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别叫我老师(二合一)
“罗宾姐,起床啦!”
声音清脆,带着活泼的元气。
罗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模糊地‘唔’了一声,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罗宾姐,再晚一点,饭要凉了。”凌华趴在床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又唤了一遍。
罗宾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终于慢悠悠地掀开眼皮,睡眼惺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神思还有些飘忽。
凌华见她醒了,立刻歪着脑袋:“你昨晚几点睡的呀?”
罗宾怔了怔,下意识瞥了一眼散落在桌案上的书本和纸笔。
那些古代文字的拓片她整理了大半夜,连自己什么时候爬上床的都不太记得了。
“记不清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揉了揉额头。
凌华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那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补一觉。”
罗宾被她拽着坐起身,发丝垂落在肩侧,还没完全清醒,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嗯。”
享用过早饭后,罗宾没有补觉的想法,而是返回卧室褪去睡衣,打开衣柜挑选衣服。
指尖划过衣架上一排颜色各异的布料。
她在那件米白色高领衬衫前停了一瞬,又移开,最终抽出一件白色露肩上衣,布料柔软丝滑。
她对着穿衣镜比了比,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黑色亮面皮质短裙和黑色渔网丝袜,又从鞋柜中挑了一双黑色一字带高跟鞋,最后翻出昨天刚买的翠色带圆形装饰腰带。
这些是昨天登陆城镇时和凌华一起逛街买的。
流亡这么多年,辗转了一个又一个组织,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出手如此阔绰的老大。
入会费丰厚得让她忍不住想买些以前从来不会多看的东西。
她系上腰带,对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看了片刻,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偶尔这样,也不算过分吧。”
镜中的人清瘦,眼下的倦意还没来得及退干净,但已经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她随手撩了撩头发,乌黑长发尽数垂落肩头,模样干净又利落。
罗宾抱着自己做的教材,拉开门走了出去,来到甲板上。
极地号平稳航行在海面,海风轻缓,船身摇晃幅度极小,正好适合静心修习。
甲板的一个角落当作临时的授课场地。
凯恩早已搬来书桌和椅子,乖乖坐好,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罗宾身上,眼前一亮。
“先说好,古代文字体系繁杂,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字符都有固定含义,不能凭感觉臆测。”
罗宾低头整理着记录文字的空白纸张,语气严肃认真。
“我会从最基础的字根教起,你必须专心记,认真学。”
凯恩点头,态度端正:“明白,辛苦你了,老师。”
罗宾没有回应这个称呼,只当是普通的师徒称谓,俯身拿起细笔,开始书写基础字根。
她身姿微微前倾,露肩的上衣衬得肩线干净利落,垂落的长发偶尔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几缕,贴在肩头。
每写完一个字根,她就会停顿一秒,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捋至耳后,指尖动作轻柔干脆。
这个动作在罗宾眼里只是寻常整理仪容的习惯,落在凯恩眼里,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看这里。”
罗宾指尖点在纸面的字符上,指腹轻轻贴着纸张。
“这是最基础的大地字根,代表土地与根基,也是绝大多数地理类古文的起始字根。”
凯恩视线落在纸面,余光却始终停在罗宾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干净,指尖轻点纸面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次抬手与落下都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的节奏。
海风掠过甲板,吹得她短裙的亮面微微反光,皮质裙摆上的褶皱也跟着轻轻晃动,渔网袜贴合腿部的线条若隐若现,让他难免分心。
凯恩在这个世界还从没上过正经的课,更没有这样近距离,被一位气质绝佳的女人一对一授课。
安静的甲板上,只有海浪声和罗宾清晰平稳的讲解声,氛围松弛又微妙。
她讲得认真,他听得心不在焉。
“看懂了吗?”罗宾侧过脸看向他。
凯恩立刻回神,收敛杂念:“看懂了,老师。”
“那你写一遍。”罗宾将笔递到他面前。
凯恩伸手接笔,两人指尖无意间轻轻碰到一处。
罗宾神色未变,指尖微收,随即收回手,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他书写,全程坦然自然。
可这一瞬的触碰,却让凯恩心头微微一动。
温热的触感短暂又清晰,他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低头照着样本书写字根,笔画却略显生硬。
罗宾看了两眼,微微俯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背。
“手腕放松。”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距离极近,气息轻浅。
“这笔需要轻压纸面,古代文字讲究沉笔,力道太浮,字形就会失准。”
她手把手带着凯恩调整握笔姿势,纠正运笔力度。
身体微微贴近,肩头距离极近,发丝垂落,偶尔扫过凯恩的手臂。
凯恩心里像被猫挠了一下,字根写到一半就忘了下一笔。
他能清晰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润触感,还有身旁人沉稳认真的姿态。
罗宾的所有动作都只是纯粹的教学指导,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可在凯恩眼中,这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耐心细致的手把手教导,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优待。
短短几秒,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这样就对了。”
罗宾确认他的姿势无误后,立刻收回手,站直身子,继续讲解下一个字根。
“记住这个发力方式,后面的复杂字符,都需要这个基础功底。”
凯恩应声落笔,心里却早已没了大半学习的心思。
他反复回味着刚才的触感,看着眼前认真授课的罗宾,只觉得这场枯燥的古文学习,变得格外让人期待。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宾全程专注教学。
她会在凯恩写错字符时,直接伸手点在错误的笔画上,逐一纠正。
会在他记混字根含义时,放慢语速,重新拆解讲解。
累了就微微仰头,轻轻活动脖颈,没有丝毫刻意做作。
每一个在她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教学举动,都让凯恩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他愈发执着地喊她老师,每一次称呼都格外认真。
“老师,这个字根和刚才的怎么区分?”
“老师,我再写一遍给你检查。”
“老师,辛苦你了。”
一声声老师反复落在耳畔,起初罗宾毫无察觉,只当是学生对授课者的正常尊称。
可次数多了,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凯恩的目光太过专注,不像是专注文字知识点,反而像是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直白又热烈的注视。
哪怕他每次都乖乖听课,认真提问,态度无可挑剔,可那视线里的温度,却骗不了人。
海风再次吹过甲板,撩动罗宾的长发,她抬手拢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瞬,她清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没有刻意的暧昧,却因一次次近距离接触,一声声执着的称呼,变得不再纯粹。
罗宾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温热,垂眸收回手,直起身退开半步。
她意识到刚才握着凯恩的手教运笔,实在太近了。
近到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近到自己耳尖还没凉下来。
“......自己试试。”
罗宾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想用这句话把方才那点不自在遮掩过去。
可凯恩并没有立刻动笔。
他盯着刚写完的那行字符,似乎很满意,抬起头。
“老...”
“别叫我老师。”
罗宾打断他,语气刻意稳住,视线却偏开了。
凯恩愣了一下。
他看着罗宾偏过去的侧脸,耳尖那抹未褪的温热被她微卷的黑发挡住了半边。
风吹过来,发丝轻轻晃了晃。
“......好。”
他没追问,低头继续写字根。
罗宾站在他的身侧,指尖点在纸张上,讲解声淡淡的,不疾不徐。
她说得很认真,视线始终落在纸面上。
凯恩低着头,字写了五行,其中三行的起笔都错了。
罗宾没有不耐烦。
她只是停下来,重新写了一遍样字,然后把两张纸并排摆在一起。
“你看区别在哪?”
凯恩看了一眼样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认真端详片刻。
“......没看出来。”
罗宾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半点急躁。
她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样字的起笔部分。
“这里,要沉下去,你的是飘的。”
“哦。”
凯恩重新落笔,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些。
罗宾看着那个字,沉默片刻,然后再次俯下身,伸手握住他拿笔的手。
“这样,手腕往下,轻轻压着纸面,不要抬着。”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和讲解字根时一模一样。
凯恩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纸上,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罗宾的手也比刚才要温暖一些。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手背,带着他一笔一笔写完了一个完整的大地字根。
最后一笔收束,她才松开手,退回原来的位置。
“就这样。”
“好。”
凯恩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练习。
他开始理解罗宾说的沉笔是什么意思了。
不只是写字的力道,更像是一种状态。
手掌压在纸面上,笔尖陷进纸里,不能浮,不能飘。
很像是罗宾这个人。
沉在纸面以下,不声不响,却让你没法不注意。
他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罗宾开口。
“你之前学剑术的时候,也是这么用功?”
凯恩抬头,罗宾正看着他刚写完的那几行字,神情仍然平淡。
他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教你的那个人,应该很有耐心。”
凯恩愣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缠着过往旅人学剑,有人随便教了两手,有人却根本不理他。
他应该算是自学,直到后来遇到凌华,才算是补齐了基础短板。
但他还是笑了笑。
“还行吧。”他顿了顿,“怎么了?”
罗宾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目光,看着纸上那些一笔一划的字根。
沉默了一会儿,她淡淡开口。
“没什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觉得,做你的老师,应该不会太累。”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凯恩看着她。
她把那几页纸收拢,重新摞好,动作和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海风刚好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耳尖尚未完全褪去的温热。
她没有多说什么,凯恩也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根,嘴角多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天空上云彩躲闪到一边,阳光洒满甲板。
罗宾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样字纸,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凯恩一笔一划地写。
写得好的时候,她就收回目光,喝一口茶。
写得不好的时候,她就重新起身,走过去点一点纸面。
不厌其烦。
她忽然想起凌华早上说的那句话。
‘那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补一觉。’
她没有补觉。
此刻也一样。
她没有离开,也不想离开。
凯恩很享受这种氛围。
想当初他提起让罗宾教自己古代文字而说出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推翻世界政府是真。
想要成为世界之王是真。
意图让罗宾融入团队是真。
打消她的顾虑是真。
支持她、保护她是真。
直球坦白想要罗宾这个人是真,想要她成为鬼手海贼团的一员也是真,只不过两句连起来,旁人听了只会当他在拉人入伙。
只有他自己知道,前半句不是修辞。
凯恩当时所说的所有话,全部出自他的真实想法。
只不过,他想学古代文字的初心不是这些,也没有那么高大上的理由。
缘由其实很朴素。
凯恩传授罗宾剑术,指导她剑道修行,很喜欢这种当老师的感觉。
但时间长了,他又想体会下当学生的乐趣。
反正都重活一世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说这句话。
有些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世间向来不公,有些人欢喜,有的人悲痛。
有人把日子过成糖,有人把日子熬成药。
南海,索尔贝王国。
南部的乡间教堂前围满了老人,个个面带愁容,心疼地望着教堂大门,仿佛目光能穿透门板,望见里面的人。
教堂主神像下方,摆放着一张临时小床。
床上躺着一位皮肤大片泛蓝的憔悴女人,她身边安睡着一个模样可爱的小娃娃。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跪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
女人的脸上洋溢着阳光的微笑,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男人的脸颊。
“熊仔,你怎么没跟在多拉格大哥身边?”
男人酝酿片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我突然想家了。”
“多拉格身边不缺人手,伊万酱一直跟着他,加上最近有个不错的新人加入,我便回来看看。”
“真好呢!”金妮眼底泛起温润水光,“熊仔,我见到你真的好开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没用的,青玉鳞是绝症。”
“不可能!我一定会找到世界最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
提高的音量吵醒了熟睡的婴儿,啼哭声让他收敛情绪,紧张地捂住嘴。
金妮微微侧身安抚婴儿,哪怕是一丁点动作,都牵扯着身体传来剧痛。
可她依旧维持着柔和的笑意,那股精神散发出的暖意,抚平了婴儿的惊慌。
这份温柔哄得孩子再次安稳沉入梦乡。
金妮转过脸:“已经太迟了。”
熊的眼眶控制不住泪水,任由它沾满衣襟。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最后还能见到你,真的好开心。”
“熊仔,我一直...一直最爱你了!”
床前这个身高近7米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她的脸旁,不停抽泣。
金妮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她的熊仔,轻抚他的后脑。
说来也巧,床上的婴儿睁开了双眼,懵懂的望着最亲爱的妈妈,和她身边高大的男人。
就这样,金妮在生命的最后数月里,与自己最珍视的人相伴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