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博弈前夕
“街道目前已全面封锁,正在统计伤亡情况。”
“上级命令,尽最大能力封锁消息,对现场目击证人进行安抚与慰问,禁止任何信息外泄。”
“伤员已全部转送到研究基地,应急小组传回来的数据显示……”
嘈杂的指令声、匆忙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通讯器里的电流杂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江白混沌的意识里。
他再次醒来,却不是在现实世界。
而是回到了那片死寂、阴冷、从不存在任何生命的元初之地。
灰白的虚空,没过脚腕的冰冷黑水,远处悬着那颗黯淡无光的诡异太阳,一切都和前几次一模一样。潮湿腐烂的气息包裹着他,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江白扶着额头,缓缓站直身体。
昏迷前的记忆疯狂涌入——失控的货车、畸变的时源兽、老教授的威压、体内爆发的猩红血丝、斩杀怪物与斗篷人、最后被一针扎进脖颈……再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死是活。
但直觉异常清晰——他还活着。
外界似乎正有人抢救他。
胸口一阵接着一阵发麻,规律而沉重,像是有人在给他做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带着真实的力道。手背上更是传来清晰的冰凉刺痛,那是针头刺破皮肤、注入液体的触感,真实得根本不像幻境。
原来就算困在元初之地,身体的感官依旧和外界相连。
江白低头看着自己浸泡在黑水中的双脚,心底泛起一阵无力。
这个鬼地方,他已经来了第四次。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死亡,第四次……濒死。
每一次都是被迫闯入,可离开的方式,他至今毫无头绪。上一次那道模糊的神秘人影,这一次也没有出现,整片虚空安静得可怕。
到底要怎样才能出去?
就在他烦躁不已之际,仿佛冥冥之中回应了他的心声,远方无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丝极淡的红光。
那红光微弱却坚定,在灰白死寂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下一秒,一根纤细、温润、带着微弱温度的红色丝线,从黑暗尽头缓缓浮现,由远及近,轻轻飘到江白面前,而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延伸而去,一路没入黑暗,看不到起点,也望不到终点。
江白瞳孔微缩。
是他觉醒时,从体内蔓延出来的那种血丝。
“是巧合吗?”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眼前的红丝。
没有危险,没有攻击,只有一种温和的炽热,像冬日里微弱的暖炉,轻轻灼烧着指尖,不疼,却异常清晰。
一秒,两秒,三秒……
感知上大概过去了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传送,没有觉醒记忆,没有神秘声音,什么都没有。
江白收回手,有些无语。
“所以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关键线索,就是来晃我一下的?”
他靠在虚无的空气里,索性不再纠结离开的问题,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乱麻一样缠在他心头。
原主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他只接收到零星破碎的记忆——父母双亡,身世凄惨,性格内向,成绩普通,就是一个丢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平凡大学生。
可从上一次元初之地里那道神秘人影的话语,再到体内这股毁天灭地般的血丝力量来看,原主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不说无敌于世,最起码也是曾经站在世界顶端、手握惊天力量的级别。
可为什么,留给现在的他的,只是一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身体?没有记忆,没有传承,甚至连力量都要在濒死时才会暴走觉醒。
还有他自己。
他又是怎么穿越的?
随着在这个世界待得越来越久,属于他穿越前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模糊、淡化、消散。
他只记得,自己穿越前也是一名大学生,某天和人同行,走到一个路口,眼前一黑,再次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更具体的——家人、朋友、生活、名字之外的一切,都在飞速遗忘,像被人从脑海里强行抹去。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度不安。
还有那个老教授。
图书馆里温和慈祥的老者,真实身份却是能镇压他力量、让他意识掉线的恐怖存在。十字路口的相遇,更像是一场刻意的等待。
“他算是……主角的金手指吗?”江白忍不住自嘲,“还是引导类的角色?”
念头刚落下,他体内那股沉寂的神秘力量,竟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微微一动,主动帮他梳理起所有与老人相关的信息——
第一次图书馆的时空裂洞、第二次对话时的无形威压、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精准到诡异的畸变袭击。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结果的指向似乎很明确。
“他应该是幕后大BOSS吧……”江白低声自语,“或者,他就是那道人影口中,需要被不惜一切代价灭杀的**‘祂’**?”
就在他思绪越飘越远时,鼻腔里突然闯入一股极其突兀的味道。
消毒水。
浓烈、刺鼻、干净,和元初之地腐烂潮湿的气息格格不入。
这里怎么可能有消毒水?
江白猛地回神。
是外界!是现实世界的感官传进来了!
而且与之前微弱的触感不同,这一次,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盖过虚空里的一切气息。
紧接着,一阵暴躁又陌生的叫骂声,硬生生砸进他的耳朵:
“我靠!对面来抓了四次,老子硬扛三次!你个0-7的玩意是怎么好意思说我4-0的?开局辅助中路开不跟我一对二就算了,你还有脸搁这跟我叫?!你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开了?!!”
江白:“?”
有人在打游戏?
还是说,他的听觉已经彻底和外界连通了?
没等他想明白,只觉得整个元初之地猛地一阵天翻地覆,黑水翻滚,灰白太阳晃动,虚空如同镜面般碎裂开来。
强烈的眩晕过后,江白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的白色天花板,柔软的病床,淡蓝色的墙壁,一旁摆放着医疗仪器,空气中全是刺鼻却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道。
他……真的回来了。
视线慢慢聚焦,江白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病床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一身休闲装却难掩气场的男人。
对方正低头盯着手机,手指飞快戳着屏幕,显然刚刚那场破防大骂的主角就是他。
虽然全副心思都在游戏上,但在江白睁开眼的瞬间,男人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几乎同一秒,手机里传来一声冰冷的提示音:
“Defeat!”
墨言:“……”
整张脸都写着“被队友坑炸了”的红温状态。
不过在确认江白真的醒来之后,男人瞬间收敛了所有暴躁情绪,动作麻利地按黑手机屏幕,随手丢在沙发上,站起身,换上了一副看起来还算温和、实则带着几分审视的笑容。
他走到病床边,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客套:
“我知道你现在脑袋里肯定一团乱,有无数问题想问。那就不废话,你直接问,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江白喉咙干涩,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是哪?”
“爱尔兰医药公司,联合时源学会、CEISS共同建立的特别时源质研究基地。”墨言靠在桌边,语气轻松,“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专门收治你这种特殊人群的医院”
江白沉默片刻,又问:“你是谁?”
墨言挑了下眉,显得有些兴致勃勃:“想听详细版,还是精简版?”
“详细。”
“OK啊,终于有人选择了这个非常OK的选项啊”墨言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正式,“在下墨言,塞恩斯集团防务部一级总监,东区时源质异常波动专案调查团总负责人,另外,还要多加一个——集团东区防务部总指挥。”
一串头衔砸下来,江白彻底沉默了。
塞恩斯集团、CEISS、防务总监、调查团负责人……
每一个词,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刚刚还在游戏里破防骂人的墨镜男,是真正的大人物。
安静了好几秒,江白问了一个最朴实、最当下的问题:
“现在几点了?”
墨言低头看了眼手表,笑道:“晚上八点四十。我也是刚刚下车接到研究院通知就来了。不过鉴于你的身体情况欠佳,可以安心再休息一会儿,不用急着回答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收敛,多了几分认真:
“等你状态好一点,我们再慢慢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