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第13章 吃我的兔子,扒你的皮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3554 2026-06-01 09:57

  陈实从大队出来的时候,路上还能听到从别人家窗户传出来的议论声。

  过了村头那片苞米杆垛,声音就全被风吹散了。

  陈实踩着雪,“嘎吱嘎吱”地走着。

  换成旁人,这会儿只怕满脑子都是死人、公安、欠条这些事。

  陈实知道眼下最急的不是这些。

  肚子先吃饱,屋里先热乎起来,再大的事儿也得往后放。

  他走的还是上次的那条路。

  昨天来得急,满脑子只想着弄只兔子回去,没顾上细看。

  今天再瞧,坡上的印子比那天还多。

  除了兔子,还有一溜三趾爪印。

  野鸡。

  陈实一下子精神了。

  兔子是肉,野鸡也是肉。

  比兔子还香。

  他扫了一圈脚印。野鸡胆子小,受惊就飞,可冬天雪厚,它们也懒得多扑腾,最爱往灌木底下钻。只要堵住口子,就有机会。

  陈实把麻绳拆开,搓成两股,打了个活扣。又掰下一根细榛条,把绳扣支在雪面上方一拃高的地方。

  弄完这些,他摸了摸怀里。

  还有那半块窝头。

  陈实盯着那半块窝头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抠下来一点,揉成碎渣,撒在扣子前头。

  撒完,他自己都心疼,“吃吧,吃了我的窝头,就是我的鸡了。”

  陈实把筐腾出来,人轻手轻脚的绕到上风口。

  抓了一把雪,往榛子棵深处砸过去。

  没动静。

  陈实屏住气,又抓了第二把。

  这一下刚砸进去,灌木底下猛地“噗棱”,两只野鸡从雪窝子里扑腾了出来。

  一只拍着翅膀,斜着飞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另外一只被同伴挡了一下,没飞高,贴着灌木底下往窄口钻。

  陈实心都提起来了。

  再偏一点,就白忙。

  那野鸡脑袋刚探出去,脚下一蹬,正好踩进活扣里。

  榛条猛地弹起。

  成了!

  陈实几乎是扑过去的,三步并两步,把柳条筐往上一扣,死死压住筐沿。

  野鸡在筐里头扑腾得厉害,翅膀刮得柳条哗啦哗啦响。

  “还想跑?”他手伸进去,一把掐住野鸡脖子。

  那野鸡挣得厉害,尖嘴差点啄到他手背,陈实火气也上来了,捏着脖子给了它个大耳刮子。

  他把野鸡捆好,拎起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

  陈实心里这才算踏实了一点。

  一只野鸡够什么,家里几张嘴,锅里一炖,汤都不一定够喝两顿。

  来一趟不容易,不能只带一只野鸡回去。

  他收拾好柳条筐,继续往之前下套子的地方走。

  路过一棵老柞树时,他忽然停住了。

  树根旁边的雪鼓起来一块,旁边散着几片榛子壳。

  陈实蹲下,用柴刀尖轻轻刨开冻雪。

  底下果然有个小窝。

  松鼠没在家。

  窝里头有榛子,也有橡子,还有些干草叶,都是那小东西一点点攒下来的过冬粮。

  陈实盯着看了半天。

  全拿走,松鼠这个冬天就难熬了。

  不拿,家里的孩子也难熬。

  他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抓了两把榛子,又把剩下的榛子埋回去,拿雪重新盖严实。

  “借你点东西。”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又补了一句,“等我日子过好了,再还你。”

  跟松鼠借粮。

  这话说出去都丢人。

  可这人饿到这个份上,脸面也就没那么值钱了。

  再走不远,就是最近的那个兔套。

  套子还在。

  小榛条被雪压弯了,铁丝圈也还挂着,底下的雪面干干净净,别说兔子,连根毛都没有。

  空的。

  陈实脸上的那点喜色慢慢淡了。

  他蹲下来,把套口重新扶正。

  兔道还在,只是脚印绕开了套口,从旁边蒿草底下钻过去了。

  “还挺精。”

  陈实哈了一口气,暖了暖手,拿柴刀把蒿草拨开,又把套子往里挪了挪。

  下套可不是简单地在兔子道上把圈儿一摆就行。

  山里的东西都不傻。

  人想吃兔子,兔子也想活。

  第二个套子远远看着就不对劲儿。

  小榛条已经被弹开了,铁丝圈歪在雪里,旁边全是乱七八糟的蹬痕。

  陈实快走了两步。

  比上个强一些,留下了几撮兔子毛。

  兔子挣脱了。

  铁丝圈被蹬大了一点,边上还有点血印子。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粘在雪上。

  陈实用手指捏起一点毛,“可惜了。”

  这个兔子个头应该不小,力气也大。

  要是套口再稍微紧点,今天家里又能多半锅肉。

  可惜归可惜,他也没工夫懊悔。

  能睁开,说明兔道没找错。套子下粗糙,怪他自己手生。

  他把铁丝捋直,又往旁边换了个窄口。这回套口压得低了一点,底下用两根细枝子挡住。

  兔子要从这里钻,就得低头。

  一低头,脖子正好送进去。

  弄完套子,陈实才觉得手指头有点木。他把手塞进腋下暖了暖。

  刚往第三个套子那边走了几步,陈实脚步就放慢了。

  雪面上太乱了。

  不光有兔子印,还有一道清晰的拖痕。拖痕旁边,踩着一串细细的脚印。

  兔头和前腿还卡在铁丝圈里,后半截没了。

  “黄皮子?”

  陈实蹲下去仔细研究那些脚印,走起来一拧一拧的,间距不短。

  多半是黄皮子。

  也可能是夜猫。

  不过野猫偷食,没这么冲。

  陈实把柴刀尖伸过去,拨了一下断口边上的兔毛。

  黄皮子牙口撕过的地方乱糟糟的,骨头碴子白森森地露着,肉还连着筋。

  陈实站起身,没急着收拾兔子,先扫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他顺着地上的痕迹,往乱石堆那边走去。

  坡根下有几块大石头,底下空的,雪堵住半边,剩下那条缝,正好够黄皮子钻进去。

  陈实走过去,拨开石头边上的雪。

  一股腥臊味立马顶出来。

  洞里有东西!

  手里没多余的套子了,陈实只把兔子拆下来,重新盘了个大号的,专门拿来对付黄皮子。

  又把半拉兔子提溜起来,找好了下套的位置,把半截兔子往树杈子上一挂,被黄皮子拖出来的肠子肚子,也跟着半截兔子一块晃悠着。

  陈实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了看,又在兔子底下刨了个小坑,把套子的扣埋在雪里,用雪盖住。

  乍一看,一点痕迹都没有。

  铁丝圈支在两块石头上,绷着劲儿,正好对准那半截兔子的下面。

  只要那畜生来够那块肉,脚一踩进去......

  陈实冷笑了两声,“吃我的兔子,那就扒你的皮。”

  嘟囔着,他踩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回走了。

  走到三棵松那边,看到了新鲜的蹄印。

  两瓣蹄,踩的挺深,像是狍子。

  陈实站着看了一会,往北边老林子去了,边沿还新,要是有枪,有狗,或者身边有个能搭手的人,兴许还能摸一摸。

  可他现在没有,回头看看村里谁家狗怀了,整条狗崽子来,从小训着。

  陈实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找狍子的想法。

  转头去寻摸了一根干透了的老柞树杈子,比胳膊还粗,歪歪扭扭的。

  横着压进柳条筐里,又把麻绳从筐耳朵上绕过来,在胸前勒了一道,免得下坡的时候卸了劲儿。

  这玩意是好柴火,塞灶膛里,火硬,扛烧。

  还没走到院门口,丫丫的小身影又出现在他面前。

  她像是一直在等,头发睡得翘起一小撮,小脸蛋红扑扑的,“舅。”

  “不是让你陪你娘?咋出来了?”

  “我陪了。”丫丫把门打开,“小满睡了,娘也没哭。”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陈实却是听懂了。

  丫丫在告诉他,屋里没事她才出来的。

  “舅,带了啥好玩意回来啊?”丫丫又问。

  陈实扯着树杈子回院子,把筐放下。

  细柴被他一根根抽出来,丫丫眼睛也跟着他的手转,等了半天,还是只有柴,“柴也算好东西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