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归来拯救捡到我的病娇小青梅

第6章 破碎与守护

  对顾蓝笙而言,她握着的不是兔子的手,而是“哥哥的手通过兔子传递给她的温度和方向”。这多出来的一层柔软缓冲,让她得以在感受到牵引和安全的同时,不必直接面对过于汹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那是她尚未准备好直接接纳的亲密。

  而对陆深逸而言,掌心传来的,也不再是女孩刻意通过衣袖制造的间隔,而是她通过兔子布料传递过来的、细微的跟随力道,以及那份全身心交付的、沉默的依赖。他能通过那柔软的“连接器”,感知到她每一丝最细微的迟疑或放松。

  过马路时,他会下意识地将兔子的手握紧一些,步子迈得更稳。她会感觉到,然后,那握着她这一端兔爪的小小手指,也会悄悄地、更用力地蜷缩一下,作为回应。

  风起的时候,他没有只是侧身,而是就着牵兔子左手的姿势,极为自然地顺势转过身,面朝着顾蓝笙。同时,他握着兔爪的手没有生硬地拉扯,而是带着一种确定的、向自己方向回收的力道,宛如温柔的召唤。

  于是,那只柔软的兔子,首先被轻轻拉向他的胸膛。由于顾蓝笙仍握着兔子的另一只手,随着兔子身体的移动,她也被这份轻柔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带着向前了一小步。

  这一步,恰好让她带着兔子,一起贴近了他转身后已然敞开的、温暖的怀抱。

  下一刻,陆深逸松开了握着兔爪的手,他的手臂迅速而轻柔地抬起,越过中间兔子的头顶,虚虚地环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连同她抱在胸前的兔子,一起拢在了自己怀中。他的手掌没有直接碰到她,只是稳稳地护在她瘦弱的肩背和兔子的上方,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后背,迎向了风的方向。

  顾蓝笙似乎愣了一下。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的衣料,怀抱里塞满了兔子蓬松柔软的身体,而兔子又隔在她和他之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温暖气息和坚实守护彻底包裹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措。

  然后,她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

  她没有完全躲进兔子后面,而是顺着这个姿势,将下巴轻轻地、试探性地,搁在了兔子头顶那簇最柔软温暖的绒毛上。兔子毛茸茸的头顶托着她的下巴,隔开她了与少年胸膛的直接碰触,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蓬勃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

  她眨了眨眼,视线被兔子长长的耳朵遮挡了一部分。于是,她悄悄地、极慢地,将目光向上瞟去。

  从这个极近又隔着一层绒毛的距离,她看到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抿着的嘴唇,还有那正专注地、带着一丝本能紧绷的侧脸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垂下了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那是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如此安静、如此“安全”地打量过的“哥哥”。

  只是一瞥,她便迅速垂下了眼帘,将目光重新埋进兔子暖烘烘的绒毛里。像是要掩盖什么,可一片绯霞却背叛了她——从耳尖开始洇染,漫过耳廓,最终在光洁的脖颈上漾开一层薄薄的、动人的红晕,无声地诉说着那一眼在她心底惊起的、连她自己都尚未理解的细微涟漪。

  风走以后。

  陆深逸环护的手臂才缓缓放下,重新恢复了平常的距离。他再次握住了兔子软绵绵的爪子,如同刚才那个短暂又绵长、紧密又隔离的环抱只是一个幻觉。然后,他转过身,很自然地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停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待她来牵起兔子的另一只手。

  他只是牵着,步履平缓。那牵引力很轻,却明确地透过兔子的手臂,传递到她怀里。

  顾蓝笙抱着兔子,下巴还搁在它头顶。她感觉到了那份向前的、不容置疑的指引。她怔了怔,似乎有些困惑于规则的变化。那只原本也握着兔子另一只爪的小手,迟疑地松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调整——双臂将怀里的兔子搂得更深了些,如同将它更深地嵌进自己单薄的胸膛,成为一个不会掉落的部分。同时,她轻轻抬脚,跟了上去。

  于是,黄昏的光线里,影子被拉长又交叠。

  陆深逸走在前面半步,右手向后,松松地拢着兔子的一只爪子。顾蓝笙就紧跟在他斜后方,双手紧紧环抱着兔子胖乎乎的身体,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牵兔爪的那条手臂。因为兔子完全被她抱在怀里,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只剩一步,甚至半步。

  风从巷口吹来,先掠过他的肩背,再拂动她的额发和兔子长长的耳朵。她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他也能感觉到,通过那截短短软软的兔子手臂传来的,不止是她跟从的力道,还有她怀抱的重量,和她轻浅呼吸的微颤。

  兔子不再只是横亘其间的媒介。它被她整个占有,又通过唯一的那点连接,全然交付于他的引领之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她的脚步细细碎碎,却紧紧相随,不曾落下。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风声,和某种比之前更稠、更静的氛围,流淌在他们之间。

  然后,玩偶就被斜刺里伸出的手夺走了。

  是楼上那个总爱滋事的男孩,比他们高一头,扯着兔子耳朵,咧嘴笑:“哑巴也配玩娃娃?”

  陆深逸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出手:“还给我们。”

  “不还怎样?你个小豆芽——”推搡毫无预兆。陆深逸被一股大力掼倒,粗糙的水泥地瞬间啃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血珠争先恐后地沁出来,混着沙砾,一片狼藉的痛。

  疼痛还没清晰传递到大脑,一声短促的、气流撕裂般的声音刺破空气——

  “啊!”

  顾蓝笙冲了过来。

  她那么小,那么瘦,冲撞的力道却像一颗从绝望深处发射出来的炮弹。她没有仅仅挡在陆深逸身前——她用尽全身的重量和速度,用头、用肩膀、用整个身体,狠狠撞进那个男孩的怀里。

  “呃啊!”男孩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般的撞击掀得重心全失,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手里的兔子玩偶脱手飞出。

  顾蓝笙没有停。

  她顺着冲势扑了上去,在那男孩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瘦小的身体已经骑跨在他身上。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所有空洞和麻木都被一种骇人的、滚烫的疯狂烧穿了,只剩下纯粹的、暴烈的火焰。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被彻底激怒的幼兽般的低吼。

  她的目光疯狂地扫过地面,然后定格——一块半个拳头大、边缘锋利的碎石,就在她手边。

  几乎没有思考,完全是本能。她一把抓起那块石头,五指死死攥紧,粗糙的棱角硌进她柔嫩的掌心。然后,她高高地、决绝地举起了手臂,将石块举过头顶,瞄准了身下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笙笙!!!”

  一声嘶哑的厉喝,伴随着一道带血的身影猛地扑过来。

  陆深逸几乎是用摔的姿势扑到了她身边,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死死抓住了她高举的、握着石块的手腕。

  冰冷的石头,滚烫的鲜血,在这一瞬间,通过她紧握的拳头和他染血的掌心,发生了触目惊心的接触。

  “笙笙......松手。”陆深逸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后怕,因为看到她眼中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火焰而肝胆俱裂,“看着我,笙笙,看着我!松手!”

  顾蓝笙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血腥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出。她猛地转过头,眼底的疯狂火焰闪烁了一下,对焦在他惨白流汗的脸上,然后,凝固在他那只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鲜血淋漓的手上。

  那刺目的红,顺着她的手腕,染上了灰白的石头,也烫进了她的眼睛。

  她瞳孔骤然缩紧,高举的手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松。

  “啪嗒。”

  沾着血的石头掉落在旁边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骑坐在那里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猛烈十倍。不再是攻击前的紧绷,而是一种崩溃般的、劫后余生的战栗。她看着陆深逸手上狰狞的伤口,又看向自己沾染了血迹的手,嘴唇哆嗦着,那层燃烧的膜褪去后,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淹没了她。

  而被她骑在身下的男孩,早已趁此机会,连滚爬爬的哭嚎着跑远了,连地上的兔子玩偶都顾不上捡。

  陆深逸没有去管逃跑的人,甚至没看一眼自己手上狰狞的伤口。剧痛和心跳的轰鸣,都被眼前顾蓝笙空洞眼底残留的骇人疯狂,以及那令人心碎的剧烈颤抖,压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忍着掌心的刺痛,缓缓地、稳稳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惶然的眼睛齐平。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惨白的小脸上,然后,移向旁边——那个被抢走又丢弃、沾了尘土、耳朵软塌塌垂着的兔子玩偶。

  他用那只相对完好的手,轻柔地将兔子捡了起来,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土。然后,他捧着兔子,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圣物,慢慢地、稳稳地,将它递到顾蓝笙冰冷僵直的臂弯前,轻轻地往里推了推。

  “笙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眼睛紧紧锁着她涣散的瞳孔,“你的兔兔。抱着,好不好?”

  顾蓝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目光从虚无的恐惧中,艰难地、一点点地,落回到眼前熟悉的、温暖的绒毛上。她僵硬的手指,似乎被这熟悉的触感唤醒,开始有了细微的、试探性的蜷缩。

  最终,她松开了那只依旧虚握着、仿佛残留着石头触感的手,双臂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力度,重新将兔子紧紧搂回了自己怀里,死死地抱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溺水者抱住浮木。

  就在她抱住兔子的刹那,她身上残存的那股黑暗的、狂暴的、攻击性的、孤绝的气息,瞬间消散。

  陆深逸没有动,依旧维持着蹲踞的姿势。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双臂,将兔子和她,一起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

  这个迟到了两世的拥抱,沉默、笨拙,沾着尘和血。他用尽全部的温柔,将她拉进了自己尚且稚嫩、却无比坚定要保护她的世界。他的脸颊贴着她新生出发茬的、柔软微刺的头顶,能感觉到她整个人,从刚才弓起的、防御的攻击姿态,在他和兔子的双层包裹下,一点点、一点点地瘫软下来,最后将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他和兔子之间温暖的缝隙里。唯有肩膀,还残留着劫后余生般的、细微的抽动。

  他耐心地等着,听着她狂乱的心跳和呼吸,在自己的怀抱里,逐渐变得沉重,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慢下来,最后化为一种脱力后的、绵长的颤抖。

  时间在沉默的相拥中流逝,直到她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直到她抱着兔子的手臂不再那么用力到指节发白。

  感觉怀里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化为一种深重的疲惫时,陆深逸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怀抱。他没有立刻站起,而是就着蹲姿,再次握住了兔子软绵绵垂下的那只爪子。

  然后,他仰起脸,看向她低垂的眼帘,声音是力竭后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领:“笙笙,我们带兔兔回家吧。”

  说完,他握住兔爪的手,稳稳地、缓缓地向上牵引。不是拉她的手,也不是拉她的胳膊,而是通过他们之间这只柔软的、满载着安全信号的兔子,传递给她一个“起身”的力道和方向。

  顾蓝笙依旧低着头,目光怔怔地落在怀里的兔子脸上。但她的身体,却顺着那通过兔子传来的、熟悉而稳定的牵引力,抱着她的兔子,跟着他一起,慢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半步前,右手向后,虚握着兔子垂下的爪子。她抱着兔子,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却一步不落。

  中间,是那只耳朵软软垂着的、沉默的兔子。它身上沾着两人的血、泪、尘土,还有阳光的温度,又一次成了他们之间无言的契约,指向归途的坐标。

  路标指向的家,此刻亮着温暖的灯。可灯光能否驱散她眼底残留的惊惧,又能如何照亮那个逃走的男孩可能带来的、未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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