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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喊你剥皮,你绣花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2976 2026-06-01 09:57

  铁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水面上浮着几段松针。

  陈实的眼睛在那把断柄药锄上停了一下。

  药锄很旧,铁口窄,边上磨得很薄,显然是用了很多年。

  老魏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随手丢了一块抹布,把药锄盖住了。

  “看啥都行,别上手。”

  陈实收回视线,“知道。”

  老魏坐下,伸手烤了烤火,又指着陈实背后的柳条筐,“拿出来。”

  东西一拿出来,李成眼睛又亮了。

  刚才在外头,只顾着逃命,现在进了暖和地方,看着兔子和鱼,他这个馋啊。

  陈实没看李成,把东西往老魏跟前一推。

  “魏叔,今天要不是你,我和李成不一定能回来,这点东西不值啥钱,就是表达个谢意。”

  “这点东西,你也好意思当谢礼?”

  李成刚想说,家里眼下就是这个情况,陈实已经开了口。

  “好意思。”

  这回答有点让老魏感到意外,抬眼看着他,眼里都是想看看他怎么好意思的。

  “空着手说谢,更不好意思,”

  老魏没再损他,把那只灰兔子拎起来,看了看,又扔回他怀里,“剥。”

  “啊?”李成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老魏骂他,“啊啊啊,你是兔子啊?”

  李成熟练地闭上了嘴。

  陈实接住兔子。他知道老魏不是缺这一张兔子皮,是在试他,看他会不会糟践东西。

  他从腰间摸出小刀。

  刀是家里的旧货,刃口不算快,对待这些东西,他没他爹那么精细。

  陈实先在火塘边暖了暖手,等手指头没那么僵了,才把兔子翻过来,从后腿那开始下刀。

  前世他处理过野物,但处理食材和眼下这情况,明显不是一码事。

  兔子冻得硬,皮跟肉粘在一起,刀口进去后,手感有点不顺。

  兔子皮薄,陈实不敢硬拽,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挑开。

  老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始还兴致勃勃,结果越看脸上越嫌弃。

  “你这是剥皮呢,还是给兔子绣花呢?”

  陈实手里没停,“怕扯坏。”

  “怕扯坏就慢成这样?等你剥完,皮子都冻死了。比你爹笨多了。”

  老魏伸手,一把给小刀从他手里夺过去。

  刀到了老魏手里,就好像是变了个东西。

  陈实没看出来他怎么使劲儿,只看到刀尖顺着皮肉,一挑一划,兔皮就松开一小片。

  再顺着后腿往下一翻,皮子贴着肉顺溜地卷了出来,干净得跟特意处理过的一样。

  “好好看着,想啥呢?”

  老魏手上不停,嘴也不停,“皮不是你力气大就能剥下来,兔皮薄,乱拽就破了,破了,拿到出去,人家看你一眼都嫌多。”

  他把刀尖往兔子爪口边上一点。

  “这儿,爪口。”

  又点。

  “这儿,耳根。”

  再点尾巴根。

  “还有这,都是容易坏的地方,坏一处,价格就往下掉一截。你家现在缺不缺这一截?”

  陈实点头,“缺。”

  老魏把刀还给他,“缺就没糟践。”

  陈实重新接过来,按照老魏刚才的手法往下剥。

  还是慢,也不够漂亮。

  但是比刚才顺畅多了。

  李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他刚才被狼吓得腿软,这会儿看到老魏教陈实剥皮,又觉得新鲜,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老魏给他扒拉开,“看会了吗?”

  李成下意识回答,“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不会。”

  “那也不能一眼都不给看吧。”李成再次甘拜下风,小声嘀咕。

  “看可以。”老魏说,“别拿嘴看。”

  陈实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李成瞪他,“你还笑。”

  “没笑。”

  “你嘴都歪了。”

  老魏一巴掌拍在木头墩子上,“还剥不剥了?”

  两个人都老实了。

  兔皮剥下来,火塘里的松针水也开了。

  老魏把铁锅从火边挪开,拿一个黑陶碗舀了半碗,递给陈实。

  “喝。”

  陈实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小口喝了一点。

  水里有松针的苦味,也有点柴火味,入口不算好喝,但是水顺着嗓子滑下去,身体很快就暖和了。

  李成眼巴巴地看着。

  老魏把锅往他那边一推,“自己舀。”

  李成赶紧给自己舀了一碗,刚喝一口就皱着脸,“苦啊。”

  “嫌苦就出去吃雪。”

  李成马上又喝了一口,“也不是不能喝。”

  老魏把兔皮摊在木板上,用刀背刮掉上面的油,“看清楚,剥下来不算完,油不刮干净,拿回去一晒,先发臭,后招虫。硝皮也不是随随便便撒把盐就行,毛朝哪,皮朝哪,都得在脑子里挂个弦儿。”

  陈实记得认真,这些东西都不是书本上教的,即使是前世,也是听别人三言两语的带过。

  老魏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每句话,都是能换钱,能保命的真东西。

  陈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屯里有人怕老魏,有人说他邪乎,却没人说他不懂山。

  老魏不讲大道理,他讲的是活下来的法子。

  兔肉被老魏剁成几块,扔进锅里,又把两条冻鱼也收了。

  李成看得心疼,可东西本来就是拿来谢人家了,救了两次命的恩,他也不敢说啥。

  老魏像没看见他的表情,从墙上拽下一根旧套线,扔到陈实手边。

  “你那个破套,套兔子都嫌寒碜,还想惦记黄皮子?”

  陈实把旧套线拿起来。

  线是旧的,从颜色上就能看出来。但是韧性很好,他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下,不硬不脆,活扣处磨得很顺。

  “这个能用。”

  “不能用我挂墙上供着?”

  老魏又扔下来两根。

  “给你三根,拿回去自己琢磨。别往死道上下,活东西都走活路。”

  陈实小心地把三根套线收好,“谢谢魏叔。”

  老魏没理他,又从墙角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截鹿皮绳。

  鹿皮绳不长,但是看着就很结实,还带着一点旧皮子的油润。

  “这个做活扣,比你那麻绳强。”

  说完,又埋头翻起来,挑挑拣拣的,最后翻出来一个没有木柄的小冰镩头。

  冰镩头只有半尺来长,尖口磨得锃亮,刀刃边还有细细的缺口,又是个用过很多年的老物件。

  “回去找硬木头柄装上,别装歪,歪了你砸冰,冰没开,先震手。”

  看着老魏要搬空家底的架势,李成终于忍不住了,“叔,这些你都给他啊?”

  “给你,你会用?”

  过了一会儿,李成小声说,“不会,我可以学。”

  老魏冷哼,“先学怎么闭嘴吧,跑腿的命。”

  陈实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筐里,他知道这些东西比他送的那些值钱,也知道老魏不是白给。

  他在等老魏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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