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那种场面,陈煌都有点后怕。
他耸了耸肩,把注意力放到了后堂。
大殿后堂有一道小门,陈煌小心打开。
虽然他用城隍令探查过,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的气息。
但万一有人能够屏蔽自己的感知呢?
毕竟今天之前,他也没听说过有谁能侵蚀阴物。
谨慎为上。
陈煌看向门后,是一间没开灯的小房间。
走进去之后,陈煌嗅到了淡淡的香火气和那种邪气交织的味道。
是那种黑香?
陈煌一直开着阴阳眼,能看见小房间里满满当当的架子上摆着一捆又一捆的黑香。
他眉头微皱,试探性用神力接触了下。
和普通香没任何区别。
难道要烧起来么?
陈煌想起了赶尸匠在召唤那个东西时的动作。
但他肯定不会那样干。
“算了,全部毁掉。”
陈煌思忖片刻,到底也没有想到好的解决方法,于是取下几根香藏到自己衣服里,剩下的则是打了一发愿火出去。
全部带走的话,他没那么多空间。
但要是留给第九局,先不说会发生什么,光是让他解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方法不一定是最佳方案,但一定是最方便的。
看着无数黑香在眼前燃起,化作了黑烟和青烟。
黑烟被愿火消磨殆尽,青烟则是袅袅升起,小房间里仿佛有人在吞云吐雾。
陈煌大着胆子吸了一口。
是普通香火的味道。
很好,没事了。
陈煌点了点头,看着烧得正旺的香火,往房间里走去。
里面还有一道门,通过感知来看,是通往地下的。
不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好东西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当邪恶势力的,难道不囤点金银珠宝什么的吗?真的是。
…………
天河郡,清河县。
此时正值傍晚,清河县上下一派安详。
除了近期一些传闻闹得比较凶之外,百姓们都没觉得生活有什么变化。
无非就是在天桥上、在茶馆里的谈资多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什么女鬼、什么蛇妖、狐精之类的大抵是某些懒散的闲汉或是落魄的书生实在没事干了编出来的东西。
毕竟整个清河县都有官老爷们护着,又能出什么事呢?
也就是进出县城变得严格了许多,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这才导致有那么多传闻。
也有一些人说晚上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见到一些不正常的人类。
这就更没人信了。
这些人都是大晚上不睡觉,喜欢到处闲逛的,嘴里都没个把门,根本分不清哪句是醉话。
但要说最近最津津乐道的,那肯定是城隍府的老爷们变得勤快了许多。
他们一直敬爱的莫大人自然不必多说,可连常年都见不到人影的朱横朱大人近日都经常出现在大众眼前,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于是百姓们觉得,清河县大概会有大事发生。
而对于这未发生的大事,百姓们诸多猜测,甚至有人去问城隍司中人,也一无所获。
不过猜来猜去,也都是猜一些好的事情。
比如花魁大赛、祭神大会什么的。
不会有任何人觉得这即将发生的大事会是不好的事。
无它,城隍司在上,谁敢造次?
他们见识过的莫大人和朱大人已经强大无比,都达到了惊为天人的程度。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隍爷包大人,想来能庇佑清河县万民。
神秘而强大——这是清河县百姓对城隍爷的共识。
…………
“咳——”
“我……这是……”
“……”
清河县,城隍司。
尽管近期这里已经变成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中心,但并不会真的有人来这边偷看。
对于城隍司,百姓们的态度向来是敬爱而疏远的。
毕竟官老爷再平易近人,那也是官,容不得他们放肆。
甚至这两日城隍司要远比之前冷清得多。
因为很多原本习惯在府内办公的城隍司中人,都开始频繁出外勤,府内的人数一直在变少。
除了统筹一切的阴阳司。
阴阳司内。
叶正端坐在案前,处理着一份又一份公文。
“咳咳——”
批改完判官殿递上来的一份判词,叶正忽然咳了起来。
“大人!”
身旁的助手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查看。
“不碍事。”
叶正摆了摆手,让对方退回原位。
他颤巍巍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擦拭着嘴角溢出的鲜血。
看着自己咳出来的血,叶正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生老病死乃人生自然规律,他的不适只是因为太老了而已。
就是希望能在死之前多做点事。
叶正悄然叹了口气,然后收起手帕,准备继续办公。
忽然,他拿下一份公文的手僵在半空。
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开,眼中透出一股激动的神色。
“你处理一下剩下的公务,我出去一趟。”
没有丝毫犹豫,叶正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随后从助手手里抢过拐杖,转身便要出去。
“大人,您的身体——”
“不许跟来!”
助手面露不忍,欲要跟上搀扶,却听到了叶正不容商量的话。
“是……”
叶正拄着拐杖,快步朝门口走去,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才刚咳了血。
看着大人挺直的背影,助手张了张嘴,却也只能看着对方出去。
不管大人要做什么,他要做的只有服从命令。
城隍大殿,叶正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他双手扶着拐杖,抬头看着殿内高大的神像,眼中满是复杂。
在阴阳司时,他听到了城隍爷的呼唤,是对于信徒的召唤。
整个城隍司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叶正是城隍爷的至交好友,却没人知道,他更是城隍爷的第一位信徒。
并且是虔信徒。
“老叶,多日不见,你又憔悴了许多……”
一道虚弱而苍老的声音,从城隍神像上传出,带着一分叹息。
“哈哈咳……我这把老骨头不过一介凡人之躯,能有现如今这种状态,还是托了城隍爷您的福。”
叶正听到老友的声音,虽然表情痛苦,但语气中却露出一丝喜悦,“倒是城隍爷您,堂堂一位城隍,看起来状态比老夫还要差,啧啧啧。”
“呵~叙旧的话,等我们下去了多的是时间说,现在先说正事……”
“嘿,如今这世道,下去?”
还有下去的可能吗?
叶正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而是艰难地跨进了殿内。
“那东西的力量不知为何被削弱了些,因此我才得以喘息……”
随着大门自动缓缓关上,所有的交谈声全都被掩埋在了这座雄伟的大殿里。

