庄的防御阵灵是三叔公亲手布置的,普通筑基修士根本触发不了金色警报。能触发金色警报的,要么是金丹期修士,要么是数量足够多的筑基巅峰小队。”
玄冥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他的动作看起来还是慢悠悠的,但苍溟注意到他今天的衣服换成了长袖——袖口扣得很紧,遮住了手臂上的玄武图腾。他是提前准备好的。今晚睡前他没有脱衣服,甚至没有换睡衣。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什么。水属性修士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有天然的敏锐,玄冥也许在今天傍晚就已经察觉到山庄附近的水域有异常来客。
“几波人?”他走到苍溟身边,低声问。
“信号弹只有一发。应该是一波,三人左右。”苍溟的神识已经铺展开去,风属性感知在黑夜中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山庄外围延伸,“有一个人的灵力特征我认识——温良。另外两个灵力特征没有见过,但修为都不低于金丹初期。三人呈三角阵型从北面接近山庄,速度不快,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归墟的人。”雀灵儿的手已经按在火焰增幅器的激活按钮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这次行程是昨晚才定下的,连学校那边都只知道我们去西南做考察。归墟的人就算监视学校,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除非有人从我们出发那一刻就在跟踪。”
“未必是跟踪。”苍溟的眉头微微皱起,“温良上次在会议室说他下次还会来。那个‘下次’也许不是指他会再次登门拜访学校——而是指他会出现在我们寻找下一枚龙鳞的路径上。他知道我们有龙鳞碎片,知道龙鳞共鸣会指引我们找下一枚龙鳞。他不需要跟踪我们,他只需要提前在南方所有可能存在龙鳞的区域布置眼线。只要我们出现在任何一个区域,眼线就会通知他。而普者黑——雀栖霞前辈的故乡,归墟首领曾经的族地——是最可能被重点监视的区域。”
“混蛋!”白冽已经戴好了拳套,金系灵力在她拳锋上凝聚成两团刺目的白光,“上次在会议室没揍到他,这次在山庄外面我自己送他一顿。”
“等一下。”苍溟伸手拦住她,“温良上次在会议室带了两个随从,今天也带了两个随从。三个金丹期,呈三角阵型缓慢接近——他们不是来偷袭的。偷袭不会走得这么从容,连气息都不隐藏。他们更像是来——传话的。和上次一样。”
“管他传不传话!”白冽咬牙切齿,“他把信号弹都打出来了,这不是传话,是挑衅!朱雀山庄是雀灵儿家的地盘,他们闯到人家门口放信号弹,不打回去对不起雀灵儿的列祖列宗!”
“白冽说得对。”雀灵儿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但握着增幅器的手指在微微发白,“他们侵犯了我的族地。就算只是来传话,以这种方式闯入也是公然挑衅朱雀一族的尊严。朱雀山庄的规矩是——破阵者,需以战偿。”
“但我们现在没有无人机。任务专用机全在学校,轻装出行只带了随身装备。”
“没有无人机照样能打。”白冽将拳套的最后一根绑带系紧,“我们是四神兽,不是四架无人机。苍溟,你平时总说战术,今天我也给你说一句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时候不需要战术。”
“这也是你的战术?”
“这是白家的祖训。”白冽扬手指向夜空中那枚仍在燃烧的暗金色信号弹,“‘打就完了。’”
四人同时冲出客院。
朱雀山庄的南明离火阵已经全面激活。淡蓝色的火墙沿着山庄围墙燃烧起来,将整座山庄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火焰结界之中。几个年轻的朱雀族人正在火墙内侧严阵以待,手里都拿着朱雀一族特制的火焰弩——弩箭尖端燃烧着金红色的南明离火,一旦射出会自动追踪入侵者的灵力波动。
三叔公雀正阳已经站在了山庄正门的火墙之后。他换了一身深红色的战袍,苍老的身躯站得笔直,周身缭绕着澎湃的南明离火——那是修炼了一百多年的精纯火焰,和雀灵儿的同出一源,但更加厚重、更加深沉。他的声音在扩音阵法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山庄前院,带着威严和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来者何人?擅闯朱雀山庄,触发警戒阵灵,按族规应立刻拿下!报上名来!”
火墙外传来一个笑眯眯的声音。
“归墟特使,温良。下午才分别,晚上就来打扰,实在抱歉。不过不是我想来——是我老板临时通知我,说我上次传话传得不够清楚,让我再来一次,把话传得更——明白一些。”
温良的身影出现在火墙外。他依然是那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随从。这次他没有把随从留在外围,而是带着两人一起走到了山庄正门前。两个随从身上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加上温良自己的金丹中期修为,这支三人小队的实力足以在普通修真世家的领地横着走。
“上次你已经传过话了。”苍溟走到火墙内侧,和他隔着一道淡蓝色的火墙对视,“归墟想要我们的任务专用机。学校已经正式复函拒绝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上次传的话是关于无人机的。”温良将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睛,“这次传的话是关于第四枚龙鳞的。”
苍溟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老板说——”温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朝雀灵儿的方向微微欠身,“第四枚龙鳞是雀栖霞前辈留给你父亲的。既然是留给你父亲的,那就不能给你。归墟愿意用第五枚龙鳞的线索,交换第四枚龙鳞。这个交易很公平——用你还没找到的东西换你已经找到的东西,等于白赚一枚龙鳞。”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找到了第四枚龙鳞?”苍溟的声音平静如水。
“因为你的手在发光。”温良指了指苍溟的右手。龙鳞共鸣刚刚激活过纽扣中的父亲灵力,掌心的龙鳞印记此刻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青色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但在黑夜中足以被一个金丹期修士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老板说——榕树洞里那个挂坠,是她亲手放进去的。她感觉到了有人在动它。”
苍溟握紧了手掌。果然。雀栖霞——归墟首领——知道树洞里的挂坠被动了。那枚挂坠上留着她的灵力印记,任何人触碰到挂坠她都能感应到。她没有亲自来取,也许是因为她无法再踏进朱雀山庄——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
“告诉你的老板。”苍溟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第四枚龙鳞我没有带走。它还在榕树洞里。她如果想取,让她自己回来取。那是她放在那里的东西,也只有她有资格把它拿出来。至于交易——不需要。第五枚龙鳞我会自己去找。九枚龙鳞我都会自己去找。归墟想要龙鳞,随时可以来试试。”
温良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戴上墨镜。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能亲自来吗?”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不敢面对朱雀族人,不是因为什么家族禁忌。而是因为——她当年被混沌击中时,本源被侵染了一半。三百年来她身上有一半的力量来自混沌。朱雀山庄的南明离火阵能检测到混沌的气息,一旦她踏入山庄,南明离火阵就会从防御模式自动切换为灭杀模式。她会被自己族人的阵法杀死。所以三百年了,她从来没有回来过。她只能隔着几千公里,靠灵力印记感应榕树洞里那枚挂坠有没有被人动过。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样还带着她旧日气息的东西。”
他将一封信函放在地上。
“这是第五枚龙鳞的线索。老板说——这枚龙鳞她不拦你,因为她拦不住。那枚龙鳞的守护者,比混沌更难对付。”他转身走下山路,两个随从紧跟其后,“好好享受今晚的月色吧,苍溟。下次见面,也许就是在战场上了。不是谈判桌,不是火墙内外——是真正的战场。”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南明离火阵的火墙缓缓降下,金色信号弹的余光也终于燃尽。普者黑的夜空恢复了宁静,湿地水面上萤火虫的光点依然在缓缓流动,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苍溟捡起那封信函,拆开。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上面只写了九个字——“北邙山,白骨洞,亡者歌”。字迹很秀气,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记。就是九个字,九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墨光的字。
“北邙山?北邙山在豫西一带,是修真界有名的阴煞之地,历史上至少有三场大型战役在那里发生,地下埋着的修士骸骨不计其数。那种地方的阴煞之气对灵力感知有极强干扰,神识探索范围会被压缩到平时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雀灵儿皱紧眉头,“白骨洞我没听说过,听起来就是那种特别不吉利的地方。亡者歌——这三个字好像在古书里见过。是《幽冥录》还是《封魔志》?想不起来了。但能出现在归墟首领亲笔信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就是她说的‘拦不住’——因为她的手下也进不去。或者说,进去了出不来。”玄冥罕见地没有打哈欠,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张羊皮纸,“北邙山的阴煞之气对所有活物都有压制,唯独对玄武一族的水属性能量影响最小——水能隔绝阴煞。也许这枚龙鳞,是留给我的。”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不过我还没睡醒。等回去让我睡两天再出发。”
白冽站在一旁,罕见地安静了很久。她正在回想着温良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也许就是在战场上了。”
“战场上就战场上。”她握紧拳头,掌心的金系灵力拳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我爹说过,白虎一族的祖训是‘越打越强’。对手越强,我们成长越快。这学期的课表我已经提前看完了,跨属性协同作战那门课,我拿不到满分就不姓白。”
苍溟将信函收入怀中。第五枚龙鳞的线索指向北邙山,第六枚还遥遥无期。要走的路还很长。他从榕树洞里取出的那枚挂坠还安静地躺在树洞中,等待着那个三百年前放进去的人亲手来取。
【作者的话】
各位读者朋友,这一章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一章是第二卷的重要转折章节。归墟的使者终于以公开身份登场,而苍溟也在朱雀山庄找到了第四枚龙鳞——虽然他没有带走它。关于归墟首领“朱雀”的真实身份,这一章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雀栖霞,朱雀一族三百年前失踪的前辈,苍溟父亲曾经的未婚妻。她被混沌击伤后本源被侵染,变成了另一种存在,无法回到自己亲手放下龙鳞挂坠的故乡。
这个角色的复杂性,是我写到现在最有感触的。她不是纯粹的敌人,不是纯粹的受害者,也不是纯粹的背叛者。她是一个被命运撕裂的人——一半是朱雀的骄傲,一半是混沌的疯狂。三百年来,她以“归墟首领”的身份行走世间,却无法踏进自己的故乡一步。她把龙鳞挂坠放在榕树洞里,也许不是为了“还给”苍溟的父亲,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回头的理由。
接下来,四神兽将前往北邙山寻找第五枚龙鳞。归墟首领在信中说这枚龙鳞的守护者“比混沌更难对付”——那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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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归墟首领的亲笔信只有九个字——“北邙山,白骨洞,亡者歌”。
北邙山,修真界阴煞之地,千年古战场下埋藏着无数修士骸骨。白骨洞更是禁区中的禁区,据说进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但这枚龙鳞对玄冥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个洞里的东西,不是敌人。”玄冥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四人都从未听过的沉重,“是我师父的老朋友。或者说——是我师父的尸骨。”
第二卷第三章:【亡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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